作者:柠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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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太医院中,便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药味,元奚皱了皱鼻子,忍住想吐的冲动走进屋中。
“小奚……”榻上的元靖听到动静,抬眼看去,用沙哑的声音唤着多年未见的弟弟。
元奚眼中酸涩,他觉得自己好像辜负所有人真心的反派,宫里那么多真心待原主的人,都被他霸占了,他有什么资格呢。
他忍住泪,快步上前,担忧道:“兄长终于醒了,现在可还疼吗?”
元靖摇摇头,缓了许久才攒够力气说话:“无妨,死不了。听说春闱在即,你千万……要小心心怀不轨之人暗害。”
元奚蜷起手指,勉强扯了个笑容出来:“我记住了,兄长,放心吧,我现在有摄政王支持呢。”
“小奚真厉害。”这个在战场槊血满袖的将军,此时露出他最温和的笑容,“但也不要全盘托出所有信任,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知道……”元奚的声音哽咽,他缓了一下,想起了原主的事,抖着声音问,“兄长可见过有什么与我相似的人吗?”
元靖蹙眉,看着元奚十分不解:“为何突然问这个?应该是没见过的。”
“好。”元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这是原主的亲人,这是属于原主的爱。
“小奚?你好像很紧张,怎么了?在宫里有什么不开心的,跟兄长说说。”元靖现在抬不起手,只好又语言安抚弟弟。
元奚忽然像是被压垮了脊背,他弯下腰,他蹲下身,将额头抵在元靖温热的掌心。
压抑许久的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滚烫的泪一滴滴落在榻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反反复复低声呢喃。
“怎么哭了?你做什么都不必跟兄长道歉,小奚坐在那个位子很辛苦了,你只要每天高兴就很棒了,兄长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元靖笑说。
元奚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说不出一句话。
这份本该属于元景朔的亲情,却被自己占有着。他闭紧双眼,泪水不停滑落,心中苦苦祈求。
对不起……
兄长,还有洛恩左、太妃,所有人都在盼着那个人。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把原主找回来。
老天,求求你。千万千万,让原主还活在这人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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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愧疚,往后几日元奚天天提着宫人熬制的药膳和补品,往太医院跑。
在想办法找原主的同时,他除了明天早朝看看春闱相关的折子,剩余时间便是探望兄长,守在床边陪他说上一整天的话。
元靖伤势恢复得很好,伤口发炎溃烂引起的高热在清创后一天半就好了,意识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多。
被年少的弟弟关心,身经百战的大将军心中暖洋洋的。
元奚一直在扮演一个合格的弟弟,他总想多弥补一点。
蔺承叙日日独自坐在御书房、宣政殿,总之到哪都是独自一人,他看了几沓折子,实在看不下去了,将笔往桌上一掷。
黑色的墨水弹到桌上。
若真是亲的便罢了,他知道元靖对元奚来说只是个陌生人,这叫他如何能容忍。
……
这日早朝刚散,元奚和往常一样正要往太医院溜。
“折子朕晚上回来时再看。”
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叫住他:“陛下去哪?”
元奚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目光沉沉的人:“去看兄长呀,今日天气暖和,我陪他多说会话。”
蔺承叙从台阶上走下来,道:“臣随陛下一同前往。”
元奚没想到这茬,愣了一下:“不用啦,我一个人去就好,你也离开了,朝臣有事找怎么办。”
后者对此无畏道:“臣也是朝臣啊,探望大将军合情合理。”
元奚劝不动他,没敢说现在兄长清醒,他们见面恐怕得掐架,只无奈道:“那……那你说话友善一点哦。”
蔺承叙颔首,跟在他身侧一同前去。
多次出入太医院,元奚已经习惯了这股药味,蔺承叙更是表情都没变一下。
元靖半靠在软枕上,眉眼间一直是温和带笑的。
他抬眼看到元奚进来,脸上露出笑容,刚想开口说话,下一秒便见到紧随其后的蔺承叙,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人,逼父皇退位,杀了所有挡他路的人。
当年,若不是怕小奚一个人孤苦伶仃,他也不会自辞皇室身份,去寒冷的边疆打仗。
从前没机会发作,今日他有一身功绩,弟弟也有朝臣支持,再见到蔺承叙,自然没有好脸色。
殿内气氛降至冰点。
元奚还没察觉到,走到床边将补充营养的药膳放下,高兴道:“兄长,今日是参汤,你快喝一点。”
他站在那恰好挡住了两人对峙的视线。
蔺承叙斜倚在门口一言不发。元靖任由弟弟照料,目光却落在蔺承叙身上,想逐客:“摄政王日理万机,朝堂事务定然繁多吧,实在不敢劳烦您大驾光临。”
蔺承叙冷道:“大将军为国负伤,臣前来探望而已。”
“不敢当不敢当,还是摄政王更为勤勉,治理整个国定然很辛苦吧。”
“哪比得上将军……”
“等一下!”元奚连忙举着手站起来,缓过两秒起地太猛的低血糖,才看向兄长,小声劝慰着:“兄长,蔺承叙也是好意,他就是过来看看你。”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蔺承叙,眼神示意他少说两句。
可此刻两人皆是心中有火气,特别是元靖,憋了数年,这下谁也不肯退让。
元靖的目光带着敌意,但这种眼神蔺承叙见得太多太多了,他从容不迫:“我对陛下寸步不离,是因为宫里危机四伏,自然是疏忽不得。将军常年征战在外,不懂这些很正常。”
元靖面色都难看了,元奚怕他气不顺连忙倒了杯水。
“多谢小奚。”喝下后,他神色稍缓,面对摄政王像变脸一样换了副神态,“我镇守边关多年,抵御外敌换朝堂安稳,是为了小奚,为了百姓!这些功劳,也不能算在你头上。”
“兄长兄长。”元奚手心都冒汗了,上一次这么紧张还是刚穿越那时举目无亲,
“你好好养伤,别生气,伤身,气出病来无人替。”
他又转头去扯蔺承叙的袖口,想把他往外拉,后悔在先前应该强硬不许他跟来的。
“你别说了好不好,兄长身体还没好……”
元奚出声阻拦,可殿内二人将他视作空气一般,不肯退让。
“论功劳,我辅政陛下数年,维持朝堂安稳,陛下平安无忧,我自问问心无愧。倒是大将军,一归来便质疑朝政?”蔺承叙不愧制衡朝堂多年,一张口便是扣黑锅。
“平安无忧个屁。”元靖呼吸急促了一些,重伤未愈的身子经不起动气,却还要为弟弟争口气,
“我只知我弟弟年少登基,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日日小心翼翼!若非摄政王当年步步紧逼,何至于此?”
“皇帝该担万民之责,年幼没有能力无事,由我辅佐。温室里的花淋不了一场雨,将军以为此言如何。”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的元奚脑子嗡嗡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都不知道先拉哪个。
“别吵了好不好……”元奚还扒拉在蔺承叙身上,扯了半天都没有把蔺承叙扯动一步,他只好停下来喘口气。
喘息时说话声有些软,“兄长,摄政王真的没有为难我。你也是,不要跟兄长置气。”
蔺承叙低头看他累出汗的样子叹了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后退一步。
没想到,元靖此时又冷哼一声,元奚顿时感觉到自己抱着的人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别!”元奚连忙拍了拍蔺承叙,干脆拉着他走进屋内,另一手摸到兄长动气后微凉的手。
他一手拉着一个人,硬要将二人的手凑到一处,逼他们握手言和。
眼看着就要碰到,蔺承叙与元靖不约而同将手飞快抽了回去。
元奚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心底颇有种无力感,甚至荒唐地冒出一个念头,真想往地上一躺,撒泼大闹一场。
元靖看着弟弟又心疼又生气,拍了拍他的手背,“今日我便要说句公道话。摄政王手握重权,功过自有后人评,但不该对陛下事事管束。”
“不,天呐……”元奚要疯了,已经顾不上什么愧疚什么原主了,赶紧抓起那碗参汤,舀起一勺就往元靖嘴里塞。
作者有话说:
元奚:住口,你们住口,不要再吵了!(雨中大喊)
第38章 科举进行
后者猝不及防被灌进一口温热的汤,他怔了一下,无奈地看向弟弟。
元奚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隔开二人:“都不许说话,听我说。”
“兄长,有些事现在不能告诉你,请给我时间,日后会同你解释的。”
随即,元奚侧头看向蔺承叙,“我们回御书房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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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番安慰之后,总算是打消了兄长心中的顾虑。
元奚实在受不了三足鼎立的局面,等元靖喝完参汤之后便和蔺承叙回御书房了。
“唉,你别生兄长的气。他听了很多传闻,难免情绪不好。”
“没有。”蔺承叙否认。
“……”元奚欲言又止了一会,最后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往后莫要再与元将军争执了。他此次重伤险些殒命,经不起这样动气。我夹在中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况且……他其实才是失去至亲之人的。”
元奚垂着眼,有些哀伤。
“好,臣答应陛下。日后不再与元靖起口角,免得让你为难。”
“动手更不许。”元奚叮嘱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