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柠佰
洛恩左果然点头,想牵元景朔的手又被躲开,只好沮丧道:
“旁人真假我不过问,也不在乎,我只知当年濒死之际,是你伸手救我一程。无论你的目的如何,那道暖意是真的。”
“……随你便。”元景朔看到对方突然发亮的眼睛顿了顿,“你想跟着便跟着。我不会特意管你,我去往何处做些什么,你也无权过问。别凑上来惹我厌烦。”
洛恩左连忙点头应下。
元景朔懒得再废话,他这段时日心力交瘁,现在只想回宫……可回宫做什么呢。
他茫然了一瞬,完成任务似的继续往皇宫的方向走。
身后跟着一道壮硕的身影,深蓝色发带在夹着白雪风中十分显眼。
作者有话说:
喜欢狗1,快点快点在一起吧!
第84章 久逢温暖
第二日清晨,元景朔推开殿门,便看见一道身影早早等在廊下,头上和肩膀上已经落了层雪,显然是站在这有些时候了。
见他出来,洛恩左眼睛一亮,立刻上前,在离他三步远时停下了脚步:“景朔,早啊,昨夜睡得还好吗?”
元景朔蹙了蹙眉,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没得到回答的洛恩左有些沮丧,亦步亦趋跟在元景朔后面,又不敢离得太近唯恐惹人厌烦。
元景朔要去看元靖的衣冠冢,这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事宜,也是让他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证明。
洛恩左便跟在他身后,沿途的宫人看到他一国之君,天天跟在一个貌似是谋士的人身后,纷纷惊诧,加快脚步离开此地。
“等会到了兄长那,别跟着我。”元景朔侧头丢下一句话便独自走了。
他的命令洛恩左哪敢不听,待元景朔转身下山时,他才从一个草丛里跑出来默默跟上,递上揣在怀里捂了一路的暖手炉。
元景朔没接,自顾自往皇宫走:“不必。”
洛恩左不肯收回,执拗道:“你的手都冻红了,快拿着。”
后者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近乎祈求的眼神,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没有接,继续往前走。
洛恩左一直举到手臂发酸,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来,叹了口气。
第三日,元景朔推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空空如也的院子。
“……”他就知道。本来也没有报多高的期望不是吗。
他又转身回到屋内,翻看书册。
“景朔!!!”
殿门被啪的一下踹开,元景朔手一抖,墨水在纸上画出一道痕。
“我炖了羊肉汤,你近来吃得太少。”洛恩左把托盘放在桌上,“第一次做,味道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今早另辟蹊径,早早便去了御膳房。想着做些好吃的,再小心翼翼端到元景朔殿中。
元景朔垂眸施舍了一眼:“放着吧。”
洛恩左心里松了口气,识趣地退到殿外等候。在寒风里站了近一个时辰,他再悄悄回去,看见那汤看着还是原样。
“你……我,不喜欢吗?”
“我吃了。”元景朔不是不知道他的用心,只是心中空洞,他吃什么都寡淡无味。
洛恩左见膳食这条路行不通,又换了个法子。
他记得从前在北国,元景朔偶尔会看他骑猎,那时他眼中欣赏,似是对骑射有些兴致。
于是他在京郊寻了个猎场,特意来跟元景朔说:“要不要去看看?就当出去散散心。”
元景朔下意识想拒绝,可天天闷在宫里确实憋得难受,于是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头。
*
猎场上寒风呼啸,洛恩左特意找了以前他们还在一块时的衣服,找好角度翻身上马,听到动静就射//出几箭,箭无虚发,一只只野鹿堆积在一旁,引得随行的护卫高声欢呼。
他勒马回头,看向站在外围栏杆处的元景朔,眼中亮晶晶的,像是等着夸赞。
元景朔倚在栏杆上,冲他微微颔首了一下,算是回应。
洛恩左的眼睛更亮了。
好歹得到了回应!这就是成功路上的第一步,他就知道,景朔对他果然还有感情!
这样的雀跃一只持续到回程马车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洛恩左侧头看着元景朔靠在壁上,闭着眼,脸色苍白,眼下黑青一片。
“景朔,你是不是又一夜没睡?”他一下子从喜悦中抽离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景朔的身体。
元景朔没有睁眼,“嗯”了一声。
洛恩左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元景朔似有所感的打断:“不必想什么法子了,没用的。”
洛恩左闭嘴了,但他并不气馁,他知道此时景朔心里有着巨大的悲痛,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
他等多久都没关系。
……
这日傍晚,雪下的更大了,院子里白皑皑一片。
元景朔独自在殿中,对着元靖的一小块银甲碎片出神,他摩挲了几下,脑海里全是兄长身披银甲站在前方的模样。
看着看着,眼眶莫名有些发热,他强忍着泪,憋的眼眶通红一片。
此时殿门被人推开,洛恩左端着热茶进来就看见他这副模样。
他低声道:“若是难受,不必强撑着,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元景朔迅速回过神,眼神冷淡:“谁让你进来的?”
“我听见殿里没有动静,担心你……”
“我不需要你担心。”元景朔把银甲碎片收进木匣,合上盖子,“洛恩左,我说过,你可以跟着,但不要干涉我,你想惹我厌恶吗。”
洛恩左垂着头:“对不起……我有些担心你。”
“用不着。”
洛恩左感觉心脏中了一箭一样,次次被推开,一次次……
他站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元景朔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本就清瘦,如今下颌线仿佛只剩皮肉,瘦的脸颊都微微凹陷,脸色病态的苍白,眼神空洞无神,眼下乌青,一看便是许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他的到来没有让对方久旱逢甘霖,他的爱是没有用的东西吗?
洛恩左看着他纤细的手还握着狼毫,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什么就来气。腕骨都细的仿佛一折就断了,还有心思想别的。
心中的焦灼因对方的推拒达到了顶点。温柔迁就加上百般讨好,他样样都试过了。
所有能想到的法子也都用上了,却怎么也无法将他从悲伤的海里救出,这人像是将自己越溺越深。
再纵容下去,这人迟早要把自己熬的油尽灯枯,这样的病体怎么能度过寒冬。
略沉思一番,洛恩左坚定地走上前,不顾元景朔正垂眸不知道写什么的动作,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随后扯下狼毫,一把丢到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后者错愕抬头。他试探性动了动,洛恩左的手掌宽厚温热有力,力道不容挣脱。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洛恩左,一下子失了掌控一般。
亲手养大的狼要造反了啊。
趁着元景朔怔神的空隙,洛恩左单手抓住他两只手腕交叠,死死抓着,不容他挣扎,硬生生将坐在案前的人拽了起来。
元景朔本就乏力,根本无力抗衡,左右对方也不会做什么伤及他的事,便被他拖拽着,一步步走到榻边,脚步有些踉跄。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又被洛恩左用巧劲按在榻上。
不等他回过神,放在角落叠好的锦被已经被裹在自己身上了,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手脚也没放出来,像是故意困住了他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洛恩左半跪在榻上俯身,掌心按住已经动弹不得的人,眼神非常认真。
“元景朔,快点闭眼休息。”他第一次对元景朔用这种不容置喙的语气,看着十分生疏。
后者静静看着洛恩左的眉眼,良久,才问了一句:“你也要逼迫我?”
“什么?”洛恩左愣了一下。
逼迫?难道在对方眼里,他所有的在乎,都只是逼迫吗。
眼眶有些泛红,他忍住了这股情绪,不由自主放大了声音:“逼迫?我何曾想过逼你?元景朔,你看着我……我日日守在你殿前,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你日日把自己困在思念里受折磨,日渐消瘦,我怎么能看着你这样下去,我怎么能无动于衷?”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哽咽,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下泪来:“我宁愿你对我发脾气,也不要这样……把所有痛苦都独自消化。”
他就差掏心掏肺了,只要他要,只要他活的好好的……
元景朔一怔,心中满是茫然。
他一直以为,洛恩左还念着往日恩情,想弥补报恩,没想到是这样沉重的……爱吗?
如果自己继续沉沦,会让旁人跟着煎熬难过,那他不能这样下去了。
良久,元景朔垂下眼:“……抱歉,我现在想睡觉了。”
一听这话,刚刚还强硬的气势瞬间散了,他迅速直起身脱去外袍,只剩下一身里衣。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轻柔地俯身下来掀开被角,小心翼翼躺在榻上,将被裹成蚕蛹的元景朔整个拥入怀中。
寒意瞬间被驱散,元景朔也满足地蹭了蹭,将自己更加紧密地放入对方怀里。
洛恩左将手臂紧紧环着他,力道很重,像是怕一松手这人就会消散似的。
其实元景朔感觉有点闷,太紧了,他感觉呼吸都有点受阻。
可他没有说任何话,在这窒息的怀抱里,他竟然再一次找到了心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