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小夫郎去逃荒 第41章

作者:晟归 标签: 布衣生活 情有独钟 随身空间 种田文 日常 囤货 穿越重生

几个汉子越打越气,旁边还有好几个村人跃跃欲试地想要加入他们补上几脚,村人们一路上都憋闷坏了,迫不及待地需要找个能出气的地方。

过去的村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个地将中间挡得严严实实,陈稷川捂住林槐夏的眼睛,“别看了。”

林槐夏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依着他的话闭上了眼,转了个身将脸埋进了陈稷川怀中。

陈稷川摸了摸他的头发,顺手给被吵醒的安安拉了拉被子。

安安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初时还有些许惊慌,见着父亲爹爹都在身边便放下了心,朝着陈稷川身边蹭了几下,被林槐夏一把揽在怀里抱了过来捂住耳朵,不大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老村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人群自发给他让开了条道路,村长走到包围圈中间站在那几个流民面前,眼皮都没有抬上一下,冰冰凉凉地睨了那几个流民一眼。

他仿佛是在看路边的石头墙边的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全然没将这几个流民放在眼里。陈茂才给他搬来块石头,村长便慢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拐杖随意地搭在手边,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旁边的人还在大声嚷着。

“敢偷东西,我看不如将他们吊起来狠狠地打!”

“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要我说还是直接将他们的手给剁了!”

“那可是咱们救命的粮食!要是真的被他们偷去了难道要我们活活饿死吗!干脆把他们……”。

老村长依旧没有说话,任由他们大声地吵着。

过了片刻,他才终于有了动静,村长将拐杖拿了起来,抬手在地上敲了一下。

“咚”地一下,声音不大,村里人却都安静了下来,老村长半阖着一双眼睛,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教训一顿就扔出去吧。”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似是想要说些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只余那几个被打得凄惨的流民以为自己得到了活路,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道谢求饶。

“这又不是在村子里面,旁边有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呢,人多眼杂杀人不好,教训过了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不好招惹就够了。”

陈茂才等人会意地点头,带着一群汉子将几个流民拖了出去。

陈稷川伸手捂住了林槐夏的耳朵。

……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村中便陆续有人起床,守夜的汉子打着呵欠同走来的人交换了位置,大多数人都没被昨晚发生的事情影响心情。

村长定然是要跟着进到城里的,他们这些村里的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去到县城一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极容易迷路,抱团一起才是村里人的最佳选择。

天没亮时就有流民在城门口排队等待了,在城里面呆上一天最少都要半贯一两的,一个个都恨不得能第一个进最后一个走,刘汉子他们一行人的队伍刚好排在陈家村人的队伍前面。

他们那边共有十个人要进县里,本来刘汉子还在犹豫要不要在通安县短暂停留段时间,打听过了入城费用后当即决定购买些粮食前往府城,寻常百姓想攒出点银子千难万难的,还不知府城如今是什么情况呢,总不能将所有的银钱都花费在这里。

陈稷川和夫郎空出了个竹筐出来,提着竹筐排在陈家村的队伍里面,途经过昨夜的那块地方时抬眼瞧了一眼,地上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几个流民小偷早就已经不知所踪。

距城门开启还有着会儿时间,陈稷川一家并不着急,将竹筐给倒扣过来当作一个临时的凳子就地休息。竹筐上压不了太重的东西,他和林槐夏就在旁边站着,安安现在的年纪还小,刚好可以坐在上面。

村里人大多都还没有吃饭,醒来不久就跑到这边占位置了,要不是考虑到安全因素昨夜他们就来排队了,此时不少人都从随身带着的包裹里面拿出了些吃食充饥。

有流民互相搀扶着彼此跑到队伍不远处哀求乞讨求口吃的,老人小孩哭作一团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排队的人一个个都横眉冷眼的,见着这些人走了过来当即厉声呵斥起来,甚至有人直接上前动起了手,立时惊起了一大片哭声。

有个孩子同陈易安差不多大,被人毫不留情地推了开来,小孩早瘦成了皮包骨头,“咕噜噜”地连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刚好滚到了陈富山他们一家的面前。

陈菽川立即举起了锄头:“滚滚滚!”

林槐夏心疼地叹了声气。

他自己是有孩子的人,见到别的孩子被人欺负多少有些不太舒服,但不舒服是一回事,会不会出手帮助他们又是另一回事了,在这样的世道里面善心未必能换来好的结果,林槐夏一直都将其分得非常清楚。

想发善心要在确定能够保护自己的前提之下。

再说他们的粮食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为了收集这些粮食陈稷川付出了多少努力他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秋收之后他们一家伪装成镇上铺子里的小厮去到乡下的村落收粮,每一袋粮都是他们亲手扛到板车上的,为了不在其他人面前暴露空间,他们一步步地走出去极远才将粮食收了起来。

林槐夏永远清楚谁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天光微��日头渐起,城内的守卫终于懒洋洋地推开了大门,人群顿时开始朝前拥挤起来,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到县城里面。

前头的守卫抬手用力地敲了下锣,刺耳的锣声简直能够穿破人的耳膜,另一个守卫则举起了长枪将枪头对准前方的人:“都站着别动一个个来,再往前走别怪我手里的枪不长眼睛。”

县太爷早预料到了会有人想冲进城里,专门安排了一队衙差手持武器在城门前守着,乍一看上去格外唬人,起码对于这些本来就是小老百姓的普通村人来说相当有效。方才还争抢着要往前的百姓霎时不敢再乱动了,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依照着先前的顺序排起了队等待入城。

村长本以为他们只收入城费和孝敬钱的,却没想到前方的守卫居然开始翻起了东西,守卫是人,是人便会有私心在,县太爷想捞一笔银子就跑的心思简直毫不加以掩饰了,他们这些守卫当然也要给自己和自己的家人做些打算。

好在陈家村和石庄村的大部分村人都留在城外,他们是进城买东西的,行李被褥都留在了村子里面。连陈稷川都没带板车,依旧停在了村长家的休息区域旁边,陈茂才要跟着村长一起进到城里,这回替陈稷川守行李的是陈茂才的弟弟村长的另一个儿子陈天才。

祝行当年听到这名字时笑了半天,陈稷川至今都不清楚他在笑什么。

虽然没有带着行李,身上的银钱却有不少,这可关系着城外陈家村的那么多人的口粮性命,村里人纷纷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银钱又藏了一遍。

连陈稷川都想了一会儿将贴身带着的空间纽给换了个地方。

他又伸手在夫郎的腰间摸索了几下,利用宽大衣服的遮掩将他的武器都收了起来,这些东西要是被守卫收走可就麻烦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陈稷川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

林槐夏的耳根通红,不住地拼命往下扯斗笠。

这些守卫只要看见些值钱的东西就会收走,不大一会儿身后的竹筐里就已经装得满满当当了,瞧见些长得还可以的姑娘哥儿甚至还会上手过去借着搜身的名义摸上几下,有些长相还可以的汉子都没逃过去,赵子平气得脸上青白交加,要不是刘汉子死死按着他怕是下一刻就能冲上去打人。

不过守卫们也知道自己不能将这群流民逼得太过,逼急了说不准就会闹出什么事来了。

陈稷川耐心地等了许久,守卫终于查到了他们陈家村。

第59章

才刚翻找了一个人的东西, 城下的守卫就骂了起来:“狗日的畜生!又是个空的!”

刚刚在石庄村人那搜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什么东西,守卫们憋了一肚子气,瞧着陈家村人也是如此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陈村长见状走到前面点头哈腰地赔着笑:“官爷, 我们都是从远方逃过来的, 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进城的银钱都是家家户户饿着肚子凑出来的,身上总共就这么点东西,您消消气,拿去喝点酒。”

村长边说边往那人手中塞了锭碎银,守卫不屑地冷嗤一声:“就这么点?你打发叫花子呢?拿不出银子进什么城!滚回去!”

边说这守卫边将银子往自己腰间的荷包里塞。

村长毕竟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以前还在陈家村时就没少同这样的官员衙差打交道,这些年下来早习惯了, 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 只继续道:“官爷,您就发发善心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这一个村子这么多人, 全都指望着这点粮食来救命呢, 我们这虽然没多少东西, 但入城费用加在一起也不少了……”。

守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然瞧见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 这下他的底气便不再像先前那般足了。骂几个人而已他没什么怕的, 人数多了却不好了,他这位置可是有着不少人都盯着看着的, 毕竟每天都能雁过拔毛刮下来一层厚厚的油水,要是惹出了什么事情说不准这位置就保不住了,反而变得得不偿失。

就算他们这儿的油水不多, 但这么多人站在这里等待入城呢,每个人的孝敬费用加在一起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守卫很快就舒展开眉头,虽说态度仍不是很好,但总不至于像刚刚那般厉声呵斥了。

“行吧,你们都是从哪儿过来的?有路引吗?户籍名帖都拿出来。”

村长连忙对众人示意。

虽然没有什么油水,但这群人翻东西的手却一点没停,有个汉子带着的刀具被以“可能会危害到城里百姓”的名义当场收走。汉子气得脸色涨红,又不敢上前和守卫理论,硬生生地憋了一肚子气,被陈茂才用力拽了一把。

陈富山几人排在陈稷川他们的队伍前面,早在刚刚这群守卫就已经注意到陈黍川这个躺在板车上的瘫子了,这会儿终于排到了他们一个个都凑了过来肆意地打量着陈黍川:“呦,怎么还是个废人啊?我们通安县城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陈富山被这轻蔑不屑的语气气得不轻,陈麦川也想要说话,不过没等他们两个开口陈菽川就已经出声拦住了他们:“几位官爷开开恩,板车上的是我弟弟,前些日子意外受了些伤,爹娘才想着能不能让他来到咱县城里的医馆看看。”

可不能让陈麦川开口!陈麦川虽然不像陈富山那般高傲自大吧但平时也都是被人给捧惯了的,这俩人无论是谁张嘴绝对都绝对会得罪守卫,他们不想进到城里陈菽川可还是想的!

“另一位是我的弟弟,年纪轻轻就考中了童生,要不是出了这档子事现在都去考秀才了!夫子们都说他在这方面有大指望呢,说不准他夫子和咱们县太老爷都认识,您就好心行个方便吧……”。

边说他边示意陈麦川上去塞点银子。

守卫在这儿故意找茬本就是想多要点孝敬银子,这钱陈菽川要是出了陈富山是绝对不可能给他补回来的,必须得让陈麦川拿。

陈麦川不情不愿地多拿了半贯。

守卫掂了掂手里的重量,不太满意,但到底没有再多为难,收过了每个人的入城费后就放行了。

陈麦川在背后暗骂了一声,声音很小,没敢让这些守卫听见。

陈稷川一家跟着队伍不断往前。

到他的时候他很麻利地将一小袋银子和一家人的户籍文书递了过去,那守卫懒洋洋地看了一眼,示意他们将头上的斗笠都摘下来。

林槐夏的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陈稷川捏了捏他的手腕,他们特意又换上了那身没分家时就穿的旧衣,陈稷川的那件更是破烂得连身上的很多皮肤都露出来了,林槐夏早就将头发给抓得乱糟糟的,脸上还抹了好几把灰,怯弱胆小地站在一旁不敢抬头,像极了那种一辈子都没出过村子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乡下哥儿,几个守卫只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致。

陈易安的年纪还小,便没有像大人那样收一两银子,陈稷川只交了半贯作为他的进城费用。

竹筐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两个麻布口袋外什么都没有,估摸着是这夫夫两个准备拿来装买来的粮食的,守卫顺手扣了一个用来装他从其他入城百姓那里搜来的东西。

陈稷川:“……”。

陈稷川真没想到这都能扣。

不过是一个袋子而已,陈稷川没放在心上,看到守卫抬起了手第一时间拉着夫郎孩子过了大门跟上了队伍,前头进去的那些村人正在城门后的不远处守着,有人正在旁小声安慰着几个被拿了东西的人。

陈稷川重新将夫郎头上戴着的斗笠仔细戴好。

一家人又等了小半炷香的时间队伍里的人才全部进城,有老村长在前方打头,众人沿着宽阔的街道往里头走。

通安县不愧是在整个北安府里都数一数二的大县城,单是道路就要比安阳县还宽上一倍,外人第一次来到这里还真容易迷失了方向,好在他们这边有着刘汉子这个带路的人。

刘汉子已经先行一步带人去县里的粮店了,只将同样识路的赵子平留在了这里,沿街的铺子大多都已经关上了门,仅有零星几家店铺还凑合着开着,尚还营业的铺面门口全都有着五大三粗的高大汉子守卫,警惕的目光一个个扫视过在铺子门前经过的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县城吗?可真是大啊!”有村人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回就连陈麦川都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大。”

大是他们的第一个印象,第二个便是太冷清了,整条街上除了他们这一行人外几乎看不到几个走动的人,静得只能听到他们自己的说话和走路声音。

若不是有那些在门前守卫着的汉子,几乎要让人觉得这是座死城。

村人们大多关注着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稀奇东西,陈稷川却一直在看地面,进城至今他们只不过才走了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就已经看到好几处地方的颜色与其他地不同了。

那是血液干涸后会留下的痕迹,想来这座通安县城里并不太平。

自打天灾开始以后通安县便走了一大批人,多是些有钱有人脉的富户老爷,他们刚走的那段时间县城里乱了好大一场,还是县太爷当场让人杀了几人才镇压了下来。

现在村里人最重要的是补充水源补充粮食,陈茂才试图同几个在铺门口守卫的汉子搭话,一听说他们是来买水的汉子的脸顿时沉了下来,一脸不耐地朝他们摆手:“滚滚滚,老子自己还没水喝呢,你们这些外来的还想抢我们的水!!!”

陈茂才问了好几个人都没得到回答。

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先朝着粮铺的位置走。

一行人走了约摸小半个时辰才看到铺子,直到到了粮铺附近周边的人才多了起来,铺门前排了一小列人,瞧着能有二三十个,陈家村人到的时候刘汉子正好和个石庄村人从铺子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上提了一小袋东西,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

村长立刻走到近前:“怎么?不让买吗?”

刘汉子苦笑一声,朝他扬了扬自己的手:“让买,但要按照人头来买,每人每天只能买一斤,加两倍钱可以再多买上一斤。”

这下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了。

他们这些人为了入城已经花了一两多银了!要是只能买一两斤粮食那进城还有什么意义?不怪他们没打听清楚,关于县城里的情况外头的很多流民自己都是听人说的呢,他们要是有进城的钱哪还会在外头守着啊?

更不用说城里的规矩一天一变,粮铺的定价和限购斤数更是隔三差五随意更改,很多县城里的百姓自己都未必能搞清楚呢,何况是这些城外的人了。

刘汉子将手里的袋子往村长面前送:“糙米七十文一斤,精米二百文,一个人只能多买一斤,我这两斤总共花了二百一十文,至于米是什么样的……你们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