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此人目光中的狠辣让严澈一阵胆寒,他下意识拽紧了轻舟的后衣角。
轻舟很清楚自己来到严家就是为了保护严澈,一手横剑于面前,另一手护着严澈不断后退。
此时严赋亦从白烟中冲出来,发现对方紧盯着小弟,严赋不说二话一枪将对方刺穿。
刺客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严赋将枪收回,此人全身剧颤,终于站立不住跪倒在地,头垂下去,总算是死了了。
原本守在门口的裂风镝士兵来到了严赋面前,其中一人拱手低头道:“大人,是卑职大意收剑,才差一点放跑此獠,请大人责罚。”
严赋心有余悸,冷然开口道:“虽说尔等平日的训练皆为马背上作战,对待此等擅使阴招的刺客并没有经验,但失误就是失误,你去领二十军棍。望尔等吃一堑长一智,对付敌人的时候切莫再留空隙。”
“是,大人!”
严澈拍了拍胸口,拽了拽轻舟,“走吧,回屋睡觉去!”
轻舟哑然,“郎君的心可真大,这样都能睡得着?”
严澈回头朝着轻舟粲然一笑,:“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你还记得自己的窗户都被炸了吗?”
“呵呵。”严澈尴尬地抠了抠下巴。
谁知道那人竟然还没有死透,憋着最后一口气朝着严澈的方向投掷出了一个白色的圆球。
严赋飞扑上前将其摁倒,但那白色的圆球却已然在距离严澈不远处裂开,粉尘四散。
轻舟来不及将严澈拽入怀里,当机立断屏住呼吸,抬手捂住了严澈的口鼻。
然而当时的严澈太过震惊,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人胸口都被银枪刺穿了竟然还能诈尸!
他看向对方的时候眼睛睁得太大,厚实的粉尘就这样落入了他的眼睛里,顿时眼睛传来胀痛,视野被一滴又一滴巨大的黑色圆点遮蔽,“唔����”
此时的轻舟已经将严澈拉入怀中,低头用胸膛为他遮挡,粉尘落在轻舟的后颈和头发上,立刻出现大片的红痕。
他顾不上疼痛,快步带着严澈走出了粉尘。
严赋立刻赶了过去,“你俩要不要紧!”
裂风镝的其他人搜索刺客身上,竟然还有好些瓶瓶罐罐,里面有不少药丸,但根本分不清是解药还是毒药。
听见严赋的声音,轻舟这才缓慢松开了手,但当他看见严澈满脸泪水并且双眼死死闭着,轻舟如坠冰窟。
“糟糕!那药粉入了郎君的眼睛!”
自己的后颈且疼痛如灼烧,更遑论严澈的眼睛!
失策,自己怎么只顾着不让他吸入药粉,却未曾想到此药粉触碰到眼睛也是一样危险!
严澈不但眼睛疼得像是要裂开,就连脑子里也在嗡嗡作响,身体沉重得宛如灌了铅,一点一点向后仰去,轻舟赶紧撑住他。
“郎君!郎君醒醒!”
“澈儿!”严赋赶了过来,一把将严澈抱起,朝着严澈的屋内奔去。
作者有话说:
严澈:哎呀,大家不用担心,小爷就是眼睛暂时看不见,也不影响我吃喝玩乐。我可以当个彻底的咸鱼啦!
君晏:嗯,我也可以登录小号和你谈恋爱了。
严澈:你为什么不用大号跟我谈?
君晏:是你自己说的要“两情相悦”,也是你自己说不会选“太子”。我只是想和你两情相悦而已。
第66章 君晏:你可信孤?
听到动静的严凝和游迢也回到了严澈的房中, 两人看见严澈的模样,心狠狠揪了起来。
尤其是严凝,站在原处动弹不得, “小弟……小弟怎么了?”
“阿凝, 快去打水来给澈儿冲洗眼睛!”
严赋一声高喊,严凝立刻转身去找木盆打水。
“游管家, 你先去请城里离得近的大夫!梁椿, 带上我的腰牌, 入宫请御医!”
两人得了命令, 迅速离开严府,分头行事。
走之前,梁椿只看了严澈一眼,见到他眼睛周围红得好似被热水烫过, 顿时心急如焚,牵了马来一跃而上,奔赴皇宫。
严凝打了水来, 严赋将小弟枕在自己的腿上, 强行撑开他的眼皮, 用茶杯舀水为他冲洗眼睛。
整个严府灯火通明, 本来还在和城防营解释情况的严镇一听说儿子出事了,立刻赶了回来,在大门前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如今神策司还没有完全成立, 擅长审讯的人手并不充足, 严赋为严澈灌洗了眼睛之后,就立刻赶去审讯这帮刺客, 就算不为南关军机, 也要尽快问出来毒伤严澈眼睛的药粉到底是什么。
先是住在附近都城里的名医, 接着是宫里的御医,从年纪大的到年轻的,来了七、八个大夫,严澈的屋子里就快没有站人的地方。
他骤然高烧不退,在梦中喃喃呓语,无论是严镇还是严凝凑到他的唇边,都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还好严赋临走之前嘱咐了梁椿,趁着风还没有将地面上的药粉吹散,他赶紧用刷子将药粉扫在纸上,包了起来,交给大夫们查验。
无论是都城里治疗过各种疑难杂症的名医,还是御医,竟然都无法辨识这包药粉的成分到底是什么。
倒是宫中一位老太医为严澈把脉之后,捋了捋胡子,沉声道:“老夫虽不识此药粉所用之材,然郎君高热不醒,实因血热壅滞,心脉淤塞所致。老夫可拟一方,先褪其热。严都统暂且宽心,此毒粉虽性烈势猛,但老夫观其效力,未至索人性命之地步。”
听到这里,严镇紧绷的心神终于可以放宽少许。
游迢得了药方,就立刻赶去抓药。
他路过轻舟的身边,见他低着头,这个倔强的少年哪怕在太子殿下的身边都随性自在,如今却愧疚万分。
游迢很想安慰他,只是如今为了医治严澈,他们都得争分夺秒,只能等严澈脱险之后再好好安慰他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条湿润的帕子覆在了轻舟的后颈上,严凝担忧的声音响起。
“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后颈伤了这么一大片,还不赶紧清洗上药!”
“凝姐,我……”
明明是自己大意,没能护住严澈,没料到严凝竟然半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让轻舟更加内疚,当场就要哭出来。
眼见着他要用手背擦眼泪,严凝赶紧制止他。
“你方才护着澈儿,手上、身上也都是那种药粉,可不能再弄到眼睛里。这儿有我爹还有太医们守着,你跟我去好好清洗一下!”
说完,严凝就将轻舟拽走了,不仅给他打了水,还担心他看不到自己的后颈,亲自用水瓢舀水。
“轻舟,大哥走的时候已经跟我们说了原委。我们严家理应感激你护着澈儿。老太医说了,还好你及时捂住了澈儿的口鼻,否则他若是大量吸入了那种药粉,气道就会被灼伤,还会水肿,气息难续,恐怕等不到太医来,已经没命了。”
“可是我担心他的眼睛……郎君的眼睛……”
严凝松了轻舟的头发,给他擦洗头发,看到了他头皮上那些被灼烧的瘢痕,严凝深深叹了口气。
“我与澈儿的姑母是南川神医,只是行踪不定,但我们已经派人去南川传讯了,她若是听说了这个消息,一定会尽快赶回来为澈儿医治的。”
轻舟的鼻子酸得厉害,眼泪沿着眼角往下淌。
这是殿下第一次要求他务必保护好一个人,可是他却失信了。
更不用说,严家人还这么好。
“轻舟,你得振作起来。大哥要忙着审讯那帮刺客,我爹很快就要带兵前往南川,梁椿势必会跟着走。整个严府拿主意的就剩下我了,南蛮刺客是抓不完的。待到那时,他们为了动摇我爹的决心,很可能还会派人来刺杀澈儿……就算有裂风镝的人守住严府,你也是澈儿自己选来保护他的人。”
听了严凝的话,轻舟很快也从内疚中清醒过来,他还要继续保护严澈,还得守着他,绝不能再让其他人伤害他!
消息很快就从严府传入宫中。
承德帝正准备早朝,姚公公就来到他的身边,将严府发生的事情告知。
“岂有此理,南蛮刺客竟敢公然潜入严府!严澈那孩子如何了?”
“用了程老太医的汤药,高热正褪,就是不见清醒。而且那药粉伤了小郎君的眼睛,程老太医担忧……”
承德帝倒吸一口气,后牙槽都咬紧了,“那孩子心思灵巧,胸有丘壑,及冠之后有父兄栽培,他日必然封侯拜将……南蛮刺客实在可恶,这一招是要乱严镇的心气,让他无法带兵下南川!”
“陛下现在这情况,该如何是好?”
“哼,只怕丞相和太师要趁机争夺兵权了。”
还能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静书,宫中有什么药材,但凡那孩子用得上的,不用吝啬,全部送去。他那双眼睛,牵绊着整个严家。不惜任何代价,都要给朕保住。”
“是,陛下。”
姚公公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承德帝上朝,他没有随侍在身边,而是带着程太医去库房里选药材。
如同承德帝所料,陈太师和范丞相带着他们的党羽一起发难,说什么严府突遭变故,亲子生死难料,严镇不宜带兵出征,恳请承德帝暂缓调兵,或者换将前往。
中书令谢澄自然是反对临阵换将的,禁卫军左统领郭凛、昭勇将军韩烬等都出言维护严镇兵权,双方在朝堂之上争论起来。
太师和丞相沉默不语,对自己的党羽门生丝毫没有约束的意味,整个朝堂都要乱成一锅粥。
直到殿前监门校尉唱名:“右禁军统领严镇将军到����”
瞬间,整个朝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信步走来的严镇。
只见他神情坚定,目光精聚,丝毫没有因为儿子昏迷而动摇。
“臣严镇拜见陛下!臣因家事,今日入朝稍迟。然部署已定,兵马悉备。边关烽火,刻不容缓,臣请明晨便率兵南下,驰援南川。”
承德帝仔细看着严镇的表情,知道他心性极为坚定。
他正要说话,谁知道太师却一副担忧的样子,开口道:“严将军,令郎遇刺中毒、昏迷不醒的消息,已然传遍都城。将军若心系骨肉,不如留下来悉心照料,此乃人之常情,众将亦可体谅。将军切莫强撑,万一临阵意悬不决,反倒贻误战机。”
其他朝臣分分响应,你一言、我一语的,看起来像是好心的安慰和劝说,其实都想要他赶紧放弃,把位置让出来。
谁知道严镇却冷哼了一声,目光如同刀片一般扫过,那帮叽叽歪歪的文臣被他的气势震慑,瞬间闭嘴。
“刺客伤吾儿,亦在使吾分心,说明南蛮贼子皆惧怕严某。严某的援兵不到,南蛮铁骑正可乘虚而入。尔等亦劝吾放弃,岂非与蛮贼同谋乎?”
严镇一声反问,满堂皆惊。
承德帝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心道:朕都小看了严镇,没想到他面对众朝臣的施压,竟然能将大锅狠狠扣回去。
果然,丞相和太师的党羽纷纷后退,撇清干系。
但范丞相仍旧开口提醒:“严将军,离开了都城,令郎就不在你的羽翼庇护之下了。将军若是在边关听到与令郎有关的消息,再想折返,可就无人能替了。”
“丞相,吾儿今日高烧亦褪,虽然未醒,再不济也就没了一双眼睛,还能有何等噩耗?难不成丞相还要派人再暗害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