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君晏除了嘱咐他要听从府尹安排,也跟他说了必要时候也要豁出面皮演得出彩,这才能诈曹氏说出实话。
当然,让展奕假装对牛黄草不服,也是严澈的谋划。
君晏饮下杯中茶水,脑海中想到的仍旧是严澈兴致勃勃说出此番算计的模样,当真可爱。
府尹来到了后堂,见到君晏赶紧行礼。
君晏淡然一笑,“府尹大人辛苦了。”
也没有过多的寒暄,君晏便起身离开了。
他上了马车,撩起侧帘,正好瞥见了刚从府衙出来的展奕。
展奕朝着马车的方向深深地拱手施礼。
此番若不是太子一番筹谋,他恐怕已经被曹氏幕后之人坏了官声,从此仕途也将止步。
如今都城府尹还了他清白,他也可以安然去吏部赴任文选清吏司郎中了,这在吏部可是非常重要的职位,文官调配任免,乃是文官管理的实权中枢,虽然官职不过正五品,权力不逊堂官。
马车里,许沐开口道:“保住了展奕,殿下在吏部也埋下人手了。”
君晏淡然一笑,“还真要多谢阿澈的鬼主意。本以为展奕性格过于耿直,让他在曹氏面前装作对牛黄草不适会露馅,没想到他不但骗过了曹氏,就连围观的百姓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有程太医和张太医二老为证,有心之人就是想要发难也难了。就怕刑部与陈太师交好,据我们的调查,和曹氏接头的商人李汕应当就是太师的人。刑部怕是会将这个案子就到李汕为止,尽量不牵扯太师。”许沐低声道。
“这样啊……”君晏半仰着头,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的说,“待我回去和阿澈说一说,看他是不是又有什么鬼点子。”
许沐:“……”
承德帝看了都城府尹呈上来的卷宗,笑道:“平日里朕瞧这都城府尹曾治四处和稀泥,怕事的紧,没想到展奕的案子办得如此圆滑聪明。连太医都被请去搭戏,如今都城百姓都在传说曹氏受人指使攀咬继子,称颂展奕被继母逐出门户,身如漂蓬,然男儿立志,夜燃薪火,风骨自砺、节气天成,乃天下士子之范也。”
随侍在侧的中书令谢澄答道:“只是曾治与微臣提过数次,想要回乡担任知府。此次他明知李汕背后之人很可能是陈太师,依旧判了展奕无罪,其实也是向陛下陈情。他没有背景,也未曾结党,想要在都城当个青天实在太难。陛下不如放他回去常州,以他的才干,远离党争,说不得反能造福一方百姓。”
承德帝沉默了良久,叹了一口气。
“都城府尹好歹是四品官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担当的。当初朕点他当这个府尹也是因为他寒门出身,未有结党。如今看来……也是将他架在火上烤。罢了,就让他去常州历练吧。只是都城府尹一职,爱卿可有举荐?”
“陛下可还记得郭统领之弟郭昭?承德二十年进士出身,任刑部郎中,对我朝律法了然于心,又在刑部稳扎稳打多年,最重要的是他与曾治乃同窗。可由曾治举荐,再由微臣作保,此事可成。”
承德帝一听,笑得嘴角都压不下去了。
不愧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心腹伴读,实在太了解他心中想法了。
这郭昭与陈太师之子有夺妻之恨,范丞相那头必然乐见其成。
至于陈太师,如果他的门生敢反对,以郭凛的暴脾气,恐怕会在朝堂上直接给对方扣帽子,说太师党是心虚,想要排除异己。
“就按你说的办。”承德帝笑着拍了拍谢澄的肩膀,然后又道,“若是刑部……也能……唉,罢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谢澄离开御书房,走出宫门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入宫看望皇后的君晏。
“太子殿下安。”
“谢大人今日又陪着父皇看了一整日奏折,辛苦了。”
谢澄微微一笑,“陛下接到都城府尹对展奕一案的结案陈词甚为满意。想着刑部若是也能松快一下,就更好了。”
“哦,是吗?”君晏很淡地笑了笑。
两人之间仿佛只是寻常问安,路过的宫人或者侍卫决计想不到这二人不过互相寒暄两句,刑部尚书就在案上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君晏陪着皇后用了晚膳,皇后也知道儿子要出宫去陪心上人,起身让嬷嬷端来了两套素色的锦衣。
“母后,这衣领上怎的还绣了锦鲤?”君晏好奇地问。
“不是给你的。是给在紫极宫里的严澈。听程太医说,那孩子的身量又长了一些。他父兄在南川征战,本宫不能亲自照顾他,自然也要表些心意。”
君晏明白,母后也是想要为他向严家示好,哪怕不能将严家拉到东宫这边来,至少日后齐王真有什么动作,严家能秉公维护。更不用说,皇后隐隐猜到了儿子对严澈的心意。
“儿臣知道了。儿臣会送去给他。”
等到君晏回到紫极宫,刚迈入殿门就听见宁含在和严澈说话。
“郎君,前些日子韩家郎君不是送了一袋银做的葵花籽吗?我如今掂量着,这袋葵籽怎么少了半袋似的?”
严澈在心里拍了一下脑袋,那半袋葵籽已经被自己充做逃资藏起来了。
狗洞被封,南偏殿外又被建龙卫围得跟铁桶一样,严澈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直接出去是不成的。
但是,向往自由之心不死,电视剧和小说看了那么多,严澈想着要不然来场声东击西?
比如找机会在后院放把火,然后大喊“走水”,把外面的建龙卫吸引到后院,自己再趁乱跑路。
可就算要去投奔大哥,身上也得有点盘缠,于是严澈开始偷偷存钱。
那半袋子银葵籽就是他趁着宁含不在,抓了一把藏起来的。
谁能想到宁含这么厉害,拿在手上颠一颠,就知道是不是少了呢?
严澈还在脑子里找理由呢,君晏就已经迈过门槛缓步而来。
完了完了,怎么好死不死碰上这家伙回来!
“少了吗?我来看看。”
君晏看了严澈一眼,垂眸时目光暗沉,他抬手接去了那只锦袋。
“静沉师兄,一般这样的礼物都是取六、八、九、十等吉祥之数。我记得韩家将银葵籽送来的时候,说了是九两。”
严澈在心里烧香:道祖保佑,道祖保佑啊!君晏一个太子,就该五谷不分,至于什么半斤八两的,他应该更分不清了!
然而,严澈的心愿落空了。
君晏只掂量了三下就开口道:“这剩下的恐怕不足七两了。”
“可锦袋也没破啊,不可能是漏掉了。咱们的南偏殿如此高墙,外面又有建龙卫把守,贼进不来啊。”
严澈在那儿假装吃果脯,无所谓地说:“小半袋没了,不是还剩大半袋吗?没准儿韩念送来的就是六两呢?”
“我去找找看礼单。”宁含开始翻箱子了。
严澈一个头两个大,他是真不明白古人送礼就算了,为什么还能搞出个礼单来!
君晏就背着手,在一旁看着宁含忙碌,这些日子何止韩念,就连贺骋各种有趣的小东西也是一茬一茬地往紫宸山送。郭恕特别喜欢送金弹珠来,宁含也给严澈收了一袋子了。
每次收下的礼物,不管有没有礼单,宁含都认认真真给严澈记录下来,等到严澈复明回去,这些东西也要一并送去。
“先别找礼单了,不如看看还有没有少其他东西?”
君晏一开口,宁含肯定是要照做的。
严澈气得想要跳起来揍君晏,小爷的东西少没少,干你屁事啊!你还真把我的财产当成你的了?
果然,宁含拿出一只木盒子,里面全是金弹珠,他一个一个数了起来,“不对,这盒金弹珠一共三十二颗,如今只剩下二十八颗了,少了四颗!”
严澈恨啊,连借口都想不出来。
这不妥妥就是有内贼吗?
“连金弹珠都少了?那再看看其他少了没。这贼聪明的紧啊,东西不偷尽,每样只拿一点。若是只看大样,不清点其内详数,还真会叫他蒙混过关。”
君晏意味深长地笑着。
严澈紧张得连果脯都要拿不稳了。
“天啊,这贼当真胆大,连安定侯送来的马踏南蛮的九个小人也偷!”
“哦,偷了几个?”
“一个。”
“看来这贼也不是很聪明啊。”君晏慢悠悠地说。
那语气超级欠扁。
自己的东西少了,如果完全不好奇、不着急,那就太奇怪了,严澈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问:“怎么……不聪明法?”
“贺侯送来的骑马小人是铜做的,外面刷了层金而已,真要是拿去典卖,当铺可不认工艺,只认金银,所以这东西又沉又不值钱。”
“啥?那小人不是纯金的?”严澈的果脯掉了。
君晏摇了摇头,“不是。”
“怎么能不是纯金的?贺骋小气鬼!”
君晏弯下腰,目光里透着促狭,看得严澈一个心砰砰乱跳。
这家伙是不是猜到了?
肯定能猜到啊,殿里就他们仨!
君晏是太子,不稀罕这些。
宁含是姚公公亲自带出来的,若是手脚不干净早就被打死了,更不用说他还是发现东西数量不对劲之人。
只不过这些本就是严澈的东西,宁含不会怀疑严澈,可君晏不傻啊。
“等等,还有谢家送的金饼,也少了一块!”
严澈欲哭无泪,阿含你要不要记得这般清楚?
接着什么猫眼宝石、翡翠玉环、水晶小塔……
宁含不报数,严澈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有钱!
“静沉师兄,这实在太奇怪了,东西到底哪儿去了?要不然让建龙卫进来查一查吧!”
严澈一听,脑子都在嗡嗡响。
叫建龙卫进来查?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把他严澈扭送报官?
自己偷自己的东西然后被抓走,他严澈恐怕都要成为大衡开国以来第一人。
若是这里有啥法治讲座,他恐怕都能成为经典案例。
不行不行,他得自己给自己台阶下。
“嘿嘿,要不你们找一找啊。少了的东西就在殿内!”
严澈朝着他们露出没心没肺的笑,那两颗小虎牙怎么看怎么欠揍。
宁含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严澈,老半天才挤出一句:“郎君,这些东西都是你拿走的?”
“嗯嗯。”严澈点头。
谁知道宁含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也带了几分颤抖:“可是宁含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郎君嫌弃,郎君才要这般作弄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