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怪不得,若是往来多,他就是考上武举状元,皇帝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等等,差点忘了君晏走之前的提醒。
“那他和他的家族与北关总兵陆规可有什么关系?”
宁含一听,愣了一下。
看这个表情,就是有关系了!
“高大人的妻子乃是陆规的嫡亲妹妹。”
听到这里,严澈一颗原本就紧绷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都城内涝,什么暴雨倾盆,都不是刑部、大理寺还有都察院没来调查的理由,更不用说神策司总领敌探侦查,他严澈遇刺怎么能不排除是不是南蛮细作所为?神策司的人都没来找严澈问话,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严澈深吸一口气,小声对宁含说:“高晋很可能有问题。”
“郎君是觉得北关的陆总兵想对你不利?”
严澈点了点头,将自己的顾虑和分析对宁含和盘托出。
宁含的手攥得紧紧的,一张脸也越来越白。
“所以郎君的意思是……这一次严家即将封爵,而且还是一门双侯,北关的陆规看不下去了,觉得这是皇帝即将利用严家来与陆规形成南北制衡的局面。而李戈可能是陆规埋在陛下身边的钉子,这一次对你出手,若是成功……郎君身死说不定就能离间陛下与严家?”
“嗯,对。”严澈点了点头。
君晏离去之前也有这样的担忧。
“按道理,建龙卫出现叛徒刺杀朝廷功臣之子,这是大案。怎么可能会让建龙卫内部调查解决?三司来不来先放一边,连神策司都没有来……今晚又是被高晋的心腹把守偏殿,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高晋带人杀了我,再带人离开,这口锅就能扣在之前那队建龙卫的身上?”
届时,高晋杀了严澈和宁含,再将那些接受审问的建龙卫全部干掉,摆好尸体……对了,那一队里还有个邵竭。
搞不好陈太师为了让他死,和陆规联手了呢?这样高晋只留下邵竭一个活口,由他来指认李戈那一整队的建龙卫。
严澈是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名字恐怕正一笔一划地被阎王爷写在勾魂簿上。
“郎君,现在这么办?高晋带来的人在建龙卫中恐怕都是一流的……要不然我装头晕,把小程大夫找来,让他配点迷药之类的?”
严澈反问:“配了迷药之后呢?如何同时放倒他们?让他们全部进殿闻迷香吗?”
宁含用力捏了捏眼睛,“他们恐怕都很警觉,一旦嗅着气味有异,只要有那么一两个没倒下,我们恐怕在劫难逃,还会连累小程大夫。”
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就像两颗霜打的茄子。
“郎君,今晚我就不睡屏风那头了,跟你睡一起吧。就是真有人对郎君不利……宁含也能挡在前头!”
听到宁含这么说,严澈的心里是又暖和又感动。
等等,宁含刚才说什么?跟我一起睡……
严澈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他怎么忘了这床榻之下还有暗门呢?
虽然不知道是密室还是密道,但至少可以下去看看。
哪怕躲在里面让那群建龙卫找不到也成!
严澈拍了拍宁含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
两人一起把褥子挪开,严澈在他面前打开床板的榫卯,露出那扇上锁的暗门时,宁含露出了瞠目结舌的表情。
“你看,这是不是密道?”
“也不是……后宫内是有地下甬道的,但大多都只连通各宫各殿的内部,是统一的建制,并不连通宫外啊。”
听到宁含这么说,严澈的心中也燃起了一丝希望,“也就是说,这扇暗门之下,如果不是什么密室,也有可能是通往其他宫殿的密道?”
“对啊……毕竟紫极宫虽然小,但高晋带来的人顶多将南偏殿和北偏殿看住,其他没有人住的地方,他们没有必要派人守着。
而且这个偏殿是颖太妃的故居,说不定密道通往的是先帝的��殿!”
“就怕密道的另一头也上了锁,我还是出不去。”
“出不去郎君就躲着,他们找不到你也成啊。只要能熬过三、五日,其他人来了,郎君你就得救了!”
严澈抬起暗门上的那把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可这要如何打开?”
“郎君不是有匕首吗?撬一撬试试看?”
“多半是撬不开的。若是一把匕首就能撬松,谁都能躲进密道里等着行刺了。”
试还是得试一下的,严澈撬了好一会儿,手腕都打颤了,这锁还是撬不下来。
就连宁含也咬着牙一起帮忙,脸都涨红了,还是撬不开。
严澈绝望地仰望,“看来是道祖不想让我活啊……”
“像是这样的暗道,钥匙要么交给专人保管,要么会藏在殿内隐秘之处,甚至还可能有备用的钥匙。颖太妃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周太后赐死的,说不定备用的钥匙还在殿内?”
宁含这个提醒给了严澈巨大的希望。
他们悄悄地在殿内摸索了起来。
屏风另一侧一般都是颖太妃亲近的嬷嬷、宫女陪寝,所以钥匙不会在那头,只会在严澈日常生活的这片区域。
而且还不是宫人打扫能轻易触碰到的位置。
宁含悄悄地四下寻找,而严澈则托着下巴观察眼前的布局。
不可能是放在家具里,因为家具有可能更换和破损,必须是这殿里一成不变的地方。
而只有这张床榻对于颖妃来说是重要的地方,说不定平日里也只有心腹宫人才能接近。
严澈的手摸进床榻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可惜墙壁的触感不像有接缝,非常完整。
难道不是藏在墙壁的暗格里?
也不可能是在床榻之下,因为这是一张无法移动的床榻,它直接架设在密道上方。
严澈又在床榻的雕花里摸了好一会儿,竟然摸出一块黑黢黢的方方正正的石头。
“诶?这是什么?”宁含凑过来一起看。
严澈在手里掂量了一会儿,忽然有了新想法。
他将这块石头握在手中,伸进床榻与墙面的缝隙之间,从上至下移动起来,只听见“啪”的一声,有什么贴上了这块石头,再拿出来一看,竟然是被切割的方方正正的墙砖,而墙砖的里面挂着一把钥匙!
宁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是磁石?”
“对,是磁石。钥匙被藏在墙壁的暗格里,正好被床榻挡着。如果没有这块磁石,就无法将暗格的盖子吸出来。这样一来,哪怕有人想要寻找打开暗道的钥匙,没有磁石也发现不了那个暗格。因为暗格不是摁开的,有床榻挡着也无法撬开,如果不是用磁石还真的拿不到钥匙。”
“郎君你是如何想到的?”
“话本子里看来的呗。”
其实是电视剧里演的。虽然那部剧的内容就是“霸道皇帝爱上怯懦的我”,但这个磁石机关让严澈记忆犹深。
成功开锁的那一刻,严澈和宁含都非常地激动。
呼出一口气,严澈有些紧张,他以为打开暗门需要很大的力气,没想到轻轻一推就露出了里面的台阶。
心跳得更快了。
“一起下去看看?”严澈问。
宁含摇了摇头,“不妥,这殿内总得留人看着。万一高大人想要询问什么,至少宁含可以为郎君遮掩一二。”
是啊,上面得留放风之人。
“那我先下去。”
“嗯。”
严澈先将火折子扔了下去,照亮了下方的空间,台阶约摸有十二、三步,里面不像是密室,更像是密道。
等了好一会儿,火折子没有灭,严澈这才放心地走了下去。
下去之前,宁含又将没有吃完的点心全部都给了严澈。
“郎君,你下去之后我会将锁重新锁上。你若是要回来,就轻轻敲四下,三短一长,我若是不给你开锁,你就在里面待着。如果下方有危险,你必须要上来,就快敲三下。”
“好。”
严澈点了点头,就下去了。
当宁含将暗门关上,严澈深吸一口气,这黑黢黢的通道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可别有什么恐怖故事的场面出现啊。
这条暗道比严澈想象的还要长,前方甚至还有拐弯。
黑暗会让一个人的紧张情绪抵达极致,严澈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要怪就怪自己之前看多了恐怖片,什么黑暗中影子会化作诡物将人吞噬;密道连通冥府,很快就有牛头马面来对他说“投胎请取号”;还有诡物肢体扭曲像蜘蛛一样爬出来……
严澈就快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里是紫宸山的地界,道祖保佑!道祖保佑!道祖保佑!
谁知道他刚转过那个弯,脚上就踢到了什么,一个踉跄差点摔趴在地。
再一转身,赫然惊觉那里靠墙躺着一具白骨,火折子一照,就看见骷髅上两个黑洞直落落地瞅着他。
严澈的膝盖都软了,直接跌坐在地,他差点就惊叫出声,但鬼使神差地他忍住了。
因为和那具白骨对视得越久,严澈就越能感受到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仿佛他有什么未完成的事,等待了无数岁月,终于遇见了可以倾诉的人。
严澈逐渐不再惶恐,甚至与这白骨对视越久,内心深处就越发平静。
他缓慢地靠近,用火折子照亮白骨的衣着,想看看白骨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他的身份。
她应是宫女,还是年轻的宫女,尽管衣衫破败不堪,完整的几片布料露出藕粉色,周身也没有什么配饰,手腕上的镯子并非翡翠玉石,而是已经发黑的银镯。
她喉咙到胸腔的骨头隐隐发黑,看来死前中了毒。
严澈回想起君晏之前提起颖太妃的事情,她虽然是在先帝的��殿里被勒死的,但肯定还有其他的宫人跟随她来到行宫,并且留在这间南偏殿中。
周太后的人既然杀了颖太妃,就不可能放过她身边的人。
这位宫女恐怕是先被灌了毒酒。
听说古代的毒酒饮下之后没那么快死,而是会饱受痛苦几个时辰甚至几天才会气绝。
这宫女恐怕想趁着还有一口气从密道逃出去,若真能熬到山下没准能找到郎中解毒。
可惜毒在密道里就发作了,她还是死在了这里。
等等,她怀里还捧着一个匣子?
严澈小心地将匣子挪开,避免碰坏了对方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