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承德帝脸色铁青地听着闻正描述当时的场面,还有太子为证,陈太师站在一旁良久也只能挤出一句:“钟尚书为官多年,官声清廉,平日里也没见什么过分的花销,不像是贪墨了这么多银两的样子。他在刑部办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得罪的人亦不少……也许是有人栽赃陷害。”
说完这话,陈太师自己的后脖颈都起了一层汗。
果然,承德帝很冷淡地反问:“栽赃?陷害?竟然有人能花得起上万两的官银来陷害他?那可是他尚书府的荷塘,没有他的允许,谁能悄无声息地在荷塘淤泥里埋钱箱!传朕旨意,刑部尚书钟��涉嫌贪污官银,令三司……”
说到此处,承德帝自己都气笑了。
“朕差点忘了,钟��这个刑部尚书自己就是三司之一!荒谬!当真荒谬!若执掌刑律之人都贪赃枉法,大衡之律令还如何取信于天下!既然是要审刑部之首,那就换神策司吧!”
闻正叹了口气,又道:“陛下,刑部乃六部之一,钟尚书的案子恐怕短时间内难以分明,不知刑部要务谁人总领,否则审案之中若需要刑部配合的……微臣等不知该寻何人。”
陈太师一听,立刻开口道:“不如就由刑部右侍郎余延暂代尚书之位吧。余侍郎在刑部多年,是个沉稳又经验丰富之人。”
既然钟��保不住了,那至少要再推个自己人上去。
谁知道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君晏竟然开口了:“太师,这恐怕不妥吧?”
“有何不妥?”陈太师眼皮突突直跳,这位太子殿下很少说什么,但只要说了,陛下都非常看重。
“余大人的侍郎之位是钟尚书举荐的,知遇之恩难免有私…余大人是不是避一下嫌才好?”
陈太师被噎住了。
承德帝冷哼一声,“既有这层关系在,余侍郎并不适合暂代尚书一职。那么左侍郎方遒呢?”
这时候君晏后退一步,不再说话了。
陈太师刚想要挑几条方遒的错处,没成想闻正竟然露出欣喜表情:“方大人正直细致,不畏强权,是暂代尚书一职的绝佳人选!”
接着闻正就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方遒不畏强权的事迹,他审过驸马、判过伯爵嫡子云云。
君晏也没有料道闻正竟然对方遒这般有好感,毕竟方遒的脾气……在官场上应当是不怎么受欢迎的,能做到侍郎也是因为有几桩大案子功劳傍身。
“既然如此,那就让方遒暂代尚书一职!”
何止闻正啊,就算是在承德帝的心里也是更中意方遒这样的。
陈太师本想明日朝会发动门生故旧将方遒压下去,换自己人上,可承德帝就似看出来了他的想法,冷声提醒道:“太师嫡孙于尚书府中、大庭广众之下都能对视物不清的镇南侯世子挥拳相向,明日弹劾的奏折恐怕会堆积如山!”
陈太师哽了一下,这是承德帝在暗示他,与其想着刑部尚书之位,不如想想如何应对弹劾。
离开了御书房,君晏自然是找了借口,说是严澈受惊要去安抚一番,从东宫库中取了人参前去探望。
只是当他来到严府的时候,发现严澈已经坐在窗边吃着烤肉串,脸颊边还挂着油呢。
白担心了。
君晏好笑地走进来,严澈见到他眼睛一亮,就冲他晃着烤肉。
“太子殿下,旗开得胜否?”
君晏在他面前坐下,笑道:“旗开得胜的应是澈儿。”
“那殿下……称心如意否?”
君晏点了点头道:“甚是如意。”
严澈又用很小的声音问:“所以……你爹同意让方遒暂代刑部尚书一职了?”
“嗯。”
“那太好了。等到霍鸣那边证据搜集得更多,给你娘翻案的时候,必然会需要三司重审。如果是方遒代表刑部,那翻案就更为稳妥。”
“是啊。”君晏深深地看着严澈。
“你看着我干什么?”严澈歪了歪脸,然后意识到了什么,想要找帕子擦脸。
君晏却说:“别急着擦啊,既然还没吃完,肯定还会弄到脸上。不如留到最后一起擦。”
“切。”
君晏笑了,他只是觉得从前这条路好似只有自己一人。
他要在满朝文武面前装不问世事、无心权欲,装得久了,都快分不清什么时候是真正的自己了。
可有了严澈,他也爱演,却演得快乐,演得兴高采烈,甚至为了君晏而演,这让君晏第一次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再不是一个人了。
“殿下,你这会儿赶来看我,若是再回东宫,宫门也会落锁吧?”
“哦,你想我留下啊。”君晏笑了一下,那模样看了让严澈心痒。
“想呐。”
“那好吧。”
君晏一副“我勉为其难”的样子,严澈瞥了他一眼以示不满。
有本事你咬我脸颊的时候别那么用力,也别追着我亲,连口气都不让喘。
严澈撑着下巴,朝着君晏挑了挑眉毛,“晏哥哥,猜猜看,以钟尚书的谨慎小心,为何不在都城附近买个庄子藏银子,却要藏到自己家?”
“那自然是别处藏不下了,所以才藏到自家。”君晏好笑地说,“他在父皇面前立了一辈子的清官人设,家里人连生意都不敢做,地下暗庄他又不敢找,只能坐拥金山银山慢慢儿花。”
“哈哈哈,还是我来告诉你答案吧!”严澈抱着胳膊,露出得意的表情来,“钟尚书最信任之人应是钟府那位管事。他特地以管事的名字在都城外买了个庄子,但是呢……去年听说发了大火,烧得都城里都能看见烟。”
君晏愣了一下,“你……怎么会知道的?”
严澈向后靠着椅背,笑着说:“那还不是因为我和楚先生后来赚了不少钱。我就想除了出版业……就是写话本子挣钱,我还想搞点别的营生。”
“什么营生?”
第123章 逐出陈家
“我想种棉花, 制棉衣。你爹迟早要对付北戎,北关春夏还好,入了冬边关将士太遭罪了。而且我觉得贺骋一直想要去北关, 那是我的兄弟, 他若真去北关,我想给他送棉衣棉被, 越多越好, 绝不叫他被北关的冬风吹冻着。”
君晏点了点头, 确实每年给北关送御寒之物就要花费国库大笔银两, 有时候甚至征调不及。
“我和楚先生看中了都城外一个庄子,庄子上的地不错,适合种棉花,可偏偏都荒废了。明明无人垦田, 可却又能看到有人住在里面。楚先生就去帮我商议,给出的银两也很公道,但对方拒绝了。”
“这确实很奇怪。”
比起奇怪不奇怪的, 君晏心里稍稍有点羡慕贺骋了, 严澈连为了囤棉花、做棉衣都想到了。
“庄子周围有些农户, 楚先生和这些农户家的孩子处得不错, 闲聊之后,就知道那庄子是钟尚书家管事的私产了。”
君晏凉凉地笑了一声,“什么管事的私产, 那可不就是钟尚书本人的。”
“对啊, 谁知道过了两个月,天干物燥的庄子就着了大火, 烧成了一片废墟, 烟冒得就是在都城南城头上都能瞧见。按道理这么大的火, 损失应当不小吧?可竟然无人报官?有当地农户家的小孩寄宿在楚先生那里上学,就跟楚先生提了一件事。”
严澈的眼睛亮晶晶的,这件事肯定不是啥好事。
“说吧,那孩子看见了什么?总是这么吊我的胃口,小心一会儿咬疼你。”
听君晏这么说,严澈是一点关子都不敢卖了,“别咬我!别咬我!你咬人没有轻重,可疼了!那孩子起夜,看见车队半夜三更从庄子上离开,运了好些箱子,偷偷摸摸鬼鬼祟祟。”
听到这里,君晏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场火无论是人为还是意外,恐怕都将钟尚书吓了个够呛。他战战兢兢疑神疑鬼,怕有人要来庄子上挖他的钱,更怕这些钱被人发现是官银。
更要命的是,钟尚书一时半会儿的又找不到另一个地方藏这些钱,时间紧迫,他只能用油布包好存入箱子,再沉入府中荷塘,将大笔官银藏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虽然这听起来危险,但确实灯下黑,若不是钟尚书运气不好,遇上严澈这个手握剧本信息的气运之子,他说不定真能当清官当到退休呢。
君晏拿过了严澈随意放在桌上的纸,写起信来。
严澈就趴在旁边看君晏写字,嗯嗯,果然字好看,人也好看。
君晏将信晾干,折好放入信封,交给了许沐。
这封信被送到了闻正的手上,正好都察院派至钟府的是右佥都御史秦润,两人看过信立刻派人前往钟府管事名下的那处庄子,虽然着了火,但蛛丝马迹尚存。
就算钟尚书以“一问三不知”来应对审讯,但这位管事的嘴一旦被撬开了,钟尚书就兜不住了。
到了晚饭时间,严府院子里用饭的就只有君晏和严澈,家中算得上主人的一个都不在。
严赋、梁椿、吕夙秘密围剿夜行傀了,严镇又带人留在钟尚书府配合大理寺和都察院清点箱子数量以及银两,光是登记就是大工程,晚饭回不来,严凝更是得了皇后娘娘喜爱,陪着皇后娘娘强身健体,教宫中女官剑法。
这样一来,君晏留在严家用饭倒是能自在许多。
严澈捞起袖子,朝着君晏抬了抬下巴,“你等着啊,我给你做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炸鸡腿!”
听着严澈兴冲冲的语气,君晏唇上露出笑来,跟着也去了厨房,抱着胳膊看着严澈的背影。
其实真正动手的还是府中的大厨,严澈就只管叉着腰在那儿指点江山。
严澈帮忙打了鸡蛋,又用玉米粉、盐、蒜粉、胡椒粉做成了面糊,鸡腿在里面泡了澡,被大厨扔进油锅里炸至金黄盛入盘中。
跟在君晏身后的轻舟摸了摸鼻尖,有点香迷糊了。
“真别说,世子脑子里新奇点子很多,特别是在吃食方面。”
君晏笑道:“一会儿我们得给面子,好好尝一尝。”
炸鸡腿上了桌,大厨听说太子驾临,又急忙添了些好菜。
严澈就像献宝一样拎了一只鸡腿在君晏的盘中,“吃吧,吃吧,可好吃了!”
许沐本要以银针试毒,君晏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亲眼见着澈儿和大厨做的,他们可没机会下毒。”
谁知道严澈却一本正经从许沐那里拿走了银针,在每一个鸡腿上都戳了一下。
“今时不同往日,不只是晏哥哥,就连我也得小心谨慎。就算我和大厨没有坏心思,谁知道送菜、备菜这么多人经手万一有问题呢?晏哥哥同我活得这般快活,自然要长长久久快活下去。银针没变色,吃吧!”
君晏这才抬起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鲜香,鸡腿里汁水丰富,当真让人胃口大开。
“好吃吧!”严澈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好吃极了。”君晏看向许沐,“你也坐下来吃吧,这里不是东宫,无需太过拘谨。”
君晏吃了两个之后才发现严澈只是看着自己。
“澈儿怎么不吃?”
“我吃太多,有点吃腻了。你吃,我看着你吃就觉得心里开心。”
炸鸡腿啊,超大热量,你们都多吃一点,争取跟上我变胖的脚步!
他们在这里吃着炸鸡,陈骁那边可是无比凄惨。
他跪在陈氏祠堂里,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