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太子君晏和兵部尚书贺岳分别抱着贺扬与贺驰的牌位走上了演武台,交给了贺骋。
严赋看向烈古台道:“王子请吧。若北戎所列和谈条件不过是你们赢了便对大衡予取予求,你们输了便不认账,那不如立刻离开大衡。本侯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有本事冲破虎啸关?”
礼部尚书梁白是现场唯一一个情绪稳定到让严澈啧啧称奇的。
他一脸和煦笑容,对拔陀穆道:“今年岁寒,冬日怕是不好过。恰好我大衡前段时日查抄了不少贪官污吏,不但追回了官银,连粮食也追回不少。大衡这个冬天应该好过的很,北戎若是不想谈了,不妨早日回去,提前备冬。”
拔陀穆一听,当然不能离开啊,他只能跪在烈古台的面前恳求道:“殿下,若是你不履约,那么一万石粮食便谈不下去了!就算我们的铁骑能攻入虎啸关,又能抢夺多少粮食?一千石?还是两千石?”
“那就一路抢掠,抢到他衡国都城来!”
“殿下!入衡国越深便越是凶险,各州兵马调度而来,无异于进入衡国的口袋,袋口一旦收紧,我们就算有上万人的铁骑,但衡人有几十万,如何得胜?殿下,请为大局计!否则我等就这样返回王庭,大汗恐怕也要降罪于王子啊!”
烈古台的母亲在北戎虽是贵族,但他本人行事鲁莽冲动,全然不及两位异母兄长那般妥帖,所以一直不得北戎大汗的欢心,若真的什么也没谈成就被驱逐回国,烈古台在王室中算是彻底与王位无缘了。
但今日之辱,烈古台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过身来,咬牙切齿走向贺骋,自己竟然要向那两块木头牌位下跪?
严赋来到烈古台身侧,淡然道:“殿下若不知我大衡的叩拜之礼,可以由礼部派遣官员来教。一日不行可以两日,两日不行,我们可以等王子三日。反正使团在大衡一应礼遇皆不会变,驿站米粮不缺,酒肉管够,王子与使团要在我衡国过冬亦无不可。”
此话暗讽意味明显,烈古台恨到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他的膝盖僵硬,迟迟弯不下去。
四周的裂风镝和禁军手中长枪顿地,发出山崩般的声响,偌大的演武台也跟着震动。
“跪!”
“跪!”
“跪!”
一声一声气势惊鸿。
贺骋手捧父兄牌位,冷冷地看着烈古台。
严赋淡然一笑,高声道:“我大衡向来最重信诺,也不爱强人所难。本侯数三声,王子殿下若不愿履约,拔陀穆大人便率使团早日回北戎吧。”
然而数数的不仅仅是严赋,而是所有军将。
“一!”
“二!”
“三!”
这声音宛若山呼海啸,压得烈古台抬不起头来,他终于跪了下来,带着强烈地不甘双膝触地,额头触碰在地面上。
三拜九叩,一下不少。
起身之后,烈古台起身快步离去,身后是热烈的欢呼声。
贺骋憋着的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严澈和韩念还有郭恕冲上去,将他紧紧抱住。
“阿骋,你太厉害了!”
“崇拜死你了!”
“阿骋!阿骋!你是贺家的骄傲!”
贺骋热泪满襟。
他在严澈的耳边小声问:“阿澈,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料到什么?”严澈问。
“料到阿克察之子会随北戎使团前来?料到他们早就研究透了贺家的枪法?所以才会让严叔叔和严大哥费尽心力教我严家枪法,连韩叔、郭叔都不吝啬地教导我?我没有厮杀血战的经验,你便拜托了严大哥让我入裂风镝?陪我习武练枪者皆为裂风镝中的精锐。若不是成日与他们练武,今日我恐怕无法应对有度,我……”
严澈歪着脸笑了,“阿骋,有句话你父兄一定对你说过,那就是天道酬勤。你若似我这般,早晨起不来,吃不了练武的苦头,这些叔伯们又能帮到你什么呢?机会总是留给做足准备的人。”
贺骋以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泪,“好!我一定跟着严大哥继续学!你那么懒,以后我会保护你!”
严澈跟着笑了,“你这家伙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埋汰我啊?”
谁知道郭恕笑着说:“当然是在夸你啊!你这身子虽然懒得要命,但脑子好使啊!以后你负责动脑子,我们负责使力气!”
韩念也跟着点头,“对对对!这样最好!”
看着这一幕,承德帝亦是欣慰不已。
元铎,你看啊!你的骋儿也长大了!有乃父之风,亦有其兄之锐!
贺岳走到了严赋面前,拱手行礼,“老夫多谢严将军这些时日对骋儿的教导点拨!”
“贺尚书客气了。骋儿乃忠烈之后,若能教其成材乃是严某荣幸。更何况教导骋儿的并非严某一人,还有韩将军、郭统领,梁将军与吕将军亦出力不少。骋儿并不只是贺家的孩子,而是我大衡铁血儿郎。”
很快,承德帝的赏赐就下来了,没有黄金珠宝,而是一副精心打造的甲胄、一柄长枪和一把利剑。
贺骋抚摸着那副甲胄,眼眶泛红。
前来赐赏的姚公公对贺骋说:“侯爷,这副甲胄是陛下为你父亲生辰所备,而这柄枪是陛下为你兄长打造,至于这柄剑则是陛下准备给你及冠之礼。只是……自你父兄逝去,陛下便将这些收于库房,纵然是侯爷及冠,陛下也不忍将这些赐你,陛下不求你建功于边关,但求你安然于都城。只是今日一战,陛下也明白侯爷心志。”
“姚公公,替我谢陛下隆恩。骋儿会对自己的性命慎之又慎,不会冲动行事,会跟着严将军还有诸位叔伯好好学,淬炼己身,磨练经验,绝不会贪功冒进,让陛下担忧。”
“侯爷明白就好。”
而此时在御书房中,承德帝召见了礼部尚书梁白以及一应负责和谈之官员。
“如今看来,这七千斤盐是省下来了。但明日关于那一万石粮食,梁尚书要费心了。”
兵部尚书贺岳道:“北戎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三千准备派往虎啸关的麒麟军呢?”
“已经集结于都城外的十里坡。目前恐怕还动不得虎啸关的守将王徵,此乃陆规心腹。若无实证尚且拿不下他。”贺岳答道。
“让神策司再给那个谭晖松松筋骨,不用太客气了。王徵若为陆规心腹,身上就不可能干净。虎啸关重地,绝不能让王徵之流把守!令梁椿、吕夙持圣旨即刻前往虎啸关,再从永州、洛州各调拨五千禁军,共计一万禁军随行。入北关若遇阻拦,直接斩杀,无需上报朝廷!”
“是,陛下!”
承德帝又问:“如今我朝战马储备如何?”
“启禀陛下,自从去年陛下派遣使者前往西域,通商之路大开,就一直有西域商人带着马匹前来大衡换取丝绸茶叶,民间养马之风亦盛,如今除去正在边关服役之马匹,战马储备已过万。”
承德帝深吸一口气,这叫他又想起了严澈这小子。
战马储备便是在上林苑狩猎之时听了这小子的建议,否则今日面对北戎使臣,他们大衡也没有这般底气。
承德帝还是第一次盼着时间能快一些,让那臭小子赶紧及冠吧!
当天夜里,梁椿和吕夙就在收拾行囊。
严澈在一旁安静看着,梁椿好笑地问:“世子爷,是有何嘱托,还是舍不得我?”
“自然是舍不得的。”
严澈取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了梁椿。
梁椿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却歪瓜裂枣的字迹让他头疼,“这是啥?”
“这是我研究了许久虎啸关地形,还请教了几位出入过虎啸关的斥候得出的一些想法。我没打过仗,有些想法只怕不切实际,你和吕师兄觉得用得上就看看,若是觉得用不上……那就当成话本子在路上乐呵乐呵。”
梁椿微微一怔,他从来不会小瞧严澈的想法。
当年严赋绕行赤练山突袭左成王的计策,还有在南毅关外扼守猴儿岭阻截右贤王援军的想法都是严澈提出来的。
“嗯……我会好好研究。”梁椿摸了摸严澈的头顶,“世子长高了。”
“那是,就快赶上你了。”
“好,为了赶上我,你要像从前一样好吃好睡。之前说你吃胖了,只是逗逗你,看你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好玩。你一点都不胖,玉树临风好看的紧。”
听到梁椿这么说,严澈的眼睛立刻就红了,抱着梁椿好一会儿。
“椿哥这次要更上一层楼,挣个伯爵当当呗。”
“哈哈,真要有那么一日,我肯定每月都给世子发零花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梁椿和吕夙当夜便离开了,严澈将他们送到了都城门前。
第二日,梁尚书与拔陀穆商议起那一万石的粮食,拔陀穆死咬着不肯松口,梁尚书便用起了拖字决。
毕竟真要是予了一万石粮,喂饱了北戎,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袭扰北关?
就这样拖了快七日,拔陀穆收到了来自北关总兵陆规的密信,才知道承德帝趁着这段时日已派了梁、吕二将增兵北关。
如此一来,哪怕北戎派骑兵袭扰虎啸关,对这场和谈的施压也有限。
拔陀穆知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一旦抵达北关的麒麟军当真与北戎开战,他们在衡国都城可就不再是使臣,若是衡国皇帝厚道,也许只是将他们关押起来。倘若衡国皇帝有意为贺扬父子复仇,极有可能将他们斩首祭旗。
拔陀穆立刻前往烈古台的屋内与其商谈,既然比试枪法柯山输了,但他们北戎尤擅射猎,尤其是使团中有位年轻勇士岱格,他可是今年西风部落的射猎魁首。
“但是他们的麒麟军还有裂风镝似乎都很厉害,说不定真能选出一两个箭术媲美岱格之人。”
烈古台有了上一场较量的经验,如今也不敢再看轻衡国的战力。
他可不想再签一次契书,然后又给谁行叩拜大礼!
一次还能跟父汗解释说是柯山战败,若是再来第二次,那就是他无能了。
拔陀穆分析厉害,“殿下,再拖下去,你我怕是待宰羔羊了!性命哪里有那点名声重要。况且在衡国发生之事,回了北戎,还不是我等说了算?”
听到这里,烈古台也觉得粮食之事得赶紧谈下来,勉为其难同意。
拔陀穆特地加了条件,要求与岱格比试之人必须年龄相仿,不得大于十八岁。
根据这些年北戎细作的消息,无论是禁军还是裂风镝中的军士均已及冠,如此一来衡国国君就只能从普通入伍没有多久的士兵里寻找,他们经验不足,要找到比岱格更擅射猎者几乎不可能。
而比试规则则是放出一百只鸽子,在鸽子完全飞离校场之前,射落鸽子最多者胜。
所以要射的不是固定的靶心,而是天空中的活物,不仅眼快、手快,还得让猎物落在校场内。
若是北戎赢了,大衡必须即刻准备好一万石粮食,让北戎使团带走。
若是大衡赢了,北戎则奉上牛羊各五百头。
礼部尚书梁白将此议报之承德帝,御书房内户部侍郎姜耘却提出了疑虑。
“陛下,据微臣估算,牛羊各两千头已然是北戎能交付的上限,再多五百头,微臣担心北戎要么毁约,要么以染了瘟疫的牛羊充数,届时这些牛羊入了大衡,反倒徒惹麻烦,不如……换个贡品。”
“哦,换什么?”承德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