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老道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二人且回过头,好好看看。”
两人转过身,这才发现泥像两侧的柱子上早有刻字,正是那少年念叨的两句。
“谢鞅啊,看来你眼里的花与月,和那位小善人心里的应该不一样。”
持剑男子怔住了,然后低下头,“是我误会了。”
这时候,清亮的声音忽然从殿外传来。
“知道误会我啦?道兄,劝你火气别那么大,没事儿就拔剑����和气生财!”
“你……”名为谢鞅的道士气不打一处来,作势要追出去。
严澈立马转身,迅速遁逃。
“脏水照人,自己心浊,看谁都带泥!”
嘿嘿,气死你!
持剑道士顿住了,脖子瞬间气红,“你给我回来!”
“傻子才回来!嘻嘻!”
而严澈的马尾飞扬,早就跑远了。
“福生无量天尊。”老道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砚真,也许这是道祖借那小善人之口来度你。”
戴着帏帽的砚真抬起头,看着那从殿顶漏下的一线月光,淡声道:“他的池中花,水中月,不还是会和鱼儿一起被失火的城门殃及?春风太过细软,又何以叩开天门?”
老道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了。
名为谢鞅的道士只追到了门口,又转身回来问:“国师,那今晚咱们还要宿在这儿吗?”
老道一脸正经地回答:“当然不了。你没听见小善人说你晚上打个呼噜都能把这屋顶震下来?”
“国师,我不打呼……”谢鞅露出了委屈神色。
“是贫道打呼噜行了吧?”老道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严澈回了驿站,一打开房门,就看见姐姐严凝坐在桌前,眉心紧蹙,满脸担忧。
“臭小子,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还以为你被夜游神拐去赴宴了呢!”
严澈一听,转身竟然找了一面铜镜,细细打量起自己来,“真别说,我这副皮囊还挺帅气,夜游神真要是请我去赴宴,多少山精妖魅得对我念念不忘啊!”
严凝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自己等他时候纳的鞋底扔了出去,还好严澈反应快,不然被这厚鞋底拍一巴掌,明天脸颊恐怕都是红的。
“哎哟,阿姐……你小弟我是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吗?大半夜真要有人把我拐走了,你就当为民除害吧!”
听严澈这么一说,严凝没忍住笑了出来,她细细打量着弟弟,抬了抬下巴问道:“进驿站的时候,你还蔫头巴脑的。现在这样,算是死灰复燃了?”
“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哦,我要是成死灰了,你不得难过得哭肿眼睛?”
严澈一边说,一边讨好地给姐姐捏肩膀。
“起开。”严凝的手劲儿挺大,拨开严澈手的时候还捏了一下,骨头都要裂开了哦。
“嘶……疼……”
“我问你啊,你这几天没找大哥的麻烦,是不是憋什么大招,要给大哥使坏?”
严澈摊了摊手,“哪儿能哦!天塌下来得高个子去顶,大哥就是我们家的高个子,我抱他大腿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他使坏。”
严凝愣住了,下一秒忽然掐住了严澈的脸颊,疼得他呲哇乱叫。
“诶,你会觉得疼啊,那就不是我做梦?”
“你如果觉得是做梦,那就掐你自己啊,掐我算怎么回事?”
严澈捂着自己的脸,被姐姐掐还真不如挨鞋底子呢。
“行吧,还有几天就到都城了。阿姐有句掏心窝子的话,你愿意听就听,真要是不愿意听……阿姐也拿你没有办法。”
严澈歪了歪脑袋,小声道:“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掏心窝子,吓死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严澈:小说里的人都有个坏毛病!明明怀疑自己做梦,掐的却是别人!
第3章 泥鳅也想跃龙门?
“你……”严凝是真想再狠狠掐他,但看着小弟皱鼻子皱眼的可怜样子,又舍不得了。
“唉,你说你说,我好好听着。”
“你啊,从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从衣服、鞋子到照顾你的丫鬟小厮,就连小时候集市上捞金鱼,你也只盯着花尾巴的捞,黑的、红的,只要不是最好看的你捞起来了也不要。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严澈垂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还能是啥,肤浅的毛病呗。”
“我知道你见了齐王第一眼,他芝兰玉树、俊美风流,让你神魂颠倒。但他毕竟是皇子,身边公孙瑕这样的谋士也是一抓一大把。齐王看着的是那至高之位,他以后要娶的是公侯贵女,根本轮不上你!”
看着严凝那含泪的目光,严澈的心脏一阵剧痛,原来阿姐早就看穿了局势,是当初的严澈身陷齐王的温柔陷阱,听不进任何劝告。
“还记得小时候有戏班子来南峻关唱戏,那旦角美艳无比,你甩掉了侍从,傻傻地攥着糖葫芦去找那人,还好大哥警觉,见到那旦角偷偷在墙上留下南荒蛮子的记号,喊了家将把这戏班子给端了。当时你如果被那南蛮探子带走了,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吗?”
严澈在小说里看过这一段,只不过被作者一笔带过,这段童年往事仿佛就是为了衬托严澈的愚蠢,他这个炮灰当得不冤。
“小弟,那次的事情之后,你还记得娘亲对你说了什么吗?”
严澈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阿姐想要郑重地再对他说一遍。
“长得好看的,无论男女都要小心。长得好看还位高权重的,更加心狠手辣。”
“我记下了,阿姐。都城水深,齐王就是条泥鳅。”
严凝顿了一下,“你……这是爱而不得,恨上了?他不是你的白月光吗?”
严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白月光,心慌慌!我说他条泥鳅,总想学鲤鱼跃龙门,可也不想想从阴沟里起跳,还不是得落回阴沟里?阿姐,你少看点什么爱而不得的话本子吧!”
“……那些话本子不是你的吗?”严凝感觉自己被倒打一耙。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严家手握南峻关五万兵权,虽然不是肥肉,但已经是都城里那些权贵们酒桌上的花生米了。入了都城,我会谨慎自己的言行的。”
阿姐看着严澈认真地样子,顿了顿。
她只想着小弟别再被齐王牵着鼻子跑了,但没有想到他其实看的挺通透。
“而且阿姐,我觉得齐王没有咱大哥好看啊。”
书穿后的严澈虽然没亲眼见过齐王,但这货就是帅破天还能比过那个戴着帏帽的年轻道士?
况且就严澈的审美标准,他们家那位大表哥严赋已经是帅哥里的天花板了。
“啊?”
这话题转得让严凝回不过神来。
“咱大哥才是‘身披戎胄万点墨,剑指南蛮意气扬’,就齐王那种只会玩办公室政治的玩意儿,狗都嫌。”
说完,严澈还没忘翻个白眼,可把阿姐给逗乐了。
“唷,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酸诗?你竟然还会说大哥的好话?办公室政治又是什么?”
“不是什么好东西,专指那些正经事儿不干,天天欺上瞒下、算计同僚、踩着别人的功绩想要往上爬的伪君子。”
“哦。”严凝点了点头,“这种人确实狗都嫌。”
就在房门外,大哥严赋拎着一个食盒,里面是他刚煮好的蛋花面。
小弟再顽劣、再不着调,也是家中的老幺。
严赋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小弟的心结,所以对他是宽容和疼爱的。
这碗面如果是自己送进去,小弟恐怕要把食盒一脚踢翻。
当他在廊外犹豫的时候,没想到小弟竟然说了这样一番话,他有点惊讶和欣慰,更多是不解。
一个人的性情,除非遭逢大喜大悲,恐怕很难改变。
小弟到底为什么会忽然对齐王语出嫌恶,还会说他这个大哥的好话?
严凝是正对着房门坐着的,自然是看见大哥的身影了,于是笑了一下,走出门去把食盒拎了进来。
大哥的手指压在唇上,严凝点了点头,将食盒拎了进去。
“行了,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吧?赶紧吃饱了好睡觉。”
严澈没有想太多,只以为是阿姐让人煮的,打开盖子,热气腾腾而来,葱花和鸡蛋的香味让严澈的眼睛忽然一酸,直觉告诉他,这是大哥煮的面。
在原书里,大哥严赋原本有大好前途。
即便严镇被构陷,大哥只要和严家划清界限,再娶一个爱慕自己的都城贵女,以他的才能一定能混出头。可惜了,他割舍不下亲情,选择和舅舅严镇一起发配西南,在路上被人“永绝后患”。
当杀手的刀刃落向看不见东西的严澈,是大哥挡在他的面前,杀手太多了,大哥力竭。他死前仍然紧紧将严澈护在怀里。大哥骨头裂开的声音,严澈听得清清楚楚。
到死为止,严澈才明白那又爽口又喷香的鸡蛋葱花面一直是大哥给他做的。
他恨啊,恨自己识人不清,恨自己辜负了这么好的大哥,这份痛楚与愧疚也传达给了书穿而来的严澈。
严澈吃着面,揉了揉眼睛,既然来到这个世界,他就要让严家人圆满,包括大哥!
忽然想到什么,严澈开口问:“阿姐,我们距离都城还有几日行程?”
“约莫七、八日吧。”
“这个驿站叫什么?”
“平岭驿……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严澈沉思了起来,平岭驿啊……齐王,又或者说是公孙瑕对他们严家的第一波算计就要来了。
“没什么,阿姐,明早卯时你记得叫我起来,我有重要的事情。”
“卯时?你平日里不到辰时根本不会睁眼。”
“睡到辰时就晚了,反正你就是拿鞋底子抽我也得把我叫醒。”
公孙瑕这该死的老狗,不但是齐王的幕僚,也是严镇的发小。
可惜严镇把公孙瑕当兄弟,而公孙瑕成日来严家演戏。
严澈可不能错过公孙老狗的信,而这封信不但会害了大哥,也是坑他们严家的第一步。
姐姐严凝从没见过自家小弟这般有决心,只能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