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过几日舆论发酵,陈太师真要追查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搞不好还会把矛头对准贺骋。
贺骋这么义气替自己当靶子,严澈都不好意思拒绝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韩念竟然也跟着贺骋一起叫他“小阿澈”了,而且还叫的特别欢乐。
“小阿澈!小阿澈!你说安定侯就比你大几个月,怎么好像是你大哥一样?”
“小阿念!小阿念!你比安定侯还大几个月,怎么不努力当他的大哥?”
此时,一辆马车从紫宸宫行驶而出。
车内是一身道袍的君晏,以及随侍在侧的许沐。
驾车的是同样一身道袍的轻舟。
“殿下,都快亥时了,何必出行?安定侯素来想一出是一出,不过是说书罢了,殿下可以明日白天再去。”
“骋儿的性子我很清楚,听说书是幌子,应是有其他事宜找我去商量。”
车外的轻舟说道:“那根老油条打听来的消息,属下也不知是真是假,我随便瞎说,主人随便听听。”
“嗯,说吧。”
“游迢说,和风楼的楚先生讲的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的故事,应该是来自严澈。这位严小郎君缺零花钱了,跟那个说书人合伙挣钱花。”
君晏想起严澈说书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也无比清透,唇上不自觉弯起一点笑。
“像是小阿澈会干的事。”
虽然已经过了亥时,但都城里有些地方还是非常热闹的。
轻舟吁了一声,前方亭台楼阁,灯亮如灿星,丝竹之声阵阵,空气里都飘着香雾。
这是到了都城里最为醉人的南风街。
轻舟的身上穿着道袍,却还有人来到车驾前调笑。
“道长,进来坐坐可好?逍遥云天最逍遥,鹤舞飞烟,水中弄月,道长想要的我们都有!”
这男人似乎天生面容白皙,眉眼间还有几分书卷气,带着三分醉意和一丝勾引,盛着错过了就会抱憾终身的情意。
轻舟自恃天不怕地不怕,在太子殿下面前都能开怼,但此刻,他的心肝儿也被对方的眼神胡乱搅和了一通,只能冷声呵斥:“放肆!此乃紫宸宫车驾,还不速速避让!”
谁知道那男人听了“紫宸宫”三个字,不但没有害怕,还扬起了广袖,又引来了另一位同伴。
“紫宸宫……是紫宸宫里的仙长?快让我们一睹仙颜啊!”
车里的许沐蹙紧了眉头,“轻舟,你怎么回事!如何将车驾到了南风街!”
此时的轻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但烦躁而且委屈,“我也没有想到啊!这都快亥时,还以为南风街应该也没什么人了!穿过这里再沿着永安街就到侯府了!谁知道……这条街上人这么多!”
许沐闭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气,“亥时……南风街的夜色正当时。”
“仙长,别那么正经,不如下来同我们一起论道啊!”
也不知轻舟报出“紫宸宫”是不是触发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甚至拉拽起车帘。
官场上那些风光无比的王侯公卿,听到“紫宸宫”三个字都会给些颜面,可不知怎的……这些小倌是无知者无畏吗?仿佛把他们当成了到嘴的肥肉?
君晏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唉……应当是拜静阑所赐。他已归俗,又一掷千金过分豪爽,南风街的小倌们听到‘紫宸宫’三个字,就像听见大把大把的银子。”
许沐向来冷淡的神情里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无奈,“静阑先生夜夜自在,倒是将麻烦留给了我们。”
驾车的轻舟已经没了耐心,抬手就扣在了腰间的道剑上,“你等再不让开,休怪我大开杀戒!”
这些人只向后退了半步,然后彼此笑了起来。
“小道长,你手中的可是道剑?静阑先生可是说了,紫宸宫的道剑不伤人,只斩偏执妄念,得大自在大逍遥!”
轻舟额头上的青筋都要暴起了,“静阑归俗八百年了,到处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子这就下去把他揪出来,非要让他血溅南风街!”
不知怎的,听着轻舟发火的声音,君晏蓦地想起了第一次在破庙里见到严澈的情形。
当时谢鞅也是看严澈不顺眼,好几次想要拔剑都没拔出来。
严澈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君晏很轻地笑了一声,扬声道:“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一旁的许沐愣住了,因为他很少见到太子殿下笑了,甚至不明白他因何而笑。
轻舟被他们缠得紧了,可没有半点好脾气,“谁要跟他们和气生财!让开让开!再不让开,小心我劈花你们的脸!”
没成想许沐却在这时候将车帘掀开。
车内光线幽暗,只有街道两侧的奢靡灯光透过窗帘映照进来,当那群小倌们见到车厢里端坐着的君晏时,不约而同地愣了神。
那般优雅俊美却又有着端庄的神态,暗红色的光线落在他的眼角眉梢,竟然从无欲的躯壳里剥离出千丝万缕的动人妄念。
轻舟看向许沐,“你干什么呢!”
在轻舟看来,自家主子的样貌只会让这些人愈发不知收敛。
君晏却看着那群小馆,神情里没有丝毫倨傲或者不屑,很淡地笑了一下。
“敢问诸位,那位静阑先生,今夜歇在何处?”
书生打扮的小倌指了指楼上,“他歇在松梦处了。”
“能不能劳烦你把他叫来?”
小倌摇了摇头,“这时候恐怕……正在兴头上,小的不便打扰……”
“没关系,你就隔着门窗说一声,他的小师弟在楼下等他。他若是不下来,明日他去胡员外府上堪舆的活计,小师弟替他揽下了。”
君晏说完,许沐就取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他。
“去吧,静阑不敢怪你。”
小倌接过那沉甸甸的银子,眼中露出惊喜神色,立刻转头上楼。
车帘也放了下来。
其他围在附近的人有的伸长了脖子,有的朝着车帘缝隙之间望去,都想要再次一睹君晏的风采。
片刻之后,一个衣领歪到一边,披着外衣,搂着松梦,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一头乌丝虽然勉强束于冠中,但额前两缕发丝却散落而下,每走一步皆迎风轻摇,甚是潇洒。
静阑来到车边,撩起了车帘,看着君晏,低低地笑出声来:“还真是我那假正经的小师弟啊。说吧,什么事?”
君晏拱手道:“师弟与安定侯有约,正欲前往,未曾料到亥时已过,南风街依旧如此热闹。还请师兄为师弟开道。”
“安定侯啊……贺骋那小子发起脾气来是挺难伺候的。虽然我已离开紫宸宫了,但师兄弟情份犹在,我送你出去。”
说完,静阑抬手扣住松梦的后脑,将他压入自己的怀中,垂眼一笑,甚是缱绻,“你再多等我一会儿,我这师弟太金贵,掉进南风街怕是出不去了。”
“好,我会一直等着你。”
本以为这样就算了,静阑竟然侧过脸直接吻了下去,那一番动情拉扯,松梦差点腿软。
作者有话说:
静阑:我给师弟打个样,碰上喜欢的人,不仅可以看着,还能亲他。
严澈:啊啊啊!你不要教坏他呀呀呀!太子殿下不要学这个!
君晏:啊?已经学到了。
PS:虽然有吕洞宾三戏白牡丹之类的故事,但有些宝子们在意,我就改了一下,静阑归俗了,没有紫宸宫的编制了,他爱干啥就干啥,大家别管他了。
第33章 真心藏不住
君晏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对静阑看似的放浪形骸早就习惯了。
许沐立刻将车帘放了下来,轻舟这一次是真的气到拔剑了,没想到静阑放开了松梦, 一个翻身上了马车, 拽过缰绳的同时将轻舟的剑按了回去。
“小轻舟,你家主人都说了和气生财, 你怎么还是妄动肝火。修行不够啊。”
轻舟都懒得跟他置气。
“小师弟, 可有钱打赏啊?”静阑回过头, 冲着车帘的缝隙笑着问。
君晏没有说话, 但许沐却拿了一个钱袋出来,里面是银豆子,每一粒约莫黄豆大小。
这是因为贺骋约了听说书,所以许沐准备了一整袋子打赏。
“还是小师弟有钱。”
静阑笑了笑, 一边驾车一边高喊:“静阑出行,诸君回避!”
说完,他便抓一把银豆子, 毫不吝惜地扔向路边。
这样一来, 原本要围上来的人纷纷弯腰去捡银豆子, 反倒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轻舟都快没眼看了, “若是那些御史知道我家主人竟然以银豆开道,上奏弹劾的折子恐怕能堆成山。”
静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安心。这事儿就是说给御史听, 也没哪个御史敢信。”
他们行出了南风街, 就像从一个欲念横流的奢靡世界驶入了清冷夜色里,界限分明的很。
静阑向后一仰, 君晏就很有默契地俯首倾听, 静阑说了几句话还未等君晏琢磨透, 就直起了腰,准备跳下车。
“师兄,你所言确定无误吗?”君晏蹙眉反问。
静阑无奈地笑了小,“小师弟,不要轻看了自己这一身皮囊,也不要小看师兄我的消息。”
“听闻师兄每次都是宿在松梦那里?”
“当然。松梦是你的死士,潜入南风街只为打探消息,我不得保护好他?万一被别的狗东西碰了,我怕自己要杀人。”静阑歪着脑袋,目光有些冰冷。
“我还以为师兄喜欢谁,会藏好掖好,连我都不让知晓。”
“砚真啊,那是藏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说,隔着人山人海,也会想要去看去碰。所谓的藏着,与掩耳盗铃无异,没意思。”
“师兄既然说明了,待到此间事了,松梦便是自由身。哪怕有朝一日师兄不在了,也决计不让旁人碰他。”
静阑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诶,你什么意思啊?老子为你办事,离开了紫宸宫,在这红尘里摸爬滚打,名声都烂大街了,你竟然咒老子死?”
君晏笑了一下,“师父他老人家已经举荐你去钦天监任职,虽然师兄不再修道,但这一身堪舆本事不能浪费,不过待到松梦恢复自由身,他选不选师兄,就不是师弟我说了算了。”
“一切随心,我喜欢他,跟他选不选我有何干系?”
说完,静阑翻身下了马车,摇摇晃晃地走入了南风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