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焦糖冬瓜
君晏随手拿起了桌角果盘里的一颗紫色葡萄,对着光的方向,葡萄里也莹莹透出些光泽来,让人想起严澈在宫宴上认认真真吃葡萄的样子,他好似是先用嘴在葡萄上小小咬了一下,然后含在嘴里嘬一下,葡萄皮就会留下手上了。
君晏模仿着严澈,只听见葡萄皮发出“啵”的一声,有酸甜的汁水触碰上他的唇齿,君晏轻轻一抿,果然整颗葡萄都入了口中。
他本来不喜欢葡萄这种水果,又小,又麻烦,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有意思极了。
等到许沐进来问是否要传午膳的时候,才发现君晏已经把桌角那一盘水果里的葡萄全部吃完了,葡萄皮就像小山一样堆在骨碟里。
用完了午膳,君晏就在躺椅上小憩,身上盖着一层轻薄的锦被,案上鎏金熏炉里是安神的熏香流动,窗边树影茂密,正好遮住了日光,君晏睡得很沉。
不知不觉就入了夜,君晏走在南风街上,戴着那张夜叉的面具,一袭墨色束腰长衫,四周揽客的伶倌们见到了他,皆被夜叉的獠牙恫吓,纷纷对他退避三舍。
唯有一个少年向后伸出手,抓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在人海中穿行。
君晏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只知道少年带他去哪里,他便去哪里。
他们进了暗巷,少年趴在墙上,那双灵动的眼睛透着坏主意,让君晏也把耳朵贴在墙上。
一阵又一阵紧促地撞墙声响起,如同接连不断的山呼海啸,像是要把君晏心头高筑的城墙撞裂开。
他退了半步,但少年却又凑到了他的耳边,“砚真呐,你说里面的人在干什么?是不是在干坏事?”
那嗓音,甚是磨人。
作者有话说:
君晏:见过小阿澈画我,其他人的画技再高超,也入不得眼了。
第41章 今天要去大杀四方=-=
君晏侧过脸, 巷口透进来的光照在少年的侧脸上,他的耳廓也被照得微透,带着细腻的绒毛, 让人想要咬下去, 而且是用力咬下去,最好能留下消退不了的印记。
他想调侃他, 想用危险的目光看他, 对他说:是啊, 他们在干坏事, 很坏很坏的,足够把你吓傻的坏事。
然而那双透亮的眼睛过来,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心机都无处隐藏,只能遵循本心看着他。
少年又拽了他一下, “走啊,绕过去看看。”
别去。
君晏伸出手,却没能阻止他。
少年蹲在花窗下, 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被吓傻的表情, 仿佛那是他见过的最坏的事, 比什么杀人越货要坏上一万倍。
君晏赶到了少年的身边, 这一次是他抬起手捂住了少年的眼睛,将他带入怀里,用手臂将他牢牢圈起来。
“别看。”君晏靠在他的耳边说。
“喂, 砚真……你说做那种事情, 真的会很舒服吗?”
那声音明明还是平日里没心没肺的调子,可为什么拉得有些长, 好像缠着他, 勾着他, 一点一点从最坚硬的壳里挤出最柔软的心。
“我不知道,你别问了。”
“可我想知道啊,要不然……你也让我咬一下啊,这样我们就都知道了。”
“我不想知道。”君晏只想把他带走,带回到那个黑暗的、可以隐藏一切情绪的、只有他们俩存在的巷子里。
“啧啧啧,明明就想,还装作不想。你脉搏跳好快啊。”
君晏这才发现少年的手指就扣在他的手腕上。
“好吧,我想。”君晏说。
“嗯?”少年有点懵,大概是因为对面的人承认得太快了。
君晏抬起了那张吓人的面具,扣紧了少年的后脑勺,压了下去。
那样柔软的触感让人发疯,长驱直入的控制欲无限蔓延,他好像吃到了一颗最饱满的葡萄,牙齿嵌入时,那层脆弱轻薄得早就不存在的防线瞬间破裂,甜美清润的果汁没入他的唇间。
长年累月的克制化作成百上千倍的占有欲,他听到少年在呜咽,他知道少年向后摔倒,撑着的手肘撞在地上约莫疼得少年眼中泛起了泪花。
不够不够,这一切都远远不够。
“殿下,殿下!申时三刻了。”
许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君晏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宛如擂鼓,额前渗出汗来。
“殿下……莫不是做了噩梦?”
“不……不是噩梦。”君晏缓慢坐起身来,扶额深吸一口气。
应该说……还好是梦。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哑然开口道:“许沐……我要沐浴。”
许沐的视线看了看锦被,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当君晏闭目靠着浴桶的时候,许沐才缓然开口道:“殿下今年也是及冠的第二年了。若不是殿下长期居住在紫宸宫修道,说不得就立太子妃了。”
“你也知我久居紫宸宫,心不在此。何必娶来女子,让其独守东宫,清冷度日?况且朝中权系庞杂,娶了谁,都是将一宗一族绑在孤的身上,而孤也要卷入纷争之中。此事莫要再提。”
他期待的不过是那个没心肝的小子眼里能有他,心里能装下他。
他揭穿了表弟对自己的不轨邪念,可自己呢?心底的欲求不得又该如何平息?
不过一个月,朝堂风云变幻。
先有陈太师的长子因逼妾致死、次子以彩莺班为幌子敛财,连带着威远侯和禁卫军右都统王舜皆因涉嫌贿赂而被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丞相第三子范启又因私囚鸿鹄书院阮泊等良家子弟,甚至还曾闹出人命,而云麾将军府上管事助纣为虐,为范启同伙,又是一桩大案送入了大理寺。
三司忽然变得忙碌起来,而朝堂之上大臣们各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
民间倒是热闹许多,当然是因为安定侯贺骋和陈太师嫡长孙陈骁之间的马球赛要开始了。
各大赌坊纷纷开局,严澈就连去茶楼跟楚先生聊天,都能听见其他伙计说起这场比赛。
本来严澈还当这就是吃饱了撑得慌的官宦子弟之间的切磋,没想到关注度这么高。
“听说就连瑶昌县主都会亲临观看呢!”
“除了瑶昌县主,齐王和太子也会亲临!”
“那是自然,陈骁可是齐王殿下的表弟,而安定侯贺骋又是跟在太子身边长大的!”
“当日的彩头肯定也足!那些官宦人家肯定也会加彩头的!”
听到他们如此说,严澈都有些紧张了。
他拽了拽梁椿,小声问:“椿哥,你知道各大赌坊的赔率如何吗?我要不要买我们这边赢啊?”
梁椿把花生米往严澈面前挪了挪,低声道:“属下已经去打听过了,只买输赢的话,陈骁那边的赔率是五,安定侯这边的赔率只有二。”
“为什么啊?我们这边儿都是临时搭伴的啊!赌坊里的人是不知道我才刚学了一个多月吗?”
“知道,你就算投敌了,安定侯这边应该也能取胜。”
“啊?为什么?”
我这么不重要的吗?
“你不是知道安定侯的名声不好吗?比安定侯名声好一点的那个就是郭恕,禁军左都统郭凛的儿子。他名声能比安定侯好一些,纯粹因为他‘出名’晚,有爹管。”
严澈:“……”
他知道郭恕打起马球快很准,笑得灿烂,却神出鬼没,出手必中。
“那我们这边还有韩念这个憨憨,他太老实了根本玩不来阴的。”
“没关系,有安定侯和郭恕在,各大赌坊对他俩的破坏力信心十足。”
“不,那我们还有谢鞅……这家伙还得请假来比赛,练习也不怎么充足……”
“还是那句话,有安定侯和郭恕在,赌坊对你们有信心。”
“唉……那我还怎么赚钱啊……”
梁椿又说:“你可以买你们这边赢多少球啊。赢五球是最低的赔率,一赔二,赢十球是一赔三,赢二十球就有一赔五了。”
“还能赢二十球?真有这个本事,贺骋还用得着忽悠我加入吗?”
严澈摸了摸下巴,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他没跟陈骁他们打过马球,不晓得自己到底会不会给贺骋拖后腿呢。
“可能郎君你真的只是凑数的。”
严澈:……
“椿哥,你押了没?”
梁椿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做人还是要脚踏实地,这样的横财来的快也留不住。”
严澈:……
正好今天有空,吃完了茶点,小二也非常懂眼色地帮严澈打包了一份点心,严澈拎着点心就去楚先生新租的宅子。
据说这宅子还是贺骋母亲的陪嫁,地段好,宅子里的格局也好,虽然不似那些高门大户三进三出的富贵,但胜在清幽雅致。
严澈被楚先生引进去,就看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正板正地坐在小桌子前,一个年长些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正端着书,教他们认字。
“这些……都是楚先生收养的孩子?”
“是了。”楚洛笑了一下,请严澈到另一边的书房里喝茶,“东家之前不是说想培养一些孩子,大街小巷为你传递声浪,做你的喉舌吗?”
严澈愣了一下,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有料到楚先生竟然当真了。
他侧过脸去,看着那些单纯的孩子,思考了一会儿,“楚先生借故事暗讽陈太师父子,能够全身而退皆是因为有安定侯的庇护。但世事难料,谁也不知道哪天安定侯会不会失去圣眷。楚先生是读书人,那就多教这些孩子读书写字吧,最重要培养他们的心性,有朝一日若能金榜题名,哪怕当个九品县令,只要能为百姓做主,都是好的。”
楚洛看着严澈的神情,眼底是一抹欣慰,他又何尝不担心严澈尝到了甜头,想要事事都走舆论造势的捷径而失去脚踏实地的心境呢。
“书自然是要读的,心性也自然要好生培养。但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这些孩子既然是因为东家才有机会吃饱饭,读书习字,有容身之所,那么当东家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也应当为东家效力。”
严澈点了点头,他能理解楚洛的处事哲学,如果这些孩子无忧无虑长大,他们只会觉得幸运,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理所当然,楚洛是在教会他们与这个世道周旋的规则。
“东家,实不相瞒,楚某押了五十两银子,赌东家和侯爷能赢那陈骁二十球呢。”
严澈的下巴差点掉在桌子上。
“多少?五十两?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这简直就是豪赌,小心灰飞烟灭!”
楚洛笑道:“楚某这可不是赌,是相信东家。五倍的赔率,赚到的钱够这些孩子一年的花销了。”
严澈:“……”
这是逼着我不能在赛场上当个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