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雪琼强撑着眼皮看向胡同口的包子摊,新鲜出炉的包子,蒸笼一开,包子的香气便随风飘了过来,雪琼闻到味道,一直盯着包子摊看,从昨天到现在他们还没吃过东西。
贺兰奚看着雪琼因许久没吃东西而虚弱的面色,犹豫了片刻,说,“你在这等我一会儿。”
他起身走到包子摊前,那老板眉开眼笑的问,“客官,买包子?要什么馅的?”
贺兰奚不知说了什么,雪琼睁开眼睛,就听那老板扯着嗓子道,“没钱你买什么包子?滚滚滚,别挡着我做生意,刷几个碗就想换我两个肉包子,想的怪美!不行!”
贺兰奚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包子摊。
刚回到雪琼身边,坐在不远处的一个壮汉走了过来,这壮汉油光满面,双眼浑浊,带着一股猥琐之气。
“想吃包子?”他对两人道。
贺兰奚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壮汉道,“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买,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这壮汉笑而不语,只是色迷迷的盯着两人。他先是扫过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雪琼,然后又将目光落在贺兰奚身上,眼前一亮。
从这两人过来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注意他们,虽然有个一副快病死的模样,但是旁边这个长得好啊。这小美人穿着粗布麻衣,都挡不住自身姿色,他光是看着这张漂亮的脸,下面就快撑起来了。
壮汉眯眼看着贺兰奚的唇,暗示道,“你伺候大爷一回,我就给你们买包子,怎么样?”
雪琼面色大变,没想到这壮汉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说这种话,光是从那油腻色气的眼神中,都能看出壮汉不怀好意。他怒视着壮汉,若不是他现在没力气,非得把人打走不可。
壮汉继续道,“你看你弟弟都快饿死了,你一点都不心疼?做哥哥的牺牲一点又如何?”
贺兰奚看着雪琼干涸到起皮的嘴唇,似是在犹豫,雪琼被那眼神看的有几分不安,扯了扯贺兰奚的袖子,让他不要理。
贺兰奚给了雪琼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过头对大汉道,“好啊。”
他语气平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说什么一件随意的小事。
雪琼蓦地睁大眼睛。
“你先给我弟弟买包子。”贺兰奚说。
那壮汉大喜,立马将自己的碎银丢给了贺兰奚。
雪琼抓紧了贺兰奚的袖子,害怕的摇了摇头。
贺兰奚拍了拍他的手,轻声道,“没事。”然后轻而易举的把袖子抽了出来。
雪琼没什么力气,贺兰奚轻轻一抽,他就抓不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兰奚拿着那大汉的钱,去包子摊前买了几个包子。
那壮汉就在旁边看着,贺兰奚刚把包子放到雪琼面前,他就眼神急切的催促贺兰奚跟他过来。
不行!不要过去!
雪琼急得在心里尖叫,他想去抓贺兰奚,可根本站不起来,他只能用眼神哀求贺兰奚别过去,然而贺兰奚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跟着壮汉走了。
雪琼眼圈一红,他不知道那壮汉要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咬着牙,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地上站起来,还没站稳,眼前就阵阵发黑。
雪琼扶着墙壁,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看见贺兰奚和壮汉进了一个拐角,那壮汉许是十分心急,刚拐过去就停住了脚步,贺兰奚的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两个人不知说了什么,贺兰奚犹豫几秒,然后对着壮汉的□□蹲了下去。
雪琼看着这一幕,心脏蓦地一痛,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第20章 成亲
他原以为在得知爹爹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着他的视线,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杀猪似的嚎叫从耳边炸起,雪琼抹了把泪,看见方才壮汉领着贺兰奚过去的拐角,聚集了一群人。
有人尖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还有人在呕吐恶心。
“不好啦!死人啦!”
包子摊老板这时才发现他桌子上似乎少了什么东西,惊叫道,“我的刀呢?!谁把我的刀拿走了!”
人群骚乱时,贺兰奚忽然出现,带着雪琼飞快离开。两人远远把这些嘈杂甩在身后,直至到了安全的地方,贺兰奚才停下,从纸皮袋里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雪琼。
雪琼含泪摇了摇头。
“吃吧。”贺兰奚道,“饿了这么久,再不吃就要晕过去了。”
雪琼看了那包子许久,才接过来,一边吃一边啪啪往下掉眼泪。
他想,他大概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包子的味道了,猪肉葱花的香气混合着咸湿的眼泪,尝起来是那么苦涩。
吃了一半,雪琼就吃不下去,趴在贺兰奚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贺兰奚伸手将他搂进怀中,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吃完饭,贺兰奚带他去了药铺,大夫看到雪琼肩膀的伤口,忍不住道,“怎么现在才过来,都发炎了。我先把这伤口处理了,你拿着方子抓点退烧药,在这后堂煮了给病人喝了。快去快去,耽误不得。”
贺兰奚低声嘱咐了雪琼几句,带着药方子离开了。
药铺内人不多,有两个年轻的药童一边收拾药材,一边聊天。
其中一人道,“真的假的?那玩意都被切下来了?”
“好多人都看见了,听说死的透透的,被人一刀捅穿了心脏。”
“谁啊?这么狠?”
“不知道,听说是胡同口卖包子杀的,官府已经把人抓走审讯了,但卖包子的说他这刀是被人偷了,官府没证据只好把人放了。”
两人不过是闲聊几句,雪琼却神情惊惧,出了一身冷汗,等喝完药拉着贺兰奚就离开了。
那壮汉的钱袋里并没多少钱,抓了药就剩几个铜板,两人在城外找到一个破旧的观音庙。
这观音庙供着一尊菩萨石像,那石像慈眉善目,嘴角含笑,只是上面结满蛛网,桌案上也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似乎很久没有人前来参拜了。
虽然简陋了一点,但好歹是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处所,贺兰奚收拾了一下,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让雪琼躺着去休息。
如今雪琼重伤未愈,经不起折腾,贺兰奚打算暂时在这安顿下来,此地无人踏足,方圆几里都看不见人烟,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那日药铺的老板看两人窘迫,知道贺兰奚略懂些药理,便让他来药铺帮忙,每日结的工钱也勉强够两人生活。
雪琼却不想让贺兰奚去,贺兰奚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说没事。
就这样,白日贺兰奚去药铺帮忙,雪琼就待在庙里养伤,他一个人待的无聊,经常坐在门口等贺兰奚回来,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贺兰奚晚回来一会,雪琼就胆战心惊,生怕他出什么事。
趁贺兰奚不在的时候,雪琼还跪在蒲团上偷偷求观音菩萨,如果那个壮汉的鬼魂要索命,就来找他,不要去找阿奚。
自从爹爹死后,他身边就剩下贺兰奚一个人,这段时日两人历经生死患难,感情一日比一日深厚,贺兰奚在他心里,已经是这世上对他最重要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贺兰奚出事。
贺兰奚每日早出晚归,晚上回来还要做饭,雪琼知道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便主动缩到贺兰怀里亲亲他。
虽然贺兰奚嘴上不说什么,但雪琼看出来他喜欢自己这样,似乎每当这个时候,他眉间的倦意就会消散很多。
这日贺兰奚一早出门,刚走不久,天气就阴了起来,到了中午大雨倾盆而下。
雪琼每隔一会就跑门口看看,按往常贺兰奚早该回来了,今日却是迟迟不见人影,他不由得有些焦躁,甚至控制不住的猜测,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轰隆����
天边炸开一道响雷,闪电将雪琼的脸色照的惨白,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雪琼望着漆黑瓢泼的雨夜,拿了把伞就冲了出去。
是夜风雨如晦,狂风将油纸伞吹的如一叶浮萍,好几次雪琼险些都抓不住了,他步履艰难的往进城的方向走。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马车,车夫带着斗笠,见雪琼衣裳半湿,形容狼狈,好心停下来道,“公子,可是要进城?”
雪琼警惕的看着对方,点了点头。
车夫道,“今日城里抓了个犯人,乱的很,城门已经下钥了,你还是明日再进城吧。”
雪琼心一紧,追问道,“什么犯人?”
车夫摇头道,“不知道,好像是个年轻的男人。”
雪琼手里的油纸伞啪一下掉在了地上,车夫看见他死人一样的脸色,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雪琼忽然撒腿狂奔,朝着城门跑去,他跑的跌跌撞撞,一路上眼泪狂飙,心里祈祷着,不可以,不可以,如果阿奚也出了什么事,我.....
他一个没踩稳,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雨滴劈里啪啦打在脸上,他看着茫茫天地,一股无力感陡然蔓延全身。
他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弱小,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好难,真的好难。如果阿奚真的被抓了,这个时候他能做些什么?有没有人来告诉他?
雪琼蹲在树下,抱头绝望痛哭起来,爹爹已经不在了,老天爷现在还要把阿奚从他身边夺走吗?
“雪琼?”
贺兰奚撑着油纸伞,诧异的看着蹲在树下大哭的雪琼,不明白他怎么会在这。
雪琼抬起头,同样面露惊讶,不等贺兰奚反应,他蓦地跑过去抱住贺兰奚的脖子,大哭起来。他害怕道,“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今日药铺的病人有些多,所以耽搁了一会。”贺兰奚擦了擦他脸色的雨水,道,“你怎么跑出来了?”
雪琼哭着说,“我以为你出事了.....我担心.....爹爹已经不在了,要是你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呜呜呜.....我好害怕....”
贺兰奚柔声道,“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他亲了亲雪琼的额头,“别哭了,我保证,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雪琼哽咽着点了点头。
贺兰奚把他带回庙中,雪琼全身都湿透了,贺兰奚帮他用热水擦了擦身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雪琼真的被吓到了,时刻粘着贺兰奚,好像一秒都分不开。他搂着贺兰奚的脖子,去吻他的唇,贺兰奚主动低头,顺便将雪琼拉进怀里,任由对方啃咬自己的唇瓣。
一吻完毕,雪琼倒在贺兰奚怀里,闻着他身上清雅的味道,总算安心了许多。
他把脸贴在贺兰奚胸口,轻声说,“刚才去找你的路上,我都要吓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兰奚摸着他的头发,神色极其温柔,“不会的。”
“爹爹之前也说要一辈子陪着我的,可是也不在了。我身边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在了,我真的不敢想那该有多可怕。”雪琼喃喃道,“你说,有没有办法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用分开。”
贺兰奚顿了顿,“有。”
雪琼从他怀里抬起头,好奇道,“是什么?”
“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