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绿珠嫣然道,“好啊。”
雪琼道,“我今天带着它去学堂,把剩下那点看完了,晚上就能给你。”
绿珠顿时失色,“我不急。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把它带学堂去,让庄学儒知道了又没好果子吃!”
雪琼不以为然,“他的课那么无聊,我不偷摸看点话本子怎么熬得过去?”末了,又抱怨道,“这学上得好没意思。我要是能变成狐狸就好了,整日在山里摘野果喝泉水,快活似神仙,再也不用写学儒布置的功课了。”
绿珠哄道,“你就当是去玩的,反正老爷又不管你功课如何,在那能多认识几个陪你玩的朋友,多好啊。”
绿萼替雪琼梳着头发,斜了绿珠一眼,“你就带坏他吧。多少还是得学一点。我可是听说二少爷日日温习功课到半夜,他在太学回回都考第一,去年又在荣华公主的赏花宴上大出风头,名气比咱们少爷还大呢。”
雪琼不在乎的嘻嘻道,“这有什么?若是公主考怎么斗蛐蛐,讲话本,我一定夺得榜首。”
绿萼放下梳子,往他发上抹了两滴桂花油,嗔怪道,“你倒是个傻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雪琼见她气恼,立马道,“好姐姐,别生气。我下学回来路过品香阁,给你带点樱桃酪可好?”
绿萼看着他一双水汪汪,含笑的杏眼,故意板着的俏脸瞬间破功,正要说话,外面的婢女忽朝里喊了一声,“呀,二少爷过来啦。”
众人抬眼望去,不多时,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那少年生了副极好的相貌,他穿了身织云锦的青衣,乌发如缎,秀口琼鼻,清俊却不寡淡,秀美又不失英气,十几岁的年纪就已十分稳重自持。
旁边的小丫头看见他都悄悄红了脸。
贺兰奚并未察觉,温声道,“雪琼,收拾好了吗?”
雪琼从凳子上跳下来,“马上,我换个衣服。”
贺兰奚见状退去了屏风外等着,绿萼则把雪琼的书匣子拿到外边交给小厮冬沅,不多时,雪琼,贺兰奚两人就出来,准备去前厅用饭了。
临走前,雪琼还不忘扭头对绿萼道,“等我回来给你带糕点吃。”
绿萼哭笑不得,“你好好上学就行啦。”
雪琼唇角漾起一抹笑。
贺兰奚在一旁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
两人很快带着小厮,出了西园。
绿珠看着两人的背影,道,“这二少爷每天来的可真准时,不论刮风下雨,天天早上都往这跑一趟。”
绿萼没说话,转身去找了刚才通报的丫鬟,“我问你,刚刚二少爷来了多久,你才往里传话的?”
丫头不明所以,“我也不清楚,我端着盆子出去的时候,二少爷已经站门口了。”
绿萼皱了下眉,也不知道贺兰奚有没有听到她在里面说话。
“怎么了,绿萼姐姐?是有什么事吗?”
绿萼摇了摇头,打发她去做自己的事了。
这边两人到了前厅,倪海照已经早早用完饭上朝去了,丫鬟们将新的早膳布置好,只等两人入座。
雪琼向来挑嘴,不光府里做饭的食材要挑最上等的,就连厨师都是重金从外面请来的,这桌精细的早饭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销。
吃饭的时候,雪琼一边和贺兰奚讲闲话,一边咬着刚出锅的水晶蟹黄包,贺兰奚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应两句。
车夫早就套好车在门口候着,两人吃完饭,这才上车往学堂赶去。
雪琼没骨头似的倚在软垫上,懒洋洋打着瞌睡,贺兰奚从自己的书匣子里拿出一份写好的文章,递给雪琼,“这是庄学儒昨日布置的功课,你收好。”
雪琼睁开眼睛,惊喜的接了过来,“你真的写了?昨天求你你不说话,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呢。太好啦,这下不用被庄学儒罚站了。”他笑嘻嘻的抱住贺兰奚的胳膊,撒娇说,“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对此贺兰奚只是淡淡一笑。
离得近了,雪琼闻到了少年身上一股浅淡的幽兰香,抬眼望去,透过车窗照进的日光将贺兰奚姣好的侧脸衬得犹如白玉,他不禁多瞧了一眼。
雪琼扫了眼手中的文章,感慨阿奚果然细心,不仅字迹仿的像,知道他写不出来太高深莫测的句子,特意写的简单一些。不过雪琼觉得贺兰奚还是高估自己了,因为这样对贺兰奚而言简单的文章,也是远超他水平的。
雪琼欢天喜地的收了起来,只要能有份作业交差,他就心满意足了,哪还挑三拣四的。
到了太学,两人往里进了一道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去了各自上课的课室。
左边的两所学堂乃是“天策”堂,“地文”堂,右边则叫做“玄思”堂,“黄笺”堂,这四座学堂按照“天地玄黄”的顺序排列,明眼人一看便知,排在最前面的“天策”自然比“玄思”,“黄笺”要好。
凡是能进太学的子弟,家里必定都是京都里叫得上名的世家贵族,本不该用这样的顺序分出个高低优劣。但奈不住一些纨绔流氓无法无天,惹得那些想考取功名,真心向学的子弟不满,恰好几位学儒也不愿见那些好苗子被毁,干脆将那些不学无术的赶到一处作妖,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虽然明面上这么说,但大家私下都在传,其实是前几年某位大人家的公子入太学,同窗里恰好有个无恶不作之徒,素来喜欢花天酒地,拈花弄柳。恰好那位公子生的粉面含春,性情腼腆,于是那纨绔玩心大起,平日里没少带着其他同窗戏弄欺辱他。
具体发生了什么尚未可知,只知道那位公子的父亲怒不可遏,连夜进宫,要求皇上惩治纨绔等人,哭诉若还让自己孩儿和这群人在一起读书,自己就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其余大人得到风声,唯恐自家孩儿遭殃,也纷纷上书请求,要求把那些恶劣玩徒和老实孩子分开。
皇上眼见平日一个说话都没大声过的文官,哭的老泪纵横,以死相逼,连忙应允了。
最后那作为罪魁祸首的纨绔受了一顿罚,没再来过学堂。
从那年开始,太学便按成绩优劣划分学舍,天字头为最佳,越往后越差。为了照顾一些大人的面子,最次的“黄笺”一般都是家境最差的子弟,除非成绩出奇优异,否则无论如何,也只能老实待在最末尾的学舍。
贺兰奚是那年的榜首,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去了“天策”堂,雪琼对学问向来不用心,自然被是被分到了“玄思”堂。
倪海照担心他被欺负,本想把他调去“天策”堂,但雪琼不愿和一群会读书的人在一块。倪海照没办法,只能将贺兰奚调去雪琼那,雪琼坚决不同意,声称自己不会被欺负。后来倪海照见雪琼一人待在“玄思”堂似乎也没事,便渐渐打消了这个主意。
雪琼到课室的时候,庄学儒还没来。
他一进门就对上角落里一个少年不怀好意的笑,那少年生的眉目俊朗,笑起来有几分邪气。
雪琼心里哼了一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摆满了话本,泥哨,毽子,九连环等各种各样的小玩意,每天下学后,冬沅都会把他的书桌收拾的干净又整齐。
雪琼往书桌上扫了一眼,没看出少什么东西,有些怀疑是自己多心了。
他把手伸进书桌内,准备把一会上课用的书本拿出来,谁知却抓到一个冰冷,又有些僵硬的东西。他心里咯噔了一下,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一只死去多时的麻雀。
“啊啊啊啊����”
雪琼大叫出声,想也不想就把麻雀甩了出去。
其余人都抬头看过来,看见地上的死麻雀都了然于心,学堂里的同窗皆知雪琼怕鸟,有个好心的用纸包住死鸟,把它扔了出去。
雪琼脸色煞白,好一会才缓过来,他恶狠狠转头向薛肆看去,见对方笑得得意,心头顿时窜起一股火。
他起身朝角落走去,在薛肆好奇的注视下,把书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抓起来,扔到了窗户外边。
薛肆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第3章 间隙
学堂里顿时鸦雀无声,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这一出好戏。
薛肆寒声道,“你是不是想死?”
雪琼面上镇定,心里却有些畏缩,怕这人发起火来真打自己,不服输的哼了一声,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索性刚坐下,庄学儒就踱步走了进来,薛肆见状也不好再发作,只是望向雪琼的眼神极其不善,恨不得把那背影盯出两个窟窿来。
薛肆的父亲薛道言和倪海照同朝为官,交情不错,按理说他和雪琼的关系,即便不能交好,也不应该恶劣到这种地步。
可偏偏两人就是结了仇。
这一切的起因只是因为一场小测。
薛肆趁庄学儒不注意偷传小纸条,传纸条那人没个准头,不小心投到了雪琼桌上,薛肆便让雪琼传给自己。雪琼素来胆小,他最多只敢上课偷看话本子,吃口甜果子,真要做那作弊出格的事,却是万万不敢。万一被庄学儒逮到,肯定是要挨罚的。
可架不住薛肆一直在旁边催。
正当他犹豫帮不帮这个忙时,庄学儒回来了,雪琼吓得赶紧把纸条藏起来,任由后面薛肆怎么叫自己,都无动于衷。
不出意外,薛肆最后得了个丙,被父亲狠狠罚了一顿,两人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此外薛肆性情乖戾,十分看不惯雪琼这等娇柔做作之人。
刚来的时候嫌凳子硬,又是让小厮铺软垫,又是放香炉熏烟,更别提上骑射课时,只他一人怕热怕晒,远远的坐在阴凉处躲闲,授课的老师知道他身体不好,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像雪琼这样娘们唧唧,娇生惯养到这个程度的,全太学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薛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成日变着法捉弄他,雪琼自然受不来这个气,每次都要还击,还击不了也要骂几句。好在薛肆顾忌着两家交情,至今并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庄学儒并不知学堂里先前的“热闹景象”,坐下后,就开始收昨日布置的功课。雪琼将贺兰奚写的那份交了上去。
庄学儒打眼一扫,道,“今日这份文章写的倒是不错,很有进步。”
雪琼笑得有几分勉强,“谢学儒夸奖。”
岂知庄学儒捋着胡须,越看越满意,对雪琼道,“你这篇文章逻辑清晰,观点新颖,举的例子也很不错,不如站起来给大家分享分享你的见解?”
雪琼暗道倒霉,这文章他自己也只是扫了一眼,完全不知道写了什么,如何能当着众人的面讲出来?以前庄学儒也没让他分享过什么文章,莫非是这次阿奚写的太好了?
雪琼后背出了层冷汗,在庄学儒的再三催促下,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他只记得昨日的功课是根据范仲淹的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写一篇策论,雪琼思量许久,磕磕绊绊的说了几句,临场发挥,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不尽人意。
庄学儒听了几句,脸色就有些不对劲,“怎么和你文章里写的不一样?”
雪琼紧张的扣着桌子,“我......”
身后有人嗤笑一声,“该不会是别人替你写的吧?”
雪琼听出这是薛肆的声音,暗骂他竟在这个时候报复自己。
果不其然,薛肆一扫先前的阴郁,声音都充满了愉悦,“若是你自己写的,为何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话音刚落,庄学儒严厉的目光就射了过来,“他说的可是真的?”
雪琼涨红了脸,他没有勇气承认,只能辩解道,“是....是我昨晚没有头绪,去请教贺兰奚,他讲给我听的,学生愚笨,只顾着隽写,未能充分理解。”
庄学儒一愣,贺兰奚初入太学便夺得榜首,文章写的龙章风姿,妙不可言,是个十足十的好苗子,整个太学的学儒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知道两人是兄弟,脸色虽缓和些,但还是沉声道,“你既知道请教,说明还是有好学之心的。这份作业不算,你自己重新写一份文章,明日交上来,日后绝不能再有这等偷奸耍滑之举。不然你以后参加科举,也有人在旁边给你念叨,让你听写吗?”
最后两句说的有些严厉,雪琼听出是在警告自己,脸青一阵,红一阵,此外他还听到薛肆在后面幸灾乐祸的笑,丢脸之际又有些恼怒。
一整个上午雪琼都闷闷不乐的,散学时,后桌秦观阳在后面戳了戳他,神神秘秘道,“明天的事你可别忘了。”
雪琼这才想起什么,犹豫道,“真的要去?”他这会刚被庄学儒训斥完,胆子小的很,担心自己若是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怕是没好果子吃。
“当然。这不是你求我的吗?我明天正好有空,你来不来?”秦观阳惋惜道,“不来你可别后悔。”
雪琼顿时有些心痒,“不会被发现吗?”
“你看我去了这么多次,有谁发现了吗?你到底来不来?”
“我想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