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我.....”
雪琼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既然你都看出来是我了,那你看出我与你亲热的时候,心里有多恶心了吗?每次你亲我,我都恶心的想吐。”
贺兰奚那张好看的脸顿时失了颜色,黑黝黝的瞳孔,衬得面色尤为苍白。
“看到我死而复生,你一定很失望吧?”雪琼语气中透着说不出的怨恨,“毕竟我死了,这世上就没人知道你都做过什么卑劣的行径,也没人知道你以前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人。这些年你高官厚禄,锦衣玉食,可有想过如今的一切都是如何得来的?贺兰奚,贺大人,你这位置坐的可还舒坦啊?”
贺兰奚嘴唇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是徒劳的垂下眼,道了一声,“对不起....”
雪琼猝然打断,“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有什么用?!你的对不起很值钱吗?当初有人口口声声和我说什么生死相随,永远不分开,那为什么我死了,你还活的好好的?你怎么不去死?”
他每说一个字,贺兰奚的脸就惨白一分,看向雪琼的眼神竟透着一丝无措,他抿了抿唇,哑声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原谅你?”雪琼冷冷盯着他,忽而厉声喝道,“跪下!”
贺兰奚身子一僵,秀美如玉的俊脸仿佛失了颜色的山水画,半晌他撩开衣袍,慢慢跪了下去。
雪琼垂眼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虽是跪着,但他仍挺着脊背,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裸漏在外,像是端着最后的颜面风骨。
雪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抬脚恶狠狠踩上贺兰奚的肩膀,故意用力,迫使他的身子弯下去。
他就是要这般羞辱贺兰奚,贺兰奚拼了命的往上爬不就是为了做那人上人吗?那他就偏要贺兰奚像个奴才一样跪在他面前,让他知道,再怎么样也摆脱不了骨子里卑贱的出身。
一直把贺兰奚的身子踩下去,直到那洁白无垢的衣裳上印出一个脏兮兮的脚印,雪琼才罢休。
贺兰奚再直起身子时,已经不如刚才那般修整洁净了,他发丝微乱,衣裳上皱巴巴的,还带着一个滑稽至极的脚印。
雪琼原本期待他能露出什么受辱的表情,可贺兰奚脸色十分平静,就只是那样定定的看着雪琼,他面色苍白,身上略微凌乱,微微垂眸一言不发的跪在那里,瞧着竟有些可怜。
雪琼不仅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痛快,心里反而极不舒服,比起贺兰奚对自己做的,他不过报以一二,可贺兰奚这副模样,怎么显得自己好像欺负他一样?
他坐回位置上,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心中怒意,“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
贺兰奚抬起眼,方才还黯然的眸子顷刻有了一点光亮。
雪琼冷道,“太子害我爹爹,数次派人想要杀我,乃是我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你昔日为了讨好太子,对我极尽利用,如今一报还一报,你帮我杀了太子,我就考虑原谅你。”
贺兰奚顿时陷入沉默。
雪琼脸色不大好看,沉声道,“你不愿意?”
与其与贺兰奚撕破脸,不如假意示好,让他为自己所用,说起来这一招还是贺兰奚教他的,当初他不就是这样利用自己的吗?
雪琼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弦已紧绷到极致,他已经说到这一步了,若贺兰奚执意与太子站在一起......
贺兰奚眸中翻涌着暗潮,“你真的要报仇?”
“是!”雪琼毫不犹豫道,“我一定要杀了他。”
还有你。
贺兰奚抿了下唇,轻飘飘丢出一句让雪琼如遭雷击的话,“害你和倪大人的真正凶手不是太子。”
雪琼脑袋懵的半天缓不过来,恨意滔天的眼底罕见的浮现出一丝迷茫。
不是....太子?那是谁?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问了出来。
贺兰奚注视着雪琼,缓缓出来了那个名字,“四皇子崔朝云。”
雪琼想也不想道,“不可能!爹爹是他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害爹爹?”
他虽不了解朝堂之事,却也知道太子与四皇子的夺位之争,太子暴戾恣睢,而四皇子谦卑温良,爹爹素来是支持的四皇子的,四皇子好端端的为何要害一个拥护自己的良臣?
他审视着贺兰奚,试图找他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表情,这个人向来心机深沉,说不定这是他为了替自己开脱而捏造的谎言!
雪琼冷声道,“杀害我爹的明明是太子,是太子不满爹爹整顿盐税,故意构陷爹爹和庆州都督谋反,这与四皇子有何关系?你为何偏偏说是他?”
贺兰奚反问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们逃出府后,遇到的那群黑衣人吗?”
雪琼眼眸闪了闪,“当然记得。”
当时他们为了躲避追杀,跳下悬崖,他还被一箭射穿了肩膀。
“那不是太子派来的人。”贺兰奚道。
雪琼瞳孔骤缩!
当时他只道太子为了斩草除根,才派黑衣人追杀他们。现在想想,确实有些不合理。那伙黑衣人来势汹汹,显然是要置他们于死地的,太子既然想利用他得到爹爹的秘案,怎会派人来追杀他?
“事后我派人暗中调查此事,发现那些黑衣杀手是四皇子的人。”
雪琼皱起眉头,怀疑道,“我怎知你不是在骗我?只有你知道爹爹和陈义私下交好,若非你告诉太子,太子怎会提前截获书信,以此来污蔑爹爹?”
贺兰奚沉默一瞬,辩解道,“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和倪大人,也绝没有将此事透漏给太子。若真是我,害他的机会不止千百次,何须让太子等到庆州谋反才对倪大人下手?况且.....知道倪大人与陈义不止我一个。”
雪琼直勾勾盯着他。
“庆州送年货那日,萧怀稳也在。他与倪大人私交甚好,不可能不知道陈义与倪府的关系。萧怀稳在朝中结党众多,将此事不着痕迹透露到太子面前,于他而言,十分容易。”
雪琼原本不坚定的心又动摇了几分,这么一说,萧怀稳和四皇子确实有嫌疑,可太子确确实实害了爹爹,究竟是谁?是贺兰奚在撒谎骗他,还是四皇子用太子做刀,意图陷他们于死地?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片迷雾遮住了眼睛,真相就掩藏在迷雾之下,他却怎么也看不清。
若真是四皇子想杀他们,雪琼后背窜上一缕寒意,头皮发麻的想,那他央求萧怀稳帮自己逃出京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那伙杀害冬沅的黑衣人,也极有可能是四皇子假借太子名义派来的。
直到此刻雪琼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他就这么傻傻的送上门,葬送了冬沅的性命!
萧怀稳曾在倪府落难时帮过他,又是爹爹的好友,所以他才开口求助,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萧怀稳会害他们!
他眼底划过一丝嘲弄笑意,从前他日日与贺兰奚待在一块,都看不透这人隐藏的狼子野心,又是怎么敢相信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呢?
经此种种,日后他定然会长教训了。
雪琼定了定心神,道,“四皇子为什么要害爹爹?”
贺兰奚摇了摇头,“但我猜是倪大人知道了什么,才被四皇子灭口。”
雪琼不解的看着他。
贺兰奚道,“那本藏在地窖里的秘案,记录的大多是太子一党的罪证,若交给四皇子,定能折损太子党在朝中的势力,可大人却没交出去,而是藏在了川阳。我猜,他一定是在顾虑什么,才没有马上把这份证据交给四皇子。”
雪琼沉思不语,觉得贺兰奚说的有几分道理。
四皇子也好,太子也罢,不管是谁杀了爹爹和冬沅,他都是一定要报仇的。
只是虽报仇的决心坚定不移,他却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心累。
从前他还盼望着四皇子能够登基,替他杀掉太子,如今才知,人心...远比他想的要更加可怕,这些人的阴谋诡计也比他想的更诡谲复杂。
他垂眸静静看着还在地上跪着的贺兰奚,“你起来吧。”
雪琼冷酷道,“我说了,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帮我查明真相,除掉杀害我爹爹的凶手,我就考虑给你一个机会。”
贺兰奚眸光微闪,半晌应了声,“好。那太子那里......”
雪琼不悦道,“我做什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贺兰奚怕惹他不快,不敢再多言。
雪琼心中自有盘算,他不敢全信贺兰奚,像上一世那样被他哄骗的像个傻子,东宫他要去,太子也要继续接近。
他扫了眼站在一旁的贺兰奚,贺兰奚一双眼正紧紧盯着他,像是怎么也看不够。那漆黑的瞳孔中含着深深的眷恋,看着是那么悸动人心。
雪琼勾了勾唇角,“你矮下身子。”
贺兰奚不明所以,依言照做。
雪琼主动在那张细腻白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这是你帮我报仇的奖励。”
既然决定要利用贺兰奚,面上功夫还是要做足。
贺兰奚面上闪过一抹讶色,愣了片刻,情不自禁的想要凑过去亲雪琼,雪琼不客气道,“我让你亲我了吗?”
贺兰奚顿时僵住。
“剩下的看你表现。”雪琼微抬起下巴,倨傲的说。
贺兰奚笑了,那笑容中还带着一丝宠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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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雪琼养好嗓子,再次去了东宫。
彼时,尚衣局的人正在为太子量制成衣。
为首的太监拿着一块大红色的布匹,呈到太子面前,“殿下,皇后娘娘选了这块蜀锦当料子,说这样做出来的婚服贵气,殿下请过目。”
太子都没怎么正眼瞧,淡淡的嗯了一声,“听母后的吧。”
雪琼这才得知太子竟然要成婚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好姑娘如此倒霉,嫁给太子这煞神。
太子舒展双臂,任由几个小太监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小太监们个个如临大敌,低眉顺目的,大气也不敢喘。
雪琼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太子出神。
即便太子不是杀死爹爹和冬沅的真凶,但终究是他下手杀的爹爹,况且若太子没对倪府下手,他也不会颠沛流离,冬沅也不会惨死,所以此人并不无辜。
何况,前世,太子对他百般羞辱,还欲置他于死地,不除太子,难消他心头之恨。
“你一直看着孤做什么?”太子冷不丁出声问道。
雪琼回神发现尚衣局的人不知何时离开了,太子站在前方,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他一慌,随口编了个谎话,“小民出身乡野,乍见殿下天人之姿,一时恍惚,请殿下赎罪。”
“哦,是吗?”太子勾了勾唇角。
“小民所言,句句属实。”
太子踱步走来,皮笑肉不笑道,“曲儿唱的难听,话说的倒是挺中用。”他微微俯身,凤眸对准雪琼的眼睛,射出一缕寒意,“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连装都不会装,话说的好听,这眼里看着都快恨死孤了。”
第61章 戏谑
雪琼直望进太子并无笑意的眼底,后背都吓出了冷汗,他有这么明显吗?
太子若有所思的看着雪琼,“孤以前见过你吗?”
雪琼摇了摇头。
太子忽而笑了一下,“不过孤突然发现,你你倒是长得有些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