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孚玉
贺兰奚别无他法,索性有好事者早就打听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在学堂里传的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原来史公子风流成性,素有龙阳之好,他不爱女子,喜好玩弄清秀漂亮的男子。自入太学,史公子便耐不住寂寞,勾搭了四五个人同他相好,金怜便是其中一个。
金怜的家境在太学一众子弟中并不突出,他乃是家中庶子,只因有几分聪明,母亲又颇受宠爱,才被送进太学读书。太学内人才济济,金怜那几分小聪明便显得不够看了,既然读不出什么名堂,他便把心思放在了结交权贵上,希望日后能够攀附这些人的关系,给自己谋个一官半职。
金怜继承了母亲的风流妩媚,一双含情眼,一张樱桃唇,哄的史公子晕头转向,其余几个相好的都冷落不理了,只专心宠着金怜。
秦观阳不知为何,近来也迷上了龙阳之兴,便想找人试探一番。好巧不巧他相中了金怜,金怜自然不能在史公子一棵树上吊死,便瞒着史公子与秦观阳交好,只可惜两人东窗事发,引得史公子闹了这么一通。
雪琼听的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太学里也会有这样的桃色之事,还是几个男子之间的,真是闻所未闻。
想到秦观阳塞给自己的小册子,雪琼忽然神神秘秘道,“唉,你知不知道两个男子也是可以做那种事的?”
贺兰奚脸色略微怪异,道,“不知道。”
雪琼毫不意外,虽然贺兰奚博览群书,但看的必然都是史书策论,不会看乱七八糟的杂书,自然也无从知晓了。他想起那天瞥见的那副春宫图,神秘一笑,从前都是贺兰奚为他答疑解惑,没想到他也有能在贺兰奚面前卖弄的一天,迫不及待想要讲解一二。
正要开口,忽然意识到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看见两个男子在浴桶中亲吻缠绵,却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像男女一样做那种事,当下好奇不已,想入绯绯。
贺兰奚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轻轻皱了下眉,“你在想什么?”
雪琼蓦的红了脸,“没什么。”
贺兰奚淡淡瞥了他一眼,道,“秦观阳心术不正,以后离他远一些吧。”
雪琼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就是怕和秦观阳走得近带坏自己?
大概是他曾把贺兰奚沐浴的样子和画册上的图联想到一起,所以对于本人的警告有些心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当即羞恼道,“你放心吧,我才不会像他一样。”
“好。”
雪琼一噎,后悔不该向贺兰奚提这档子事,虽然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但被贺兰奚这种生怕他喜欢上男人的态度,弄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倚在美人榻上,故意把没受伤的那只脚放在贺兰奚腿上,晃来晃去,“好无聊,不想看话本了。我们来下棋吧。”
贺兰奚微微一动,雪琼得意一笑,正要缩回去,贺兰奚却猝不及防抓住他的脚腕,让他动弹不得。
脚踝处正清晰的传来贺兰奚掌心薄热的温度,淡淡的手茧摩挲着细嫩的脚腕,莫名有点痒。
雪琼抽了一下没抽出来,反倒让贺兰奚抓的更紧,他慌乱抬头,对上贺兰奚漆黑如墨的眸,总觉得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片刻后,贺兰奚神色如常的松开了他的脚,“受伤了就不要乱动。”
雪琼低低哦了一声,急忙缩了回去。
脚腕处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强烈到难以忽视,雪琼忍不住伸出摸了摸,一股异样的感觉爬上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半月后,雪琼养好伤,就回了太学。
彼时大家都在传金怜被退学的事,据说当日庄学儒等人追根究底,将秦观阳史公子金怜,三人一同停课。三人半个月都没来上课,前几天秦观阳和史公子出现在学堂,金怜却是被赶出了太学。
雪琼进课室时,秦观阳正对着金怜破口大骂。
有人附和道,“听说他娘就是个狐狸精,这小贱人不愧是从他娘肚子里出来的,勾搭男人的本事倒是挺厉害。缠上你史公子不够,还要来勾引你,真是够不要脸的。”
“我听说他爹为了不得罪史家,将那贱人打个半死,现在是彻底不管他了。观阳,你要还不消气就把他扔窑子里长长教训,或者废了他也行,反正他也用不着那玩意嘿嘿。”
秦观阳哼笑一声。
“我听说史公子也正找人给他教训呢,你们两个可别整死他。”
“小门小户出来的,死了又何妨?谁让他活该。”
雪琼听着这番对话,心里恶寒,觉得金怜被退学殴打,已是教训惨痛,若还要报复他,岂不是太可怜了?
平素一起玩乐的同窗,此刻好像变了一副面孔似的,对金怜如此狠毒,他们的大部分人甚至和金怜无冤无仇,看来阿奚说的对,他真的应该离秦观阳等人远一些。
雪琼默不作声的坐到位置上,
秦观阳眼前一亮,殷勤的跑过来道,“雪琼,你为我受伤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可真仗义。你放心我秦观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雪琼方才听他说了这么多,对他印象极差,没好气打断道,“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观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厚着脸皮道,“你脚好点了吗?我家里有治跌打损伤的药膏,特别管用,你要不要?”
“不要。我不要你的东西。”
秦观阳有些纳闷,怎么好端端的雪琼对他态度这么差,他也没惹他啊。他眼珠一转,心道,难不成是吃他和金怜的醋了?
以往他那些相好的争风吃醋,不也是这副模样?让人摸不着头脑,说生气就生气。
秦观阳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舔着脸凑上去,用平时哄相好的语气说道,“我和那个金怜啊,什么都没有。你可别误会,都是那贱人勾引我,我怎么会看上他?”
雪琼奇怪的看他一眼,哼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这模样,语气,在秦观阳看来,就是在闹别扭呢。他被那一眼看的心脏怦怦跳了起来,觉得雪琼生气的样子也有韵味,结巴着道,“啊..是是是,和你没关系,别生气。”
雪琼觉得秦观阳今日甚是反常,休息的时候动不动就往他这凑,还一直缠着他说话,恼的不行,因此一下课就溜出去躲清静。
估摸着快到上课的时辰了,正要回去,有个人忽然窜出来挡在面前,他往左那人跟着往左,他往右,那人也跟着往右。
雪琼抬头一看,竟是经常找贺兰奚说话的那个男孩,对方一脸不善的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
“你有事吗?”
那男孩给了他一个眼色,抬脚就往走,雪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疑惑的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之地,男孩左右张望,见四处无人,立刻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累赘,把贺兰哥哥害这么惨,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缠着他了?!”
第10章 画册
雪琼面色一变,“你是谁啊?”
男孩挺起胸膛,颇有姿色的脸上神情倨傲,“我叫柳襄。”
雪琼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柳襄以为他是故意的,气得跺脚,“你!”
他冷哼一声,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敌意,“你不认识我没关系,我过来就是为了警告你,以后离贺兰哥哥远一点。”
“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贺兰哥哥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帮李学儒修复古书典籍,经常忙到半夜才睡,就这样还要抽空帮你整理功课,人都累瘦了!”
雪琼一愣,他怎么不知贺兰奚这么忙。自崴脚以来,贺兰奚每天都不厌其烦的陪他到很晚,从未提过自己回去之后还要修复典籍什么。他也不知那些笔记是贺兰奚百忙之中抽空隽写的,是以每次都不甚在意的丢在一旁。
柳襄看见他愧疚的表情,愤愤道,“好啊,那些笔记果然是帮你写的!就算贺兰哥哥不说,我也猜得到,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给他添麻烦?你这个累赘,能不能离他远一点?”
雪琼怒道,“你说谁是累赘?”
柳襄道,“当然是你。贺兰哥哥对你这么好,你却总是给他添麻烦,让他替你受罚,要不是因为你,他前段时间怎么会受伤?”
雪琼有心反驳,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因对方讲的全部都是事实。
“我.....”
柳襄冷哼一声,凑上前眯眼道,“我说,你该不会也喜欢贺兰哥哥吧?”
雪琼吃了一惊,“我...我没有.....”
“你别想狡辩。”柳襄直起身子,鄙夷道,“你不喜欢他,整天缠着贺兰哥哥干嘛?还让他陪你做这做那,吸引他的注意,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心机的嘛。”
雪琼反驳道,“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整天在一块有什么问题?”
“你炫耀什么?”柳襄好看的脸扭曲起来,“学堂里喜欢贺兰哥哥的人那么多,随便挑一个都比你优秀。若你不是他的表亲,你以为他会多看你一眼吗?”
雪琼面露意外,他只知道有很多姑娘暗地里倾心贺兰奚,竟不知这太学中也有许多人喜欢他。
那边柳襄还在喋喋不休,“贺兰哥哥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别得意,等贺兰哥哥参加了科举,一定前途无量,到时候你就烦不着他了!”
不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柳襄面色微变,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今日这些话不许告诉贺兰哥哥。因为就算你说了,贺兰哥哥也不会怪我的!”说完,瞪了雪琼一眼,急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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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琼憋着一肚子火回了课室,庄学儒在上面讲课,他在下面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他真想跑到贺兰奚面前,问问这个柳襄和他是什么关系。他们关系难道很好吗?比自己和他的还好?不然柳襄欺负了自己,为什么还说贺兰奚不会怪他?
雪琼越想越觉得生气,他和阿奚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阿奚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是个麻烦,肯定都是柳襄胡言乱语。
想到他还说自己喜欢阿奚,雪琼愤怒的同时,莫名有些羞恼。
他怎么可能喜欢贺兰奚?
不....也不是不喜欢,只不过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再说他也不喜欢男人。
可为什么想到“喜欢贺兰奚”心里感觉酥酥痒痒的,这么奇怪呢?莫非...是他被薛肆说的那些虎狼之言影响了?
雪琼拧着眉,想的入神,连什么时候下学了都不知道。他收拾着书匣子正准备回家,课桌里忽然掉出一本小册子。
摊开的画面上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赫然是秦观阳之前塞给他的画册!
雪琼脸一红,急忙捡了起来,他本来想赶紧还给秦观阳,偷瞄了一眼,鬼使神差翻到了之前看过的那页沐浴图,盯着怔怔出神。
画上的男子玉背光裸,长发微湿,和那晚看到的贺兰奚的身影渐渐重合。
雪琼陡然慌乱起来,小心翼翼的想,难道他真的像柳襄说的那样喜欢贺兰奚?
正在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抽走画册,“鬼鬼祟祟干什么呢?”
雪琼脸色大变,想要夺回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薛肆低头一扫,面色微变,狞笑着盯向雪琼。
雪琼被他看的心里发毛,“赶紧还给我。”
薛肆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你怎么那么骚?”
雪琼憋红了脸,“你放屁!”
薛肆充耳不闻,“看来我上次说的真没错,你果真是个婊子。看这东西是想和谁用?”
他冷笑一声,故意道,“小心被人搞大了肚子,哭都来不及。”
若是以前他早该跳起来,指着薛肆的鼻子骂,可这样的污言秽语,他听着都面红耳赤,如何能说出口?更何况他还有些心虚。
雪琼眼珠乱瞟,忽然看着他身后,惊道,“庄学儒!”
薛肆回头一看,却是空无一人。手中的画册猝不及防被抢走,雪琼从他胳膊下钻出去,提着书匣子,一溜烟跑出课室,好似后面有虎狼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