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
余沉喉结滚了滚,眉心慢慢收紧。
他好像隐约已经明白了,陈瓒想和他说的是什么。
“余沉?”声音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抬眼看向陈瓒:“……嗯?”
“你妈妈现在在家吗?晚上打算吃什么?”陈瓒问。
“不在,超市年底年初都忙,她最近得晚上九点过后才回家。”余沉说,“我妈一般都在店里吃过了。至于我晚饭,还没想好,回去顺路随便看看,有什么就买点吧。”
“那待会儿在我家吃吧?”陈瓒看着他,“我外婆今天做手擀面,有鸡蛋酱。”
“……嗯。”余沉点了点头。
他清清嗓子,别开脸望向路面尽头,看公交车有没有过来。
再转回头时,目光落在陈瓒手里,他顿时愣了愣:“你糖葫芦怎么还不吃?”
陈瓒怔了一下。
余沉直接抓过他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咬下最顶上的那颗山楂。
他很快松开陈瓒的手,嚼了一口,眉头骤然皱紧:“……都冻硬了。”
咬着都有点硌牙。
难怪大爷愿意低价甩卖,在外头冻了太久,现在吃起来还真就是两块钱的味道。
陈瓒看着他紧皱着眉,鼓着腮帮子吃东西,思绪猛地顿住。
接着脑子里不受控制,又冒出那两个字。
可爱。
余沉不让他提,但没说不让他想。
余沉当然猜不到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拿起刚才特意没扔的纸袋,重新套在那串糖葫芦上,声音平平:“等回家再吃吧,车快来了。”
说完就收回了手。
陈瓒看着他侧脸,神色没什么波澜,低声应:“……好。”
他也说不清,眼前的人,一举一动都毫无刻意。甚至客观来看,这个人自然流露出的气质往往是冷硬又别扭的,可爱这两个字放在余沉身上似乎完全不搭边。
甚至有点格格不入。
可他就是觉得。
真的很可爱。
没等脑子转过来,他已经偏过头,轻轻啄了下余沉的脸颊。
轻得像碰了团棉花,自己都没回过神,吻已经落下去了。
“……?”
余沉看着渐渐靠近的车,正低头从口袋摸公交硬币,突然感觉脸上一热,接着一缕气息擦着脸颊扫过来。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迅速把人推开。
“你……”他转头瞪向陈瓒,牙关咬得发紧,满眼震惊,“陈瓒,这他妈是在外面?”
陈瓒喉结轻轻滚了下,像是才后知后觉,声音放得很轻,“……是吗?”
余沉被噎得没说出话。
“我喜欢你。”陈瓒小声说。
余沉猛地吸了口气,飞快扭头扫了圈四周,非常不凑巧,右边马路不远处有两个阿姨,正满脸惊诧地看着他们。
余沉:“……”
公交车刚好到站停下。
“自己拎着吧。”余沉脸色黑得厉害,把装书的袋子直接撇给陈瓒,抬步就往前走,但刚踏上公交第一级台阶,又咬着牙顿住。
他拧身回头,对上陈瓒有点茫然的眼神,伸手把袋子重新扯回来,顺手将一个硬币塞进他手里。
末了指尖一勾,余沉抽走那串糖葫芦,斩钉截铁地冷冷道:“你别吃了。”
自己谈个恋爱怎么会是这个德行?!
余沉抓紧扶手,用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平复不了。
上辈子要是有人跟他说,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他铁定不耐烦地直接一拳抡上去。
但事实如此,在眼下,一切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十八岁的陈瓒,谈恋爱就是这个德行。
他算是真长见识了。
余沉思绪顿了顿,如果是这一世的陈瓒,假如等到他二十四岁,又会是个什么样子?
二十四岁。
纷乱起伏的心绪瞬间卡停,重重往下一坠,再缓缓归平。
二十四岁,代表着以后,是漫长来日。
他想到了陈瓒那些,现在还没来得及“和他聊”的话。
余沉眼底暗下去,垂眸敛住所有神色,沉默下来。
进了家门,那串糖葫芦被外婆找了个盘子盛好。
“搁几分钟就软和了,现在外面天太冷,山楂没一会就冻瓷实了。”外婆笑着坐下,看向余沉,语气带着期待,“小余,听陈瓒说你爱吃鸡蛋酱?尝尝我调的合不合口。”
余沉愣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陈瓒。
陈瓒也看着他。
“……嗯,谢谢外婆,闻着就很香。”余沉弯了弯嘴角,拌开面条,低头尝了一大口,点头应着,“好吃。”
陈瓒吃完自己那碗面,抬头问道:“外婆,这个酱是怎么做的?哪天有空也教教我吧。”
“你想学啊?什么时候想吃外婆给你做就行了。”外婆有点惊讶,随即笑起来随口问,“还是说你想做给谁吃啊?”
“我……”陈瓒话音顿住。
“……”余沉筷子突然一停,眉头狠狠一跳,抬眼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视线和陈瓒撞个正着。
心口瞬间紧了紧,他黑着脸,悄无声息吸了口气,用口型一字一句道:别乱说。
“行,那等你假期哪天有空的,外婆教你,可容易了。”外婆笑了笑,低头拌着面,没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异样。
余沉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顿面吃完,陈瓒站起身,动手收拾碗筷:“今天我洗碗吧。”
就几个盛面的碗,没多少活,外婆这次没拦他,就坐在一旁笑着看,抬手轻轻捶了捶发酸的腰。看了会儿,她起身打算回卧室,但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余沉。
“小余别走了,我看你背了书包,要不跟瓒瓒一块儿自习?晚上就在这儿住,我明早上早点起来,给你俩包包子吃。”外婆乐滋滋地问,“酸菜馅的,你爱吃不?”
余沉望着外婆那张笑脸,喉结重重一滚。
他当然做不到拒绝。
“好。”余沉轻声应着,扯出个笑,又抿了抿唇,“我去卫生间洗个手。”
进了卫生间,余沉拧开水龙头,用肥皂慢慢搓着手,闭上眼。
舍不得。
每次来这儿,都舍不得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从外面传进来,余沉听见声响,愣了愣,转头看向卫生间的门。
陈瓒的声音很快隔着门板传进来:“你妈妈的电话。”
“……哦。”余沉甩了甩手上的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声音淡淡的,“帮我接一下吧。”
陈瓒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诧异:“我帮你接?”
“嗯。”余沉低声应完,又闭了闭眼。
他还没缓过来。
刚才那片刻的安稳,让他差点又陷进从前属于“陈瓒”的情绪里,何文秀的电话来得正好,把他拉回了现实,但也像盆冷水,浇在心底刚冒头的酸涩上。
所以他这会儿暂时不想接,需要点时间缓回情绪。
“顺便,帮我跟我妈说一声,我今晚在这儿自习,就在这儿住了。”
陈瓒回过神,点点头:“……好。”
听见他应声,余沉睁开眼,转头看了眼紧闭的门板,只是这门板不是透明的,他看不到门外少年的身影。
“……”
余沉忽然意识到,是不一样了。
在自己答应和陈瓒在一起之后。
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做什么都要反复思量,琢磨怎么说、找什么理由,再想方设法让陈瓒不会警觉后退,让他能顺着自己的意思来做事。
现在,只要一句话,不需要给任何理由,陈瓒就会听他说的去做。
余沉皱了皱眉,表情复杂地盯着镜子,沉默了半天。
最后,他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自习?”电话那头,何文秀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又很快应道,“哦,行,那麻烦你了小陈。”
“你俩……”何文秀语气犹豫了一下,又笑着说,“要不我还是去接他吧,余沉半夜睡觉总爱翻身,挤一块会不会闹得你睡不好?”
陈瓒愣了愣,如实答:“没有,他……睡觉挺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