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我。”陈瓒喉咙动了动,刚发出一个音。
“打住,不用说谢谢。”余沉皱着眉看他,“主要是给我自己看的,你那旧书笔记太乱套,看得我脑仁疼。”
陈瓒:“……”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是垂下眼,手指轻轻蹭了一下光滑的书皮。
恰在这时,老板娘端着两碗烤肉饭放到他们面前,笑道:“同学慢慢吃啊,不够的话,米饭还能再加。”
比脸大的圆碗里,滋滋冒油的肉片铺了满满一层,几乎看不见下面的米饭,酱汁浓郁,像不要钱一样挤在上面。
烤肉的焦香混合着米饭的热气弥漫开,余沉低下头,用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陈瓒注意到他的动作,愣了一瞬。
余沉夹菜的动作居然和自己一样,都是交叉着反手夹菜。
小的时候没人正经教过他怎么用筷子,陈瓒就自己摸索着,怎么握笔就怎么握筷子。他还以为自己是无师自通学会了用筷子,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个姿势是错误的。
不过他那时已经习惯了这个姿势,外婆也就随他去了,没强迫他换回来。
没想到余沉居然也是这样用筷子。
“怎么了?”余沉不解地看他。
这小子不吃饭总盯着自己看干什么?
“没事。”陈瓒收回目光,压下那点讶异的情绪。
可能只是凑巧吧,他想。
余沉先吃完了。他放下筷子,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耐心地等待。
等陈瓒吃完最后一口饭,抬起头,发现余沉不知何时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正看着他。
“饱了?”余沉问。
“……嗯。”
余沉站起身:“那走吧。”
他准备去柜台那里结账,却被陈瓒拉住,“我来吧。”
余沉没应声,像是意料之中般,默许了陈瓒的提议。
看着他付完钱,余沉很轻地笑了:“怎么?是想用这顿饭来还我人情吗?”
陈瓒第一次见余沉脸上出现这样的笑容。虽然笑意浅淡,转瞬即逝,却让那双总是疏离的眼变得鲜活起来。
见陈瓒不说话,余沉挑了挑眉:“但我这个人情,应该比烤肉饭值钱吧。”
陈瓒摇摇头:“……我没这个意思。”
余沉思索片刻,追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都可以。”陈瓒和他对视,认真道,“你想让我怎么还,只要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
“……”
余沉看了他几秒。
然后,陈瓒听见他说:
“那就把网吧的工作辞了吧。”
作者有话说:
陈瓒(认真脸):只要我能做到,怎么还人情都可以
余沉(点点头):那辞职吧
围观的南瓜饼:(遗憾脸)啊……只是这样吗?
第19章 余温
陈瓒愣了愣。他看向余沉,对方目光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从网吧辞职。
这个要求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余沉之前确实提过这件事,但他没有想到对方现在会以此当作自己偿还人情的方式。
“怎么?”
余沉把他短暂的沉默视作犹豫,唇角边那抹浅淡的笑意没散,学着刚才陈瓒的语气问道:“你不是说……都可以,只要你能做到,就会尽力吗?”
陈瓒:“……”
“好。”陈瓒抬眼看向他,“我明天就去和老板说。”
他没有说出自己其实已经辞职的事实。
余沉本以为他会追问自己缘由,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接下来的说辞。此刻陈瓒这样干脆利落的应允,反倒让他微微愣住。
他与陈瓒对上目光,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心里不禁泛起一丝赞赏。
嗯,这样非常好。
不多过问,不喜欢欠人情。
他现在觉得这个年纪的自己性格相当不错,沟通起来很是省事。
余沉点了点头,顺手拿起桌子上的练习册,“走了,该回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比来时更冷,这个时间公交车还没停,路过公交站牌时,恰好有一辆公交车缓缓进站。
“坐车吧。”余沉的语气像是在提议,却也没给陈瓒留下拒绝的机会。
话音未落,陈瓒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率先迈上车门,从口袋翻出两个硬币投进了钱箱。
陈瓒只得跟了上去。
现在是晚上七点半,补完课的,加完班的,还有遛弯回来的,无论男女老少,都在这个时间往家赶。公交车比余沉来时拥挤许多,车内早就没有了空座。
余沉径自走到车厢中段,挑了个人少的地方,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陈瓒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走到他身边,也握住相邻的扶手。
引擎声响起,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速度跟着逐渐提升。
连城的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路上坡多,公交车行驶间难免颠簸。每次转弯时,两人的手臂都会因为惯性轻轻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
窗外排排路灯飞速掠过,陈瓒借着明灭的光影看向身旁的人。
余沉单手握着扶手,身形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
流动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影轮廓。余沉垂着眼,从下颌到喉结的线条利落清晰,却也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低垂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透他的神色,也无从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李文川的围堵,到余沉如同从天而降的解围;从那场莫名汹涌的斥责,再到此刻公交车厢内的平静……
陈瓒的视线不自觉地上移,落在对方握住扶手的那只手上。
黑色衣袖因重力微微下滑,露出一截劲瘦的手腕。余沉握得并不用力,但指节分明,手腕处的肌腱稍稍绷紧,透出一种内敛的力量感。
陈瓒忽然就记起不久前,自己的指尖曾那样轻轻地圈住过这截手腕。
凸起的腕骨,温热的皮肤,皮肤下平稳跳动的脉搏。
还有……那种突然涌上来的、不明所以的陌生情绪。
陈瓒皱起了眉。
车窗开了一半,凉风不断涌进来,带着秋夜的寒意。
余沉忽然偏过头,低低咳了两声,肩背随着咳嗽轻轻震动。
眼前闪过前天晚上帮对方用酒精降温的画面,陈瓒意识到这人的病大概还没好全。
他没有说话,只是自然地抬起手,越过余沉身前,抵住那扇半开的车窗边缘,稍稍用力。
“咔哒”一声轻响,车窗被推回,关得严丝合缝。
冷风被阻隔在外,随着风声停歇,这片窗前的角落也瞬间安静下来。
沉默中,陈瓒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重新握紧了扶手。
余沉挑眉看他。
“……风太大了,有点冷。”陈瓒目视前方。
余沉视线扫过他的裤脚,淡淡地“嗯”了一声。
半小时后,公交车在余沉家附近的站点停靠。
身后是公交车远去的模糊声响,身前是随脚步声亮起的声控灯,余沉从兜里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家门。
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新买来的练习册摊开在桌面上,草稿纸散落一旁,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余沉叹了口气:“……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他无奈地偏过头,与陈瓒对上视线:“看你盯了我一路了。”
从公交车上到往家走这一路,陈瓒那副欲言又止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想不注意到都难。
余沉往后靠上椅背,凳腿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面向陈瓒,目光坦荡,等着对方开口。
陈瓒抿了抿唇,似乎没料到余沉会如此直接地挑明。
“你……”他沉默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为什么一定要我辞掉网吧的工作?”
好吧,果然还是问了。
余沉心里早有准备,面上不露分毫惊讶。
但他忍不住感慨,显然刚才的结论下的为时过早。这个年纪的自己虽然没那么烦人,但沟通起来也不算省事。
“之前不是说过了?”余沉神色不变,“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安全。”
但这种理由显然无法说服陈瓒,他蹙着眉,追问道:“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余沉抬起眼,反问他,“你觉得还能因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