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所以……
陈瓒目光动了动。
余沉来过这里,然后留意到了他的名字。
他垂下眼,继续往前走。
操场上早已没了跑操的人群,空空荡荡,只剩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跑道间打旋。
余沉望着空旷的场地,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场景,眉头渐渐锁紧。
不确定是否看错,他总觉得方才跑操的队列里,有个模糊的身影有些眼熟。
看身形,有点像那晚在校门口喊住他、原身曾认识的那个瘦黑男生。
作者有话说:
等到余帅帅打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陈瓒:(っ_ _)っ
第24章 朋友
高三的用餐时间也特意做了错峰安排。
食堂里人声涌动,正值用餐高峰。他们两个人赶到时,每个窗口前都已排起不短的队伍。
油烟与饭菜香混杂在空气中,学生们熙熙攘攘挤作一团,整个空间充斥着喧闹而蓬勃的声响。
余沉站在人群中,望着眼前景象,脚步微顿。
他其实对集体用餐并不陌生,甚至算得上熟悉。
只不过,矿井下的饭总是囫囵吞下,无人交谈。监狱里的餐食伴着铁勺刮过餐盘的刺耳声,在死寂中完成。
而眼前的喧闹,带着青春特有的鲜活,每一个声响似乎都透着未经世事的明亮。
余沉立在原地,一时有些失神。
但一旁的陈瓒却显然早已习惯。他目光掠过几个窗口,领着余沉走向一处相对较短的队伍,又在他前方半步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谁也没有说话,只沉默地随队伍缓缓前移。
余沉站在陈瓒身后,在等待的间隙里不自觉打量起对方的背影。
少年比他高了一些,微低着头,后颈从校服领口露出一截干净的线条。
余沉眯了眯眼。
李文川的骚扰,原身手机里那张偷拍……自从知道陈瓒可能接连被男性纠缠后,他每次这样注视对方,就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尽管原身的“暗恋”尚且存疑,但……如果是真的,这是偶然的巧合,还是预示着更多?
余沉本来的打算,是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彻底退出对方的生活。无论陈瓒将来前程似锦,或是娶妻生子,都与他再无关系。
可如果陈瓒喜欢的不是女性呢?如果不是娶妻生子,而是与另一个男人亲密相伴……
他试图想象那画面,一阵说不清的别扭感涌上心头。
说实话,这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过,性取向这种本质的东西,应当不会轻易改变。
既然他自己没有这倾向,那陈瓒……大抵也不会。
余沉轻轻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陈瓒忽然转过头来:“你……”
他本想问余沉要不要先去找个座位,自己可以帮他打饭,这样能节省些时间。
可话刚起头,他便撞上余沉凝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
陈瓒喉结轻滚,眼中闪过几分怔忡。
余沉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头惊了一下,随口编了个理由:“……你头发上刚才有只虫子。”
“现在飞走了。”
陈瓒:“……”
他沉默一瞬,轻声反问:“是吗?”
余沉面不改色:“是。”
“哦。”陈瓒将信将疑地点头,却并未立即转回身。
余沉不自在地清清嗓子,“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瓒这才收回视线,转了回去,“想问你要不要先去找位置。”
“不用。”
余沉拒绝得干脆利落,顿了片刻,目光又不由自主,再度落回那道颈线上。
食堂顶光太刺眼,窗外正值正午,两相叠加,光线格外明亮。
少年的后颈在这光线下白得晃眼。衣领因他偏头稍微滑落,彻底袒露出修韧的起伏,颈侧的筋络在其下若隐若现。
“……”
他盯着那儿,竟有一瞬的恍惚,想要抬手碰一下那片皮肤。
仿佛那么做了,就能感受一瞬,真正的、干净的十七岁,到底是什么温度。
手刚要抬起,余沉便猛地掐灭这个念头。他烦躁地移开视线,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队伍终于轮到他们,陈瓒侧过头问:“你吃什么菜?”
“和你一样。”
余沉懒得再去看,总归陈瓒的口味和他一样,对方习惯的,他也不会讨厌。
陈瓒眼睫轻垂,没再多言,跟食堂阿姨要了两份餐,将自己的饭卡递了过去。
余沉看着他刷下饭卡,开口问:“多少钱?”
陈瓒的手悬在半空一瞬:“不用。”
他端起两份餐盘,视线落向前方:“……朋友间请个客很正常。”
朋友。
余沉的思绪因这个词停顿了一瞬。
计划里没有这个位置,但,想要实现自己的目的,这似乎是必经的一步。
“嗯,”他顿了顿,才回道:“……下次我来。”
大致走了一圈,也没找到一张空着的桌子。
不远处忽然有喊声传来:“瓒哥!这边!”
陈瓒朝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张泽远在不远处的桌子旁用力挥手,旁边还坐了几个其他同学:“我们这儿有俩空位,过来坐啊!”
陈瓒看向余沉。
余沉对上他的目光,挑挑眉:“我随意。”
最终,两人端着餐盘走向张泽远那桌。铁质的餐盘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余沉在陈瓒身旁坐下,白衣黑裤与周遭的一圈校服泾渭分明。原本喧闹的餐桌静了一瞬,几道目光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张泽远等他们坐下,主动向余沉伸出手,脸上是大方真诚的笑容:“哥们儿,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张泽远!咱以后都是一个班的了!”
“早上你那一嗓子,可太有气势了!喊完我都不困了!”
他这话带着善意的调侃,桌上其他几个人也跟着低笑起来,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余沉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淡淡笑了笑:“你好。”
陈瓒的视线掠过他们短暂交握的手,没说话。
“一进班我就跟瓒哥说来着,你这一身再加个耳钉也太酷了。”张泽远自来熟地夸了一句,又跟他热情地介绍桌上的其他人。
余沉点了点头,并未用心去记,目光落到面前的餐盘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蔬菜蔫黄,肉类干瘪,毫无食欲可言。
从他自身经历出发,客观来讲,可能还没有记忆里监狱的伙食好。
附中的食堂,原来这么差吗?
“��,哥们儿你刚来,我们这食堂你可得好好适应一下。”
张泽远见他迟迟没动筷,乐了,“我跟你说,这都是改良过的了,上学期期末那会儿,咱班有人在炒菜里吃出过烟头,学校才整改的。”
余沉:“……”
好像是有这回事来着。
突然就不是很饿了。
张泽远说得口干,扒了一大口饭,目光又落回余沉身上,含糊不清地开口:“对了,余沉,你以前是哪个学校的?怎么这个时候转学过来啊?高三转学可是个大挑战!”
这个问题一出,桌上其他人都下意识放慢了动作。
余沉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面不改色地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平淡:“哦,我本来是上一届的,只是休学了一年,去混来着,所以现在才复学。”
桌上其他人:“……”
张泽远表情呆滞了一瞬。
听到他这样直白的应答,知晓部分内情的陈瓒抬起眼,目光动了动。
何文秀口中的“回头是岸”,与余沉现在轻描淡写的“去混”,看似吻合,他却不知为何,总觉得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违和感。
“至于挑战……”余沉继续说着,语气轻松,“还好。”
他表情坦然,看着满不在乎:“我妈对我的要求就是顺利毕业,我拿到毕业证就行,考多少都无所谓。”
“哦,哦,”张泽远难得有点接不上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竖起大拇指,“那也厉害,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