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张照片要怎么解释?

思绪混乱,他下意识想避开让他心烦意乱的源头。

“我今晚回家吃饭。”陈瓒垂下眼,拉链“唰”地一声拉到底,淡淡道,“你自己先吃吧,到时间我会过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

余沉端详他两秒,眉头微微皱起。

这人的态度好像又不太对劲。

但跟上午那种情绪波动还不太一样。

……这又是怎么了?

还是说高三压力太大了,上完学就这样?

“……行。”

余沉打量他片刻,终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夕阳只剩最后一个角挂在天边,等出了校门时,最后一抹余晖已经消失,整片天空呈现出混沌的灰蓝色。

路灯尚未亮起,这是一天中最昏暗的时刻。陈瓒正要往左边的路口拐过去,突然感觉书包被人从后面轻轻拉住。

突如其来的牵扯感让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见余沉正攥着自己的书包带。

陈瓒:“……”

这动作有点眼熟。邻居大爷把在路边贪玩的小孙子拽回家似乎就是这么拽的。

然而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余沉拉着书包带,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朝旁边示意:“走这边吧。”

陈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条需要绕远,但人流更多的路。

陈瓒沉默片刻,步伐转向那条更热闹的街道,“……好。”

两人拐进主街。余沉调整了步幅,与他并肩,走在靠马路外侧的位置。

身侧多了一个人的气息,拂过耳边的晚风好像都因此改变了流向。

陈瓒喉头微微发紧。

又走过一个十字路口,见余沉看起来仍没有要和自己分开的意思,他迟疑着开口:“你不去吃饭吗?”

“吃啊,”余沉漫不经心地应着,目光扫过几个路人,“不急,先随便逛逛,看看想吃什么。”

“……”

“你是打算送我回家?”

陈瓒突然问。

余沉略显差异地挑眉。

这好像是陈瓒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他问题。

“嗯,也可以这么理解。”余沉也没再迂回,索性直接应下。

“不过,你不用觉得麻烦。”余沉顿了顿,“那晚的事我也有份,如果李文川报复,你真出了事,我也会过意不去。”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朋友之间,用不着算那么清。”

说这些话时,他坦然地与陈瓒对视,目光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陈瓒的视线在他眼睛上多停留了片刻,试图判断这份坦然里有几分真实。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沿街的路灯倏然亮起。

昏黄的光线泼洒而下,驱散了两人之间模糊的暮色,也将他们的身影拉长。

陈瓒在光晕下注视他片刻,喉结轻动,最终只吐出一个音节:“嗯。”

之后的路程,两个人没再说话。

直到又一个路口后,熟悉的旧楼轮廓隐约可见。

确实四周没什么潜在风险,余沉终于停下脚步,“那我就先走了,晚上见。”

“你过来的时候,自己记得注意安全。”

陈瓒看着余沉转身离开的背影,对方之前那句“朋友之间”说得太过坦然,几乎要让他动摇。

可手机里那张偷拍的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心底,提醒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余沉真的别有所图,或者说……真的对自己抱有那种感情,那么在更私密,更放松的环境里,他会不会更容易露出破绽?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或许能剥开对方层层伪装,看清他真实目的的机会。

这个想法来的突然,甚至可以说有些冒险。但探究真相的欲望,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曾明了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冲动,在这一秒压过了风险意识。

他抿了抿唇,在余沉走出几步后,终于开口:“余沉。”

余沉回过头。

陈瓒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对方肩头,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你晚上一个人……”他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更缓,“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陈瓒:心跳紊乱ing

余沉(自信点头):哦,高三压力大,情绪不稳定也正常

第28章 归途

陈瓒话音落下,余沉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他脱口而出。

但话一出口余沉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明明陈瓒说得再清楚不过。

“我家周围没什么饭店,如果你想吃饭,可能还要再走回去。”

陈瓒看着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所以,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吃晚饭。”

余沉的目光动了动,重新转过身,望向那栋熟悉的居民楼。

天已经黑透了,家家户户的窗口都透出温润的灯光。

家。

陈瓒的家。

这个念头无声滚过脑海,余沉心脏颤了颤,胃里隐隐发紧。

“……不用。”他抿了抿唇,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太麻烦了。”

撂下这句拒绝,余沉便准备离开。

“没关系,”陈瓒的声音却从身后追来,平稳地截住了他的脚步,“你刚才不是说,朋友之间,不需要算那么清。”

余沉:“……”

又被自己的原话堵了嘴。

这人倒是会活学活用。

“而且也不麻烦,”陈瓒点了点头,“添副碗筷的事。”

余沉移开视线,目光越过陈瓒,落在楼道里堆积的旧纸箱上。

过了几秒,他才很低地应了一声:

“……行。”

这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带着妥协的意味。

“那就打扰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楼门口走,余沉走在后面,脚步比平时迟缓。

就在即将踏进楼道时,他突然停下。

“等我一下。”

没等陈瓒回应,余沉便转身,大步往不远处的小超市走过去。

不多时,他返回来,手上拎了箱牛奶。

“好了,走吧。”

他神色如常,将牛奶递过去,语气放松而随意,“怎么也算第一次去你家,空着手不合适。”

陈瓒看了眼牛奶,没说什么,接了过去。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一年中无论什么季节,楼道里始终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味。

墙面斑驳,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小广告。铁质的扶手掉了漆,有些地方还生了锈,摸上去有些粗糙。

正是晚饭时分,炒菜的滋啦声和隐约的电视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各种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油烟味充盈在狭窄的空间里。

余沉默默跟在陈瓒身后上楼,低下头,视线落在水泥台阶上。

气味,光线,脚步落下后的回响。

眼前的一切都熟悉得让他心脏发紧。

他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心跳清晰可闻,在胸腔里一下下撞得生疼。

余沉想起他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那时他刚从里面出来没多久,身无分文,拖着个破旧的行李袋,想回来看看。

他记得自己也是这么一步步走上楼,心里揣着希望和期盼,却又有些不敢上前。

在矿井下时,手机虽然被砸碎,电话卡却被留下。每个被骗来的人都要定期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防止家人察觉到什么后报警。

打电话的时候,刀就架在脖子上,说错半个字就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