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拧着眉看他,顿了顿,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疑惑,迈步而出。

两人擦肩而过,陈瓒望向他背影,眼底情绪几经变换,最终归于平静。

他敛起神色,沉默地跟了上去。

饭桌上,外婆给余沉夹了一大块鱼肉,乐呵呵看着他:“小余,你先尝尝,看咸淡怎么样,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谢外婆。”余沉低声道。

他看向碗中,酱色浓郁透亮,鱼肉细嫩,热气裹着熟悉的香气升起。

余沉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停滞。

他忽然就有些不确定,舍不得去夹。

会不会,其实这仍是一场梦,如果睁开眼,梦醒了,是不是就什么都没了?

他暗自做了个深呼吸,捏紧筷子,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熟悉的味道顿时在味蕾上绽开。

余沉瞬间屏住呼吸,缓慢地咀嚼,强行压下喉间涌上的酸涩。

“怎么样小余?爱吃吗?”外婆眼中带着期待。

“……很爱吃,”余沉笑了笑,语气肯定,“特别好吃。”

外婆脸上笑意更深,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那就好,爱吃就好,再尝尝这个炒白菜。”

“别客气,多吃点,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余沉,但是心里对这孩子格外喜欢,看他爱吃自己做的菜,没来由地特别高兴。

可能是有眼缘吧。

饭吃到一半时,窗外风声渐大,在屋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婆留意到这动静,看了眼时间,面露担忧。

她关心道:“小余,今天外面风大,说不定待会还得下雨,等晚上学完习,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反正明天也是周末,你在这住一晚吧,家里正好有空着的厚被子。”

余沉愣了愣,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留宿?

外婆见他愣着不说话,只当是年轻人脸皮薄,不好意思。

她笑着补充道:“你今晚就跟陈瓒睡一屋,他床够大,能睡下你们俩人。”

作者有话说:

陈瓒:#再靠近一点点#

余沉:#你没事吧#

南瓜饼(拿出本子)(记):下一章要同床共枕

第30章 朋友,留宿吗

余沉怔在原地,感到进退两难。

他担心自己会在这个充斥着过往的环境里露出破绽,但又无法抗拒这个家带来的吸引力。

这是他颠沛流离,在黑暗中挣扎时,唯一能想象到的温暖。

如今这轮廓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余沉先瞥了陈瓒一眼。对方似乎也没料到外婆会突然邀请,看起来有点发愣。

稍作停顿后,余沉收回目光,看向笑容慈祥的老人,“谢谢您,但我等会打个车回去就好,就不麻烦了。”

“轰隆����!”

一道闷雷恰在此时炸响,精准地砸在余沉拒绝的话音上。

“哎呀,都打雷了,这雨点啊说下就下。”外婆急忙劝道,“小余,你就别客气了,住一晚吧。”

她又看向陈瓒:“是吧瓒瓒?你看你俩又是家教又是同学,关系这么好,留一晚聊聊天。”

迎着外婆期待的目光,陈瓒抿了抿唇,暂时没应声。他是想要试探对方,但更多打算的是循序渐进,没有想过让余沉在这里住。

留宿这个走向超出了他的预想。

他刚要开口,余沉却抢先道:“真的不用,您要是担心,借我把伞就好。”

听他这样说,外婆也不好再强留,“……哎,好吧,那先看看雨大不大,要是不大,再让陈瓒送你到楼下,你俩记得留意点时间啊,别太晚。”

余沉笑着应下,低头继续吃饭,神色不见异样。

陈瓒注视着他的发顶,看了一会,没说话,收回了视线。

吃完饭,陈瓒帮外婆收拾碗筷,余沉也跟着起身帮忙。

外婆连忙拦住:“小余,你快放下,哪有让客人帮忙洗碗的,你去屋里等着吧,家里还有橙子,等会儿我给你俩切完拿过去。”

客人。

余沉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事,我刚吃了您一顿那么好吃的饭,帮着洗洗碗是应该的。”

“哎呦,你这孩子,也太懂事了。”外婆笑着叹了一声,最后也拗不过他,只好说:“那我去楼下收衣服,不然过会要被雨淋湿了。”

外婆出门后,厨房里只剩下陈瓒和余沉两个人。

狭窄的厨房里,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手臂在动作间不时轻触,带着泡沫的碗碟在他们手中传递。

水流声潺潺,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窗外风声渐紧。余沉放好手里的最后一个碗,平静道:“雨下起来路上不好走,今天家教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不用送了。”

上次的伤还没好全,想起这身体容易生病的底子,余沉不打算冒雨赶路。

陈瓒没有应声。

余沉全当他默认,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水珠顺着修长指间滑落。他侧过身,打算去拿自己的外套。

陈瓒的视线掠过他劲瘦的手腕和单薄的身形,手中动作停顿。

余沉没察觉身后的变化,拎起外套,最后环视了屋内,将温暖的景象刻入脑海,下定决心刚要迈步����

“留下吧。”

余沉一愣,抬头看过去:“……什么?”

水龙头被关上,哗哗声戛然而止。陈瓒转身,视线落在他还带着水痕的手上。

余沉看着他,有些意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陈瓒在主动留他?

一丝讶异,连带点微妙的触动,在心口撞了撞。

“现在外面风太大了,我家这里也比较偏,晚上很难打到车。”陈瓒取下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所以……你留下住一晚吧。”

“而且……”陈瓒故意停顿,目光上移,在余沉脸上停留。两秒后,他才继续说:“刚才那道物理题你还没做完。”

余沉:“……”

他被这个理由噎到,盯着陈瓒,竟不知该说什么。

对视片刻后,余沉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树枝正在风中凌乱摇晃,如同他此刻乱糟糟的思绪。

内心深处,那个一直叫嚣着“留下”的声音,终于压过了理智。

“好。”他终于应下。

陈瓒点了点头,走上前,把手里的毛巾递过去,“那你……先把手擦干。”

余沉疑惑地看着那条灰色毛巾,虽不明白陈瓒为何突然递来这个,还是接过来擦了手。直到放下毛巾的瞬间,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小子怎么把自己用过的毛巾给他?

他抬眼,对方却已转过身去,只留他捏着那条尚带湿意的毛巾,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外婆收衣服回来,得知余沉要留下,脸上的笑容立刻绽开,高兴地去衣柜翻出新洗的枕头和厚被,仔细铺在陈瓒床上,又切好了橙子送过去。

风声呼啸,屋内两人隔着桌角而坐。余沉写完剩下的题,直起身,用余光扫过陈瓒。

这次讲题,对方规矩地坐在那里,没再像之前一样挨得那么近。

余沉暗自叹了口气。

其实男人之间关系好,平时勾肩搭背很正常。

而他也并不讨厌陈瓒。

相反,如果说目前为止,现在最让他信任的,可能就是面前这个“自己”

只是他没准备好与陈瓒走得太近。

既然未来注定是互不打扰,那就不该在对方世界里留下太多痕迹。

下次,不能再来了。

余沉能感受到,从自己忍不住步入这个地方开始,内心深处的某种坚持正被这屋里的温暖一点点软化,瓦解。

指针不断跳动,桌子上摆着的盘子里只剩下橙子皮。时针指向十一点时,陈瓒合上了笔盖。

按他平时的习惯,周六不用早起,他应该会学到凌晨一点左右才休息。

但今天……他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打了两个哈欠。

“你今天在床上睡吧。”陈瓒开口。

余沉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住了。他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皱起眉:“……什么意思,那你呢?”

“我打地铺。”陈瓒没看过去,起身去帮余沉找新牙刷。

余沉拧起眉毛,让陈瓒打地铺,这感觉……就像在亏待自己一样。

“不用。”见陈瓒要往外走,余沉一把拉住他胳膊,语气不解,“你的床不是够大吗?”

陈瓒抬眼,对上余沉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