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沉不解地看着他,这小子怎么突然转性了,刚才不还对着自己摆臭脸吗?现在居然会帮他垫钱?

陈瓒仿佛能看出他此时在想什么,平静地解释道:“我知道你妈妈的号码,如果你明天没过来还钱的话,我会给她打电话。”

余沉:“……”

他笑着吐出一口烟雾,答道:“行啊,要不这样吧,你再帮我垫点,帮我把电脑延到你下班的时间。晚上直接带你回我家去取,我付你双倍钱。”

陈瓒没搭理他。

余沉定定地看他两秒,夹着烟转身走了。

经过一条过道时,忽然有只脚横伸出来,拦在他面前,挡住了余沉的去路。

“哟,胆挺大的吗,敢跟我抢人啊。”

戏谑的声音响起,余沉看过去,一个头发染得像金毛的青年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黄毛青年比余沉稍高一点,他靠近,一把拽住余沉的衣领:“我告诉你,柜台后边那个是我看上的人,别瞎几把动你不该有的心思,知道了吗?”

余沉眯着眼睛看他几秒,目光渐冷:“把手松开。”

黄毛见他不怕自己,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他沉声道:“小子,你是跟谁混的,知道我是谁吗?”

余沉盯着他,片刻,咬着烟轻笑出声。

“知道啊。”

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后,他伸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脸,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傻逼。”

作者有话说:

黄毛:你看什么看?

余沉(笑了):我看你想死

#黄毛踢到钛合金板#

第5章 弃我去者

黄毛像是忘了愤怒,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你……你他妈喊我什么?”

余沉“啧”了一声,根本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用夹着烟的手,猛地将燃着的烟头摁熄在对方拽他衣领的手背上,另一只手精准掐住黄毛肘部的麻筋,利用身体旋转的巧劲狠狠一掰!

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黄毛肩关节处清脆的拉扯声。

黄毛瞬间惨叫出声,捂住自己的手,表情痛苦难耐。

“你����!”黄毛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盯着余沉。

余沉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刚刚在黄毛青年手上烫烟疤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平静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你这只手,不想要了可以直说,我帮你卸了它。”

发生了这一幕,整个网吧瞬间安静下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停了,不少人摘下耳机,好奇地望了过来。

黄毛从来没被人这么当众下过面子,他紧紧咬着牙关,看向余沉的眼神像是想把他撕碎生吞一样。

“都住手!”

其实从黄毛拦住余沉开始,陈瓒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这两个人的表情,也能知道这场冲突一触即发。

一开始他没想拦,因为这两人他都没什么好感。

那个黄毛他知道,虽然平时很招人烦,不过如果只有他自己,这人倒也不敢真的做什么。

至于另一个……光看他的打扮,估计也是个普通的小混混,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而不管这两个人谁占下风吃了亏,陈瓒都会乐见其成。

反正都是讨厌的人。

但是他没有想到,那个叫余沉的家伙,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无论是出手的速度,还是现在盯着黄毛的眼神,都看得陈瓒心里一沉。

如果现在再不去拦住他们,网吧一定会遭殃。

陈瓒指了指监控,皱着眉道:“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余沉,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人给他的印象。

余沉没说话,也没动,就那样看着黄毛,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件。

“你……你他妈有种就在这给我等着!”黄毛抬手指着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在陈瓒面前丢了人,本该立刻找回来场子,可刚才那两下让他直觉这人不好惹。

摞下话,黄毛狠狠瞪了余沉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四周目光汇集而来,但余沉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抬脚正要往回走,却被陈瓒拉住了胳膊。

“等等,”陈瓒说,“跟我过来一下。”

余沉看他一眼,没拒绝,由着对方把自己带到网吧门口。

陈瓒松开手,眉头仍蹙着。

他对人的情绪向来敏感,尽管面前的余沉此刻眼神平静,但他却有一种直觉。

这人现在的心情很糟糕。

也不知道那个黄毛究竟说了什么话,让他突然这样生气。

“刚才拦你那个人叫李文川。”陈瓒说,“他是这片地头蛇手下的一个小弟,你惹了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呢?”

“他现在肯定去找人了,马上就会再回来找你。”陈瓒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皱起眉,“你们的个人恩怨与我无关,你如果想打架,随便,但不可以在这里。”

余沉默然,看了他两秒,目光下落,瞥过柜台上的练习册。

最后,他又将视线挪回到陈瓒的脸上。

小时候,老师在黑板上教认字,余沉记得,他那时盯着一个字盯了很久,忽然就滋生出一种完全不认识这个字的错觉,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在重组,在大脑里印成了从未见过的模样。

而现在,余沉看向对面那张脸,看着那上面的表情,居然有了类似的感觉。

分明是最熟悉的面貌,盯着盯着,恍惚感却油然而生。

眉梢、眼尾、唇角……对面的人仿佛换了容貌,在他眼里变得陌生无比。

这是十七岁的陈瓒。

没有被骗到矿井下监视打骂不见天日,没有在狱中被人强行将头摁在厕所里喝水,更没有迫于生计去打黑拳艰难度日。

十七岁的陈瓒,需要面对的事情,只是考虑该如何保住工作,怎样不拖累学业。

现在的陈瓒只需要面对这些。

他根本不知道很快会有什么等着他。

被余沉这样盯着,陈瓒心里泛起奇怪的异样感,他继续皱眉道:“早上是我送你去的医院,刚才你欠的钱也不用还了,你走吧,别在这里继续呆着了。”

余沉听完他的话,有点想笑。

二十四岁的陈瓒,可以在拳场里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活生生地打死,内心毫无波澜。

而十七岁的陈瓒,早上居然还有闲心送一个昏倒的陌生人去医院。

余沉在想,对面这个人真是个幼稚的蠢货。

但是……如果眼前这个天真的人才是“陈瓒”,那饱受折磨,面目全非的自己又是什么?

一阵类似嫉妒的情绪猛然刺了余沉一下。他想,凭什么这个陈瓒能拥有这么平静的生活,而他的过去就只能烂在泥里?

“好啊。”

余沉笑着点点头,转身,干脆利落地拉开网吧大门。“那就再见吧,谢谢你啊。”

他脚步轻快,没有回头。然后从兜里掏出那包利群,一根接着一根地点燃。

烟雾缭绕,熏得他眼睛发酸,但余沉仍不停手,直到一整包烟抽完,他才将空了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并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

刚才那句谢谢,他是发自真心说的。

是啊,平行时空也好,真的过去也罢,都无所谓。

都去他妈的。

无论怎样,“陈瓒”的人生都不会再属于他了,他没必要再来掺和这些事情,自有另一个自己,替他去承受这一切。

想通了这一点,余沉简直发自内心地感谢他。

既然有这个“陈瓒”,那过去的那些疼痛就不再是自己该背负的东西。

困住他的枷锁,就该跟他曾经拥有过的那具躯壳一样,彻底移交给另一个人背负。

余沉已经走远了,陈瓒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皱着的眉头并未松开。

这个人太奇怪了,行为根本捉摸不透。

但他没心思再分神想余沉的事情。现在网吧空出两个位置,正好,可以借用剩余时间上网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练习册。

书店里崭新的习题动不动就要几十,快抵得上他一天的工资了。

他犹豫了一下,绕过黄毛的位置,走向余沉刚才的座位。

看清了对方没来得及关闭的网页,陈瓒先愣了愣。

这人居然坐在这里玩了这么久的扫雷?

陈瓒有些难以置信,心里对余沉奇怪的印象又加重了几分。

点进二手书网站,陈瓒挑了十几分钟,选了几本需要的书打算下单,可没等他完成付款,网吧的大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发出“框”的一声重响。

“那个死小子呢?给他爹我滚出来!”

为首叫嚷的正是刚才离开的黄毛青年。

他手里拎着根小臂粗的铁棍,身后跟着三四个人,气势汹汹,都是一脸的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