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夜宵南瓜饼
她也瞅了眼角落那台蒙尘的烤箱,“之前看你张姨自己烤的面包挺香,我就跟着买了一台,后来那东西我实在摆弄不明白,就放那落灰了。”
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调侃:“你张姨非说好用,我才买的。结果烤啥糊啥,净折腾面粉了。要我说这东西和用什么机器没关系,还是得看人会不会做。”
余沉也笑了,顺着换了话题:“妈,这几天店里忙吗?新来的收银员怎么样?”
“还行,”何文秀放下筷子,“人挺踏实。就是话少,不过干活很利索。”
“那就好,有个人在店里,您就能轻松点了。”余沉说。
“本来也没多累,”何文秀笑着说,“就是这两天你没来店里,妈还怪不习惯的。”
余沉默了几秒,粥碗在手里转了转。
“那等我考完,”他抬起眼,轻声道,“我去店里帮您。”
何文秀愣住了。
“我是说,明年夏天毕业了,”余沉笑了笑,“我想先在咱们店里干着,这样能帮您,也能攒攒经验,至于以后……再看。”
何文秀张了张嘴,眼圈似乎有点红。她赶紧低头压了压情绪,再抬头时,笑容已然藏不住了:“好,好,那当然好,妈等着你。”
余沉没再说什么,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放下碗时,他脑子里忽然又闪过赵明明之前没头没尾的电话。
原身是怎么死的?这问题像根刺,这两天时不时冒出头扎他一下。
这段时间,他又在房间里翻了翻,手机也查过,但都没找到什么线索。
余沉皱了皱眉,放下碗筷起身,把这些念头压回心底。
算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就算要弄清楚,也得在安排完外婆的事情之后。
“妈,我吃好了。”他说,“我先去换衣服。”
“哎,帅帅,等一下,”何文秀叫住他,指着盘子里剩的糖饼,“要不带几个去学校?上午饿了垫垫。”
余沉本想说不饿,话到嘴边却顿了顿。
他想起了某个人。
一个大概率不吃早饭的人。
“好。”他说。
何文秀拿来袋子,余沉夹饼的时候,她顺着将目光落过去。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余沉手上,手指修长,动作利落。
可看着看着,何文秀心里忽然掠过一丝淡淡的异样。
她盯着他拿筷子的姿势:手背朝上,微微下压,食指抵着筷子中段。
这姿势……
她儿子以前是这么拿筷子的吗?
记忆有点模糊了。好像……不太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妈?”余沉已经装好了饼,“我装完了。”
“哦,好。”何文秀回过神,“再套两个袋子吧,待会儿放书包夹层里,不然会漏油。”
晨光晃眼,余沉的身影立在眼前,那点没抓住的念头晃了晃,也就悄无声息地散了。
她笑着说:“妈先去取车,楼下等你。”
作者有话说:
【系统提示】:您的好友陈小瓒(偏执钓系版)即将上线
余帅帅:……这是什么意思?
围观的南瓜饼:就是#*#*……你逃,他追,你们都插翅难飞的意思
第60章 同桌
余沉垂眼看着手里的校服外套,指尖在衣料上停留了几秒。
绿白配色,墨绿领子,白色竖杠。
上辈子没穿满三年的衣服,没想到还有再套上身的这一天。
动作缓慢地,他沉默着穿上,拉链拉到顶,站在穿衣镜前。
视线里的人,皮肤不算白,是健康的小麦色。墨绿领子衬得镜中人下颌线清晰,白色竖杠从肩头笔直划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干净,利落,标准的高中生模样。
余沉有一瞬恍惚。
刚重生那会儿,在家里只有自己的时候,他也照过镜子。那时候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平静地站着,眉眼间都压着一层洗不掉的戾气和疲倦。
矿井和黑拳场烙进骨头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就像在正安街,他嗅出姚航身边那些人蹲过监狱。
因为同类之间,味道是相通的。
余沉清楚,自己骨子里,也曾被同样的东西浸透。那是一种被某些地方长久浸泡后,怎么也漂不净的浊气。
但现在……
镜中的人眉眼舒展,肩膀放松,那个属于亡命徒的影子已然淡了。乍一看,已经很像一个普通的十八岁少年。
但也只是像,眼神还骗不了人。
余沉试着调整表情,想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更像十八岁。可无论怎么努力,那双眼底的东西太重了,是见过生死,熬过绝境后才有的沉重,是时间在心里刻下的年轮。
伪装不来,也擦不掉。
余沉皱紧眉,却也只能叹了口气。
人无两度再少年。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拎起书包。
推开门时,晨光涌进来,落在他肩头。像一段崭新的时光,分不清是谁追上了谁,但总算尘埃落定。
“哎,听说今年开始,咱们连冬装棉服都要统一了。”
张泽远趴在桌上,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跟隔壁那列的男生嘀咕,“听说有的班开始试码数了,还是绿的,墨绿配浅绿,穿起来像个龟壳。”
男生本来在犯困,哈欠才打到一半,闻言乐出声来。他竖起大拇指,朝黑板上的标语虚虚一点:“你忘了,青松文化,这是咱们学校特色。”
青松文化,可以说是附中校训里最显眼的一条。按校领导的说法,是要让学生们“如松挺立,品性高洁”。
不过这话本来也就是说说。他们这届之前,校服还是跟别的学校差不多的蓝白基础款。就是从他们这届开始开始,换了个新校长,灵光一闪,拍板换成了这身统一的绿白配色。
不同年级之间,区别只在袖子和裤腿边的竖杠上。高三两道杠,高二一道杠,高一三道杠,整整齐齐,一学校绿油油的。
“像蛤蟆大营。”
张泽远往窗户下瞥了一眼。
高一高二早上上课时间跟他们不一样,这会儿还有陆续进校门的,他说着,一脸痛心疾首。
“你这评价怎么来回变,一会儿蛤蟆一会儿乌龟的。”旁边有女生听见他说话,没忍住笑出声。
“哎,都差不多,王八蛤蟆的,”张泽远两口吞完包子,手又伸进桌洞摸下一个,摇摇头,“谁也没比谁好看。”
他叹了口气,“穿这衣服,再好看也只能算个青蛙王子。”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张泽远咬了口新拿出来的包子,拿着上周五发的化学小测卷转过头:“哎,陈瓒。”
一转过去,他就愣了。
他看见陈瓒居然趴在桌上。这是第一次看见陈瓒在学校睡觉。
“瓒哥?”张泽远愣了愣,压低声音,“……你不舒服啊?”
陈瓒动了动,直起身,眼底有层淡淡的倦意。
“嗯?”他捏了捏皱着的眉心,声音有些哑,“没,就……有点困。”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你继续睡!”
“没事,”陈瓒摇摇头,“本来也就趴一会儿。”
“哦。”张泽远看着他,感觉确实不像太难受的样子,把手里的卷子递过去,“这是上周五的化学小测卷,我那天看你桌上书多,就顺手帮你收起来了。瓒哥你写一下吧,等会儿化学课估计要用。”
“谢了。”陈瓒说。
“对了,你身体怎么样了?”旁边那男生闻言,凑过半个身子,“那天看你课都没上完就往外冲,没事吧?”
“……没事。”陈瓒顿了顿,“已经好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瓒垂眼看着试卷,笔尖点在了第一题上。
已经连续两个晚上,他都睡得很晚,几乎都在凌晨两三点以后。
不是不想睡,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最后干脆爬起来逼着自己写了两套物理题,把脑子彻底耗疲惫之后,才昏昏沉沉地睡着。
但睡着了也并不安稳,一直在做梦。
重复做一个梦,梦里没有别的片段,全是那个拥抱。视角混乱地切换,有时他像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和人拥在一起,有时又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
而就在这片混沌里,有一个细节始终没变。
梦里,在余沉拥过来之后,他没有站着不动,也没有躲。而是在对方侧过脸的下一秒,主动迎了上去。
他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化学卷上的字迹突然开始晃动。
陈瓒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第一道常识题。
下列传统工艺不涉及氧化还原反应的是:
湿法炼铜,打磨玉器……
那些工整的印刷体在他眼里扭曲,变形,最后晃动成了另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