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宋央
“楼主请进。”他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话依旧不好听,但是大家也知道他的性子,因此没什么计较,秦楼主甚至还十分客气的冲他笑了笑:“陆道友的修为又有了长进啊,倒是叫我惭愧不已。”
清和真人跟着客气了几句,这才把人迎进养吾殿。
秦楼主先进去,清和真人落后了一步,他也顺势向后看了一眼,冷淡的眼眸在扫过程时青时有了一丝深意。
程时青瞬间看懂了他的意思,对云昭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着秦淮远先走,然后自己向前一步走到陆云琅身侧,拉了他一把,把他拉到了后面。
云昭平时迷迷糊糊的,这个时候却机警的很,一下就挡住了想要一探究竟的秦淮远视线,强行将他迎了进去。
等到天涯楼的人都进去了,程时青这才松开了拽着陆云琅袖子的手,沉声道:“师叔,师父不是让您养伤吗?为什么突然来养吾殿?”
陆云琅皱着眉看着程时青,许久才道:“你是玄仙了?”
若非到了玄仙,刚刚那番拉扯,他便可以轻松脱开,只是没想到这个师侄已经到了玄仙,而他又受了重伤,想要摆脱他,难免费些功夫,甚至还会闹出些动静来,这并非陆云琅所愿,因此他这才会被程时青拉开。
“承蒙师祖不弃,侥幸而已,师叔还没回答我的话?师叔这次前来,是为了师妹的婚约吗?”
程时青的语气异常的强硬,要知道他往日里可都是一副很好说话的好好先生模样,今日倒是有了澹台山大弟子的风范。
陆云琅皱了皱眉,片刻才道:“我没想到秦家人今天会过来,等到了养吾殿外才知晓,不过来了也好,事情也就能说清楚了。”
“说清楚什么?”程时青目光灼灼的看着陆云琅。
按照云昭所言,这一个多月以来,陆云琅都是默认这桩婚事的态度,怎么今天到跟前了,竟然会态度有变。
陆云琅抿了抿唇,有些话,他是真的不想和程时青这个晚辈说,但是想着刚刚师兄的目光,他也只能开口了。
“之前颜苒应下婚事,其实是在和我赌气,她刚刚找我说清楚了,总不能因为一时的赌气,误了终生吧。”陆云琅语气低沉,似乎还带着一丝自责。
程时青却冷笑一声,小师妹,真的是挑的好时间啊。
一个多月了,不早不晚,偏偏挑了今日去和陆云琅表白心意,只怕也是借到了秦家人过来的消息,这才匆匆去找陆云琅,生怕嫁出去吧。
“师叔说笑了。”程时青语气冷淡了下来:“婚姻乃是人伦大事,怎可因为一时意气随意答应,而且这桩婚事还牵连了天涯楼和澹台山两个门派,小师妹要是真的为了一时意气才答应,只怕是有挑拨离间的嫌疑,我看只怕是师妹出嫁前害羞,才会一时口不择言吧,师叔还是回去多安慰安慰她,秦公子是个良人,日后他们二人定会琴瑟和鸣!”
听到琴瑟和鸣四个字,陆云琅脸上的冷淡也维持不住了,一时间神色都有些扭曲起来,定定看着程时青。
“你这是在威胁我?”
程时青这时却笑了:“师叔,我是晚辈,又怎敢威胁师叔,只是今日师叔也看了,天涯楼对这桩婚事十分重视,连楼主本人都过来了,这桩婚事已经刻不宜缓,师叔难道要破坏澹台山和天涯楼这几千年的交情吗?”
陆云琅脸色发青,这些事他也曾想过,只是他本就是心思纯澈之人,在他想来,婚姻乃人伦大事,怎能违背本心,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弟子,因此即便是理亏,他也想来找师兄解释一番。
可是没想到,秦家人竟然这么重视,全家人几乎都来了,这就让他有些进退维谷了。
“师叔听我说。”程时青硬话说完了,此时也放软了语气:“此时秦家人刚来,不管有什么异议,此时不宜出面多说,否则就是把两派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今日师叔且先回去,等秦家人安置好了,师叔再过来和师父私下商议,看看还能不能有别的办法,总之这件事情宜缓不宜急,师叔还是要想好了再说。”
陆云琅沉默。
话都让程时青说了,他也在说不出来什么了。
程时青见他沉思,轻声笑了笑:“师叔还要进去吗?和秦前辈打个招呼也好。”
陆云琅心中有气,说话也生硬:“我身上不适,就不进去吧,你带我告罪,等到晚间,我再过来和师兄商讨。”
程时青点了点头,不进去就不进去,别捣乱就行。
看着陆云琅远走的身影,程时青终于松了口气。
自己这个小师妹啊,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第47章 后悔了
打发走了陆云琅,程时青这才进了养吾殿。
不过进去的时候,秦越正在和清和真人闲聊,而且看着已经聊到了尾声,因为他们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互相吹捧了。
正好看见程时青进来,秦越就满脸笑的说道:“程师侄能有如今修为,真的是可喜可贺,我还想着,若是我能有一个女儿,一定要嫁给程师侄这样上进的后生才是。”
程时青听了这话,面上的礼貌笑容微微一顿,然后又瞬间恢复:“前辈谬赞了。”
他一边说,一边斜眼看了一眼云昭,果然发现他沉下了脸,看着有些不高兴。
秦越并没有察觉到这些细枝末节,又赞叹了一回云昭,云昭虽然心中不高兴,但是面上还是勉强的谦虚了一番,总算是把这个关节熬了过去,程时青心中松了口气。
而清和真人也很上道的大赞了一番秦淮远,简直把他说成优秀青年修士第一人,说的秦越这种老狐狸都不由满含笑意。
之后又是清和真人,亲自将他送到了外面的留客居住下,双方皆大欢喜。
不过清和真人等一出了留客居,原本满含笑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沉声道:“你师叔这个关头跑过来做什么?”
这话是看着程时青问的,程时青自然也要站出来回答:“师叔听了颜师妹哭诉,说是之前应下婚事是为了赌气,师叔想要过来和师父商议一下。”
程时青说话很谨慎,他可不想代替这师徒俩挨骂,他们想要乱搞什么,还是他们自己和清和真人说吧。
果不其然,清和真人听了这话,脸立刻就沉了下来,看起来十分不高兴。
“胡闹!”他厉声道。
程时青急忙补充:“我安抚了师叔一番,师叔说他晚些时候再来和师父商议。”
清和真人看起来被气得不轻,有些恼火:“有什么好商议的,这件事既然当时应了,现在就算不成也得成!”
这话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是却也是实情,若是之前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天涯楼的人都来了,你突然说不嫁了,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我这就去找他。”清和真人似乎也等不及这点时间了,直接要去找人。
程时青作为弟子,当然跟了上去,云昭看着也想跟,但是清和真人却道:“你不必过去了,且先回去,这件事你不必掺和。”
云昭一愣,没想到清和真人会说这话。
程时青却若有所思,他之前就看出来小师妹似乎也对小师弟有过意思,难道师父也发现了?
不过他没多想,也跟着清和真人劝了几句云昭。
师父说的话,云昭还会撒娇含混,但是师兄都开口了,云昭便乖乖听从了,只目送他们离开。
程时青和清和真人两人,很快就到了陆云琅洞府外,也果不其然看见颜苒正跪在他洞府门口。
颜苒满脸的悲色,眼圈泛红,十分可怜。
看见程时青和清河真热过来,急忙冲着清和真人扣头:“师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赌气答应了婚事,求您不要为难师父。”
清和真人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之意。
“那你改主意要嫁过去了?”清和真人声音十分冷淡。
颜苒的哭诉声一下子止住了,她啜泣了一声,瘫倒在地上:“是弟子太过冲动,这才应下了那幢婚事,但是师伯容禀,那秦二公子,虽然看起来风度翩翩,性情却十分阴沉,心机深重,他前任妻子就是死的不明不白,弟子若是嫁过去,岂不是……岂不是……”她说着说着,便哭出了声,几乎说不下去,看着可怜极了。
清和真人和程时青却露出诧异神色,前任妻子死的不明不白,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清和真人以为这是颜苒胡思乱想,但是程时青却觉得这多半是真的。
秦淮远对颜苒十分执着,当年颜苒又是在他大婚当天逃离,他还真有可能觉得是自己的妻子导致了这个结果,然后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可是即便如此,秦淮远也的确不是个好人,他做这事儿也不是为了颜苒吗?如今颜苒出卖他倒是十分顺手,而且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这个时候说,难道她答应那天没想到这件事吗?现在想要摆脱这桩婚事了,倒是把这事儿拿出来遮挡。
程时青想到这儿,对颜苒越发厌恶,这人还真是不能深交。
“颜师侄。”清和真人语气十分温和,但是程时青却听得出,清和真人这样却仿佛把她当成孩子在哄。
“这种事,事关人命,怎好胡乱攀扯,颜师侄可有证据?”清和真人顺着她的话讲。
程时青心中对清和真人有些钦佩,他是听得出来的,清和真人对这话根本不信,当然了,谁又能想到光风霁月的淮远公子会是个变态呢?尤其是现在颜苒可是为了反悔婚事说出来的话,但是他却没有完全否定,反而这般顺着她讲话,若是真拿出证据那且不说,若是拿不出来,也不会显得他十分顽固。
颜苒愣住了,没想到清和真人会说这话,她早就预备了清和真人会不相信她的话,她会怎么做,但是现在清和真人却问她要证据,这种东西,她怎么拿的出来!
“这,这是秦公子亲口告诉我的!”她涨红着脸看着清和真人。
自己却也心理明白,自己这番话十分没有说服力。
果然,清和真人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她,眼中满是怜悯。
“那颜师侄当时可留下影音?既然听到了这种耸人听闻的话,为何不早点告诉师门?秦公子又为何告诉你这等秘事?”这一言一语,字字句句都戳中了颜苒的软肋,让她无从反驳。
颜苒脸色涨得通红,一句都回答不上来。
清和真人轻笑一声:“既然答不上来,那颜师侄就且先在这儿跪着,我进去和你师父商议一下。”
颜苒垂下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清和真人没有理她,径直走进了陆云琅的洞府,程时青在外面站了站,看了颜苒一眼,也跟了进去。
颜苒只觉那一眼如芒在背,让她身后出了一层冷汗。
她抬头看向程师兄的背影,眼中闪过惧意,她总觉得,这位程师兄好像十分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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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青跟着清和真人走进了陆云琅的洞府,正好看见陆云琅正站在院子中走来走去,看见他们进来,似乎也不惊讶,径直过来和清和真人行礼。
“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清和真人言语温和。
陆云琅点了点头,默然片刻,然后道:“颜苒应当没有撒谎。”
屋内一阵寂静。
陆云琅见清和真人没有反应,又补充道:“当年我是在天涯楼附近收她为徒,她虽然没说,但是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当年应该和天涯楼的人有些关系,后来秦家的两个公子过来,我才发现,她当年应该是被这两兄弟给逼走的。”
清和真人定定看着陆云琅,许久才道:“她的事儿我其实都知道,你不必替她遮掩。”
陆云琅一惊,抬头看向清和真人。
清和真人见他惊讶神情,却笑了笑:“怎么?难道你觉得我会让你收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为徒吗?”
陆云琅回过神来,下意识摇摇头。
清和真人没有在意,继续道:“当年你一把她带回来,我就着人去调查她的过往,知道她是天涯楼附近的打鱼女,后来被秦家大公子带回天涯楼,但是不知怎的,又和秦家二公子有了纠缠,后来二公子成婚,抛弃了她,她这才伤心之下从天涯楼跑了出来,正好遇上了你。”
说到这儿清和真人叹了口气:“也是我不好,原本我想着这样的身世,让你收她为徒有些不妥,但是看你坚持,我又想着你这么多年都冷冷清清的,好不容易想要收个徒弟,这孩子也没有特别不好的过往,那收了也就收了,但是如今看来,我却是害了你。”
“师兄何出此言?”陆云琅有些诧异道:“颜苒虽然这次行事有些轻狂,但是她往日里都十分善良单纯,修行也十分努力,怎会害了我?”
清和真人轻笑一声,却没有向陆云琅解释什么,只是道:“颜苒说秦淮远告诉她,自己害死了前任妻子,你觉得这话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陆云琅脱口而出。
等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抿了抿唇道:“不过此事重大,的确还是要调查一番,而且还有可能影响两派交情,不如就此算了,不过颜苒和秦淮远的婚事也作罢可好?”陆云琅有些期待的看着清和真人。
清和真人却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陆云琅似得,面露诧异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把他看的心中有些忐忑,这才收回了视线,重重叹了口气。
“我当年,果真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