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塞勒斯：“滚啊。”
然而他才下意识地说完，便又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样的，看看。”
屋内各种暗流汹涌，邱珂一概不知，他在对兔子道谢后，又对戴元青为自己准备饭菜表示感谢，随后就拿着碗吃得香，将一碗大米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几天之后，邱珂终于决定出发了。
他本来想再等两天，但狐狸已经快把小屋的地板挠穿了，每天绕着邱珂的脚边转圈，不停问“什么时候走”。
出发那天是个晴天，这座城市比蜃市多了几分真实，阳光照在老城区灰扑扑的墙面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泽，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希格诺选了一辆银白色的越野车，体型庞大，车身锃亮，停在巷口的时候几乎把整条路都堵住了，车顶还带着行李架和天窗，明晃晃地昭告着“我在这里”。
邱珂站在车旁边，觉得这车未免太招摇了些。他本想问一句“能不能换一辆低调点的”，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是真的怕被盯上。
阿末自然也要跟着他们一起走，邱珂看着他，总觉得他哪里有些不太一样了。
像是五官的某些线条微妙的变化，又像是整体轮廓有细微的偏移。
邱珂说不上来，也许是关系熟稔了一些，所以看出来更多细节吧。他这样想着，没有深究。
车辆驶出老城区，沿着主干道向东行驶。这条路没有太多的遮挡，视野开阔，银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闪耀着，在空荡荡的城市里格外扎眼。
“会有人来找麻烦吗？”
邱珂坐在后座，看着外头的街景，好奇地问。他的下巴搁在车窗边缘，呼出来的气在玻璃上留下了一小片淡淡的雾。
“当然会。”
希格诺笑起来。
他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几分兴味，
“这种车明目张胆地在马路上开，没被盯上才奇怪。”
正因为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这么做，所以在外人看来，他们要么是底气十足，要么就是十足的蠢货。
然而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地选择后者，因为这意味着有利可图，人们在利益面前也向来都会变成蠢货。
邱珂还没来得及接话，车子已经驶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就在车尾刚通过路口的瞬间，几辆黑色轿车从侧面的街巷里猛地蹿出来，它们加速拉近距离，车灯亮得刺眼，车身上还钉着被临时加固的铁条和防撞杠。
“你看。”希格诺说。
“呀！”
邱珂顿时一惊，坐直了身子。
“什么东西打过来了？？”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追上来，他扭头朝后面望去，压低身体的骑手伏在油箱上，像一群贴着地面飞行的鸟。
驯鹿人偶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如同根本没察觉到后方的追兵。后方的一辆轿车里的人将胳膊架在窗框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越野车的后轮。
按照他的预想，把这车胎打爆后这车就不得不减速，然后被他们截停。可“砰”地一声枪响后，子弹只击中了轮毂边缘，在金属上擦出一串火星。
车里的人骂了一声，又开了一枪，这次打在了后保险杠上，依旧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怎么回事，他今天的准头这么差？不应该啊！
他在车里皱起眉头，把枪收回来检查了一下，又探出去重新瞄准，脸上的表情从自信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隐约的不安。
驯鹿人偶端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毛绒手套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连肩膀都没有因为枪声而倾斜一下。
又一辆轿车从右侧车道超上来，车身贴得很近，几乎要和越野车的侧面擦出火花。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里面探出一个人影，举着一根钢管，朝着越野车的侧窗砸下去。
钢管砸在车窗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窗玻璃纹丝不动。
那人愣了一下，下一刻才看见驾驶座上是个驯鹿人偶。
“什么鬼？！”
他第一反应也觉得这是个穿着人偶服的玩家，但又十分费解对方这一迷惑行为。
驯鹿人偶已经吓了太多人了，惊吓之余还附带了让人陷入思维混乱的buff，但这只是个固定的皮套，所以除了希格诺以外，没人知道底下是不是还是同一个恶魔。
可能已经不是了，因为这是个千里挑一的好岗位，底下的恶魔都争得头破血流。
“……”
面对窗外的袭击者，那一直岿然不动开着车的驯鹿人偶总算有了反应。它扭过头去与这人对视，从直视前方到正对着他的方向，动作流畅得像一个被上好发条的玩具，头颅竟直直地转了标准的九十度。
人类是做不到这样面部完全与肩膀垂直的举动的，这一动作过于惊悚，吓得那人大叫一声，向后跌回了车里。
驯鹿人偶嘴部被黑线弯成固定弧度，右手还在正常驾驶，左手却对着他抬起。
����一根毛茸茸的中指。
第121章
邱珂坐在后座，也看见了那台轿车里的人对驾驶座发动的袭击。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睛，以为就要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结果那钢管砸到玻璃上就跟砸到钢板上一样，他半天没听见响动，再抬头一看，驯鹿人偶正好好的开车，那辆轿车不知为何歪七扭八地开在旁边，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而枪声变得密集起来，其余的轿车和摩托车交替开火，子弹打在越野车上叮叮当当地响，好像下起了一场金属的雨，
车窗玻璃上出现了几道细密的白痕，但硬是都没碎。
那些追来的人开始急躁了，有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换了一把更大的枪对着越野车的后胎连开数枪，却发现子弹全都被弹开，胎壁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邱珂这才意识有些不对，这辆车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结实很多。
“这车是……？”
“简单做过一点小改造。”希格诺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在座位上加了个坐垫”。
至于“简单”的定义是什么，“小改造”的范围到哪里，是怎样的改造能将一辆越野车变得堪称移动堡垒，问就是一点恶魔的神奇小魔法。
“不必担心，邱珂，”他说，“什么事都不会有。”
希格诺是故意的，他觉得他们没有要隐蔽的必要。
之前超市那波确实能震慑住一部分人，但范围不够大。真正能听到风声的人有限，最多只是附近的几个小团体知道‘有个超市被抢了’。如果要安安稳稳地住进那个度假村，就不该让这个城市里的玩家觉得他们是好惹的。
与其让人在暗处猜测，不如让他们亲眼看见，这样他们自己就会得出结论。
把上来试探的人打回去，一波震慑够了，后面的人自然就会掂量一下跟上来的后果。
希格诺看过很多人类，他知道人大多都没什么记性，但恐惧可以在人的心里长存。
“我可以出去玩吗？可以的吧？我想出去玩！”
狐狸将爪子按在邱珂的大腿上，两只前爪在邱珂的膝盖上交替踩着，像一只等不及要出门遛弯的狗在门口来回踱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让我出去玩吧，邱珂！求求你了！”
他挺高了身子，撒娇一般恳求着，尾音往上翘着，又软又黏。
“可是外面很……”
邱珂看着狐狸那条大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下意识地想说外面很危险，可还没说完，又忽地顿住。
外面的环境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十分危险，几乎瞬间便可能会丧命。
但狐狸又不是普通人，把他放出去，反正感到危险的不会是他。
邱珂也不知道狐狸出去到底是个怎么“玩”法……难道是把外面那些人当玩具吗？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狐狸追着一群玩家在街上跑，那些人吓得魂飞魄散，狐狸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
他竟然有些担心起来了����担心外面的人，毕竟这场景完全就是猎区副本的再现。
可狐狸实在想去，他为什么要拒绝呢？
“去吧，”邱珂答应了，“小心点噢。”
狐狸得到应允后，直接就从天窗钻了出去，小巧的身体落在车顶上，然后一瞬间拉长变换。等那层毛绒褪去之后，站在车顶的是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男人，身形修长，衣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那人是想干什么？他疯了吗？”这是不少袭击者在目睹这一幕后的心声。
狐狸这一举动可谓显眼至极，他这样相当于成了一个活靶子，那些本来苦于无法突破越野车防御的子弹，有一半都转而朝他去了。
他在高速移动的越野车车顶上站得稳稳当当，身体随着车辆的起伏微微调整重心，如同踩着充满节奏的冲浪板。
“就是要这样才行！！”
密集的枪响成为配乐，狐狸兴奋地大笑起来。
他半点没在意那些子弹，仿佛那些只是密集一些的雨点，那些子弹有的擦过他耳侧，有的打在他脚边的车顶铁皮上，弹跳着飞散出去，没有一颗碰到他。
狐狸双手往身体两侧一探，空间不知何时被撕开了两道口子，漆黑的洞口浮现在他腰侧。他的手探进去，再抽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两把沉甸甸的重机枪。
枪身金属泛着冷光，弹链从他掌边垂落下来，那些弹链上的子弹一颗挨着一颗，长长的拖在车顶上，随着车辆的颠簸来回晃动。
寻常玩家无法纯粹依靠自身的天赋技能以及道具，可能还要想方设法在地图内搜集武器，邱珂他们不用，因为兔子跟狐狸就是移动武器库。
不管对方所使用的大量武器出自何处，也绝对无法在质和量上与他们进行比较。
狐狸稳稳地架起两把枪，嘴角咧开，露出锐利的尖牙。
“����来了！！”
扳机扣下的瞬间，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整条街道。两把重机枪同时开火，火舌从枪口喷出，子弹如泼出的铁水倾泻向后方。
那些轿车和摩托车首当其冲，车身被密集的弹雨覆盖，挡风玻璃碎裂，引擎盖被打出密密麻麻的弹孔。
他们不可能像狐狸一样不把这子弹当一回事，这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让他们只能连忙躲闪，慌忙伏身躲避。
车子轮胎被打爆，方向失去控制，在路面上扭出了一条歪歪斜斜的弧线。摩托车骑手们更狼狈，有的被子弹擦过轮胎，整个人连人带车摔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狐狸站在车顶笑得更大声了，风把他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像站在风暴中心一样畅快。
“……啧。”
兔子咋舌，然后叹了口气。
他转头对邱珂说：“邱珂，往中间坐一点。”
邱珂还没完全从狐狸那轮扫射的震撼中缓过来，以他的视角无法看清全貌，只能瞄见天窗外的一点影子，听见兔子的话后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
兔子按下了车窗，玻璃降下去，风猛地灌进来，把他柔软的皮毛吹得向后倒去。
他前爪搭在窗沿上往外探去，就在探出去的那一瞬间，变回了精壮的男人。半张兔子面具遮住了他眉眼以上的部分，他半边身子探在车窗外，手里已经多了什么东西，正被他稳稳地架在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