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这理应是一辆七座的越野车，透过前挡风玻璃能看见那穿着怪异人偶服的司机还坐在驾驶座，副驾驶则放着一只棕熊模样的毛绒玩具。
前面两个座位已经被占据，车子后头居然足足下来了六个男人！
他们的身形在光下被拉出长长的影子，把那扇敞开的车门挡了个严实。透过他们之间的缝隙，还能看见后座上还有一个人影坐着，没有要下来的意思。
而且他们的体格都不小，这车子里到底是坐了多少人，都怎么塞进去的？
但这还是其次。
站在最前方的人手里本来拿着把砍刀，此时只沉沉地坠在手里，一如他下坠的心，强烈的惊骇感笼罩着他。
那是一种直觉。无需通过语言，只凭本能就能察觉，眼前的他们不是人类。
就算他们维持着人的形状，周身也弥漫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压迫感，像只是披了一张人皮，底下还有别的东西在呼吸。
“刚才是谁扔的闪光弹？”
狐狸咧嘴，问道。
因为他们都很生气，所以没有再刻意压制自己身上的气息。这次不会有人再把他们误认为是装扮奇特的玩家，一眼就能看出他们的非人身份。
邱珂生怕他们真要把这里炸了，连忙道：“我真的没事！”
可他往车门外一看，那骤亮的光线又让他变得敏感的眼睛一阵不适，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塞勒斯是最后下车的，他站在车门边，低声对邱珂道：“让希格诺陪你，我们很快就会清理干净的。”
等等？清理？？
邱珂感觉塞勒斯的这个用词不太妙，但还没来得及开口，车门便已经被他关上。
副驾驶座上的小棕熊已经从副驾驶上爬起来，跨过中间那道缝隙，落到了后座座椅上，紧挨着他坐下来。
希格诺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见他还要往窗外张望，抬手便捂住了他的眼睛。
恶魔的手心微凉，让邱珂感觉眼睛变得舒服许多。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希格诺道，“塞勒斯说得对，很快就能解决了。”
还好没有让物资车先行前来，不然可能就会被抢了，一个低级人偶可对付不了这么多人，这些人估计会以为这是“上天的馈赠”呢。
不过那样的话，他就能提前知道这里有敌人，有防备之下邱珂也不会被闪光弹伤到眼睛……唉，不管怎么样，都很是不爽啊。
塞勒斯能不能一不小心干掉他们？
邱珂顿了顿，安静下来。
他想，戴元青也在外面，应该会有分寸的吧。
戴元青确实有分寸，他抬手拦住了狐狸，不顾对方再次炸毛地怒骂，走出一步，对着眼前的人问道。
“你们的首领是谁？”
他看出这人应该是个小指挥，实力却相当一般，在这里围堵来车只是任务，或者说被安排的工作，里头应该还有别的玩家在。
“我……我们……”
那人想要开口，身子却战栗得不听使唤，连带着话语都组织不起来。
戴元青是这群怪物中最像人的，可他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除了出来袭击车子的，度假村还有别的人，瞧见这边的情况不对之后，立刻就去向大部队请求增援。
跟已经把终端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扔到哪儿去了的邱珂不同，他们平日里都是靠终端进行联络，是本来就在蜃市有一定规模的团体，叫“梵组”。在被系统投放进这里之后，就迅速集结到了一起，占据了这个风水宝地。
现在看来，风水宝地还不是这么好占的，前几天是依靠陷阱抓到了几条肥鱼，现在则是撞到鬼了。
兔子早已注意到那个人影在门内一闪而过，但他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只是耳朵微微偏了一下，捕捉到那个方向远去的动静，便又收了回来。
他倒要看看这里头到底是来了多少人，如果只是门口这几个，那倒也简单。但如果里面还有一窝，那正好一次解决。
对方在这里住了几天，说不定已经把邱珂想要的地方弄脏了。如果真的弄脏了，那就必须让他们亲自弄干净再滚。
梵组的首领来得很快。
他叫唐开济，在蜃市摸爬滚打多年，算是个资深的老玩家了，见过的场面不少。收到手下求援的消息时，他心里还是紧了一下。那条信息写得语无伦次，像是发信的人受了什么极大的惊吓。
仅是只言片语，就让他顿觉不妙，来到大门口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见到一片血流成河的残忍景象，没想到在门口执行任务的手下们只是跟来人对峙着。
……说是“对峙”可能也不太对，因为他们看着就是僵在了原地，只是对面不知为何没有动手。
唐开济再仔细一看，便明白过来手下们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在他的观感里，眼前这几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同时面对着好几个高危副本的BOSS。
他们不可能是玩家！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是由某个玩家借由道具召唤而来的……或者更糟糕，是某种可持续的召唤技能！
唐开济身体紧绷，视线忽然在某一张脸上停住，就像是抓住了什么突破口。
“戴元青！”
他当然认得戴元青，声音干涩地喊道。
“这些……是你带过来的吗？你想要做什么？”
如果没有利益冲突，戴元青不是暗中会贸然动手的人，这或许就是他的手下们还活着的原因。
“你似乎误会了什么。”
戴元青看向唐开济，语调平稳。
蜃市里的高级玩家偶尔会互通信息，所以他也对唐开济的脸有印象。唐开济似乎是将他误认作主导者，以为他身边的人都是他的手下。
然后戴元青抬起手，掌心覆在眼前，顺着鼻梁往下划了一道。一副黑狼的面具浮现出来，贴着骨头的形状收拢，严丝合缝地覆盖住他的上半张脸。
唐开济惊骇地发现，那种属于人类的“正常”正在从他身上剥离。戴元青原本是最像人的，可他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他们中的一员，顷刻间气息也变得可怖无比，跟身旁的那两个戴着兔子面具跟狐狸面具的男人如出一辙。
“你们冒犯到了我们的主人。”
黑色的狼沉沉地盯着他。
应当为此谢罪。
第123章
“主人？”
唐开济的瞳孔微缩，口中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跟他猜测的一样，这些怪物是有主人的。果然是某个玩家的召唤产物吗？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戴元青身后的越野车，后排的窗户被黑色的车窗膜覆盖，看不见里头的景象。该不会……那个玩家就坐在车上看着？
但他不敢看得太明显，只是往那边晃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生怕连这一眼都会变成“冒犯”。
真是太糟糕了……
他忍不住想。
怎么还能这样呢？那这玩家的力量也太超规格了！这让其他人还玩什么啊！
其他的……不是人也就罢了，那戴元青呢？？
戴元青不是玩家吗？他怎么会有主人？什么样的人能让戴元青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地称一声“主人”？他的天赋技能不是傀儡术吗？这面具跟骤变气息又是怎么回事？？
太多疑问在唐开济的脑海中打转，那个坐在车里一直没有下来的人影，此刻在他的想象中变得沉重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出汗。
难道不杀他们，不是因为戴元青，而是因为这位主人没有让他们动手吗？不然有这个意思的话，早就在这个游戏的第一天，对方就能将其他玩家杀穿大半，城市里都是尸山血海了。
“很抱歉，我们……不知道你们的主人会路过这里。”
唐开济苍白地解释着。
如果知道会这样，他们肯定会将装死贯彻到底。安静得像具尸体一样，等待他们走过。
“路过？”恩亚微微偏头，“这位先生，这不是路过，我们一早就看上了这块地，是你们先一步抢走了。”
这样的说法不无赖么！本来就是先到先得！当然，唐开济现在不敢直接反驳。
“可是……我们的人部署在这里也花了些力气，我们也……”
他感觉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就大开杀戒，或许是能讲道理的人，便试图据理力争。
唐开济的话没能说完，阿末往前迈了一步，抬腿便是一脚，将最近的一人直接踹翻在地。
那人痛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惊恐地看着他。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阿末露出了反派一样的表情，“这里，我们的。你们，识相点就滚！”
唐开济也认得这张脸，在蜃市里见过几面，不算熟。见这人身上没什么明显的非人特征，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男人，长相甚至称得上漂亮。
可唐开济看着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他能将人在脑子里对上号，却又觉得印象中，对方好像不是这副模样……
很难描述那种奇怪的错乱感，而他站在这些怪物中间，却没有丝毫违和。不管怎么说，会跟这些东西混迹在一起的人，都正常不到哪儿去。
唐开济的喉结动了一下：“……别这样，有误会的话我们可以好好说！”
“没有误会，你就是惹到我们了。”阿末冷声道，“把刚才扔闪光弹的人留下，然后滚。”
“不然的话就杀了吧？”狐狸嬉笑着，“是他们不配合，如果反抗的话，我们就算是正当反击了。”
他在那个被踹倒在地，好半天爬不起来的人面前蹲下，然后凑近。
那张狐狸面具在这个距离下占据了对方视野的全部，面具上的兽瞳在逆光中像是活的一样，瞳孔深处似乎闪烁着某种妖异的光泽。
“来啊，”狐狸的声音压低了，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期待，“攻击我。”
那人仰躺在地，后脑勺磕在地砖上，浑身都在发抖。狐狸的恶意尽数向他袭来，让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边缘。只要他动一下，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都会触发他无法想象的可怕后果。
人压抑着，压力增大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是会反弹的。恐惧终于把他压垮了，他大叫了一声，竟真的抓起了掉落在身边的长刀，要向狐狸砍去。
狐狸兴奋得耳朵都竖起来了，就等着这个能够反击的时机，然而那人没有击中他，手臂在途中猛地一僵，随后失去力道，整个人瘫软在地。
“……哈？”
狐狸一愣，随后眼眸眯起，目光精准锁定在对方的手背上。
那里不知何时正停着一只漆黑的蝎子，尾钩锐利，而它脚下的皮肤有个明显的蜇伤。
随后，狐狸又看向了唐开济。
“搞什么，多没意思啊。”
他的姿态从刚才的兴奋一下子变成了一种被扫了兴的松垮。
唐开济还维持着出手的姿势，心跳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