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你的枪……是哪里来的……”
“哥给我的。”
邱珂回答。
想到了戴元青,他又变得难过起来。
“……是哥在最后给我的。”
他抿了一下唇,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严成的神情变得无比惊骇,像是见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又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产生了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顿悟。
对了,戴元青是有枪的。
虽然严成不知道那枪具体从何而来,也许是戴元青自己携带的道具,之前只是为了节省或隐藏而没轻易使用,又或者是他在猎人小屋里搜寻得到的战利品。但严成确实见过他持枪,也正是用那把枪,戴元青“杀”死了黑狼。
刚才黑狼用枪指着他,当他被子弹贯穿身体时,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一切,后来又遇到邱珂,能够死里逃生的喜悦让他完全忽略了某个极其重要的细节。
直到此刻,直到这把由戴元青交给邱珂的枪,如此近距离地抵在他的额前,枪柄上那青色的纹路那样清晰,严成才猛地意识到一点。
他此时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对枪的惧怕,更是因为眼前这把枪上的花纹,与黑狼之前指向他的枪一模一样。
只是握枪的人,换成了邱珂。
这意味着什么?
严成不敢往下想。
或许……只是巧合?戴元青恰巧拿了某个猎人的枪,所以才会和黑狼的武器拥有相同的制式与纹样?
可戴元青明明已经死在了安全屋里,黑狼却还活着,还在森林中追杀他……
严成的呼吸越发急促,那被转换的致命伤正持续侵蚀着他的生命,连说话都变得无比艰难。
“邱珂……听我说……”他拼尽全力,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戴哥……戴元青他……可能在说假话……”
他努力想要劝阻邱珂,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推断出的那个惊人的事实。
他听说过那种传闻,极少数玩家会在一些游戏世界里接到截然不同的通关要求。表面上与队友目标一致,实则从一开始就是所谓的“卧底”。
戴元青会是这种人吗?严成不敢确定。回想这一路,戴元青的表现堪称完美,毫无破绽。倘若这一切都是演技……那他后来怎么会变成“黑狼”?
他想不通,脑子因失血而昏沉,只凭本能地想要阻止邱珂扣下扳机。
黑狼当时完全是冲着要他的命来的,能侥幸逃生已是万幸。如果连他也死了,邱珂独自一人,绝不可能从黑狼手中逃脱。
“你还想骗我。”邱珂的睫毛微颤,“你要害我,还要说哥的坏话。”
“……哥也已经死了。”
邱珂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严成,只是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扣着扳机的手指上,又好像穿过了那里,在看着其他更远的地方。
严成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邱珂就已经开了枪。
“砰!”
严成的后脑撞在背后的灌木根茎上,额前绽开一片血色。
可那个伤口在愈合,他居然还没有死,他的天赋仍在被动运转,将这一次的“致命伤”再次转换,变成另一重持续流失生命的侵蚀。
只是两重“持续伤害”叠加,生命流逝的速度变得加快。
邱珂的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麻,但依旧把枪握得很稳。
他站在原地,看着严成迅速失去生机的脸,呼吸异常平稳,没有立刻移开枪口,食指持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直到撞针发出空响,弹匣彻底打空。
他看着严成彻底失去声息的尸体,才缓缓放下握枪的手。
第20章
【就算放着他不管,他也会死。】
系统冷静道。
【你为什么还要开枪?】
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林间残留,空气里有淡淡的硝烟味,混着更浓的血腥气。硝烟味很快被风吹散了,血腥味却黏在鼻子里,散不掉。
邱珂垂眼看着自己握枪的手,手指还扣在扳机上,有些僵硬。虎口被后坐力震得微微发麻,掌心却一片冰凉。
【还把子弹都打空了,你的枪现在只是个摆设了。】
白色的兔子不知何时又凑到了邱珂脚边,安静地仰头望着他。
邱珂对兔子笑了笑,他弯下腰,动作有些迟缓,小心地将它抱远了一些,避开地上蔓延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轻,手指拂过柔软温热的皮毛。
“不要染到血迹,”他低声说,“弄脏你漂亮的毛就不好了。”
血色在纯白的皮毛上是很显眼的。
随后,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转身离开,才开始回答系统。
【因为我不想手下留情,】他道,【这算是在帮他,早一点死掉,就不用遭受那么多痛苦了。】
但因为严成想要骗他,所以他不愿替严成收尸。
而且,那把枪也用不上了。
因为他有了一种模糊的预感,狩猎区与禁猎区之间的那道边界,某个可以“离开”的缺口,似乎就在这附近不远了。
林间的雾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邱珂不知道这是真实的环境变化,还是自己心理作用下的错觉。
但他就是觉得,快到了。
他很快就能通关了。
“我要通关的……”他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小狗在等我……”
只有通关了,他才有机会再见到小狗们。
枪身还留有余温,沉甸甸地坠在他的手里。
邱珂没把它丢掉。
“枪”可真是好东西。
他恍惚间这么想到。
热兵器总是要比冷兵器更加“快准狠”,扣动扳机就行,不会被骨头卡住刀,距离够远的话也不会溅到血。
要是他那个时候有这个东西,也不会……
脚下踩到的枯枝发出“咔”的一声脆响,让邱珂回过神来。
居然分神了,这可不太好。
他甩了甩头,像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说到底“快通关了”只是一种预感,还不到能完全放松下来的时候。
他强制性让自己打起精神,继续向前走。
兔子依旧跟着他,只是这次离得近了些,跟在了他的脚边。它几乎是贴着鞋跟在走,前爪有时候会踩到他的裤脚,踩完又若无其事地跳开。
单调而压抑的景色在雾中无限重复,仿佛永远走不出去,时间感在这里也变得模糊,也许走了很久,也许只走了几分钟,感觉都差不多。
邱珂又走了约莫几十步,兔子忽然停了下来。
他察觉到,也跟着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怎么了?”
也不知是问谁,兔子不会说话,不会回答他,此刻往他的脚边贴了贴,身体紧紧挨着他的小腿。
邱珂突然明白了什么。
“……是这里吗?”
他不确定地道。
眼前依旧是被淡淡白雾笼罩的森林,树木轮廓在远处影影绰绰,一切都保持着这森林一贯的基调,前方的道路与来时走过的似乎并无不同。
但就在他前方不足一米的地方,空气里仿佛存在着一道细微的无形分界线。
分界线的那一边与这边有所不同,那不是视觉上的对比,更像是一种直觉上的差异,让人感觉那边的雾气好像都要“薄”一些。光线也似乎更“干净”一点,少了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阴冷。
在这一刻,邱珂明白过来,他终于找到了终点。
只要跨过那看不见的一线,就能离开狩猎区,踏入禁猎区。
他强忍着内心的欣喜,蹲下来看向兔子,平视着那双剔透的赤红眼眸。
“你……”
兔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于是邱珂内心的情绪又逐渐平复下来。
“你过不去,是吗?”
他问,声音很轻。
兔子不会回答,只是耳朵轻轻动了动。
事实上,就算兔子能够过去,邱珂也注定要与它分别。
“谢谢你。”
邱珂最后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它的皮毛手感极好,让他没忍住顺着毛流多捋了两下。
“谢谢你陪我一程。”他道谢的同时道别,“我要走了。”
他依旧不知道这只突然出现又一路跟随的兔子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但它没有恶意,甚至带来了些许慰藉和指引,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没有再犹豫,抬脚向前,稳稳地迈过了那道无形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