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那个东西还在他口袋里。
他摸了一下，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接着扯了扯希格诺的袖子。
希格诺低头看他，屏幕上的颜文字换成了一个问号，悬浮在屏幕的左上角。
邱珂脸有点红，声音压得很低：“那个……你还是收回去吧。”
他没说是什么，但希格诺显然听懂了。
“嗯？”
“就是……”邱珂说不出口，“那个‘奖杯’，已经没用了吧？”
就算要扔也不知道该扔哪里，更不可能自己留着，感觉不管怎么处理都很怪。
“那个啊……”希格诺拖长了调子，“行呀。”
邱珂赶紧把那东西掏出来塞给他，动作快得像在扔烫手山芋。
希格诺：“那我就先收起来吧。”
他说着，那东西在他手里化作一串细碎的电子特效，闪了两下，消失了。
“谁知道之后有没有用呢……”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又补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不，应该不会有用了。”
邱珂没听见希格诺的话，他只为终于能将这玩意儿脱手而松一口气，可随后的路上，又不由自主地再次紧绷起来。
只因随着他们走入乐园的主干道，周围的人偶就又变多了。
它们三三两两站在路边，或从对面走过来，当看见邱珂，玻璃眼珠就黏上来，身子也有要往这边靠近的倾向。
他注意到那些视线，想起自己之前被它们以“给予帮助”的名头围绕的经历。
可这次与之前好像有些不一样。
那些人偶看过来的同时，也看见了邱珂身边的人，塞勒斯和希格诺。
然后，那些视线收了回去。原本往前迈的脚步停住，有的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它们站在原地，头低下去，不再往这边看。
但它们也没走，就那样站着，等邱珂他们走过去之后，再在后面远远地看。
邱珂有种被什么黏糊糊的东西贴在背上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往塞勒斯那边靠了靠。
塞勒斯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把他挡住了一点。
希格诺走在另一边，屏幕上还是那张笑脸，像什么都没察觉。
直到他们走到了邱珂之前落脚的“兑换处”。
规则上，一个兑换处只能进一个玩家。
塞勒斯没法再跟进去了，虽然要看着邱珂跟希格诺睡一间房，让他难受得想杀人。
“真可惜啊，塞勒斯，”希格诺笑嘻嘻，“如果不是你一时大意，这种好事还轮不到我呢。”
“什么大意？”
邱珂望过来。
“就是粗心大意呀。”
希格诺煞有其事般说。
“就算是在玩，也应该要认真一点，不是吗？”
塞勒斯：“闭嘴！！”
邱珂没听明白，他左右为难地看了看。
“塞勒斯……不然我们挤一挤吧？”
他看着塞勒斯，给出了跟之前相同的提议。
那房间比想象中的大，再挤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他算了一下空间，觉得三个人待在屋里应该不会太局促。
主要是邱珂想着塞勒斯的积分或许不够了，刚才又没有找到“任务道具”，就算乐园里有“小游戏”可以赚取积分，也有一定危险。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钻空子，而且还是在希格诺的眼皮底下……
但希格诺已经算是他们的“同伴”了，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我没意见。”
与塞勒斯成反比，希格诺的心情相当不错。
“我们完全可以快乐地躺在一起，塞勒斯，难道这不好吗？”
塞勒斯强硬地拒绝了。
假设他是一只猫的话，此时看起来已经完全炸毛。
“我才不要跟你一起！”
他知道以希格诺那种恶劣的性子，如果他们三人在一块才会发生一些糟糕的事情。
尽管他真的很不乐意让邱珂单独跟希格诺相处，可或许这样，希格诺才不会真的对邱珂出手。
塞勒斯看着邱珂的脸，目光滑落到对方浅色的唇瓣上，脑子不受控制地想起其他相近的色泽。
……或许。
啊，真该死！
要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绝对会被希格诺在暗地里笑话，塞勒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真的不要吗？”希格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打扑克也不错，玩抽鬼牌吧？你不是很擅长吗？肯定很有意思的！”
“不。”
塞勒斯面无表情，依旧拒绝。
邱珂见塞勒斯这么坚决，也只能作罢。
“那你自己小心点。”
塞勒斯伸手在邱珂脑袋上按了一下，按得有点重，然后松开。
“自己看着办，”他的语气算不上太好，“进去吧。”
邱珂于是走进兑换所，绵羊人偶一如既往地待在前台。
它看见邱珂十分高兴，刚要举起手中的翻页提示牌，便看见了希格诺，动作一顿，沉默下去，只安静地递出钥匙。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说是“狐假虎威”，但这些人偶是真的畏惧着希格诺。
只是主持人的身份能够做到这一点吗？
邱珂垂下眼，拿过钥匙就往楼上走，回到房间。
房间像是被认真地整理过，床褥放置得十分整齐。
他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向窗边往外看，本想能看见塞勒斯离开的背影 ，街边的人偶正好抬头望来。
视线绝对对上了。
那人偶瞬间跟被磁石吸引一样往这边走了两步，吓得他连忙拉上窗帘。
“邱珂毕竟是最受欢迎的体验官呢。”
希格诺的声音响起，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大家都想靠近你，”他轻笑着说，“但放心吧，我会保护你。”
“你也一样吗？”
邱珂问。
“很难不一样。”
邱珂看着希格诺，没有说话，缓慢坐回椅子上。
然后，他开始平静地打量对方。
希格诺的屏幕闪了一下，像是在问“怎么了”。
“你跟他们都不一样。”邱珂喃喃道，“只有我的小狗会保护我。”
“什么？”
希格诺歪了歪头。
邱珂向他伸出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
希格诺敏锐地察觉出，邱珂周身的氛围好像变得有点不对。
他竟奇异地有些许迟疑，随后走近到床边，站在邱珂面前。
“……邱珂？”
邱珂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希格诺的脸。那个电视机屏幕的侧面，外壳是磨砂质感的塑料，带着微妙的温热。
“皮毛也很漂亮。”
手指顺着屏幕的边缘往下滑，滑到屏幕下方，那里是机身和脖子的连接处，然后继续往下，碰到肩膀。
希格诺的屏幕刺啦闪了一下，出现了像是老电视信号被干扰时的那种雪花点。
“滋����”
有紊乱的电流声从他身体里传出来。
邱珂施加的力道并不重，希格诺却不由自主地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膝盖，身体往下沉。
从俯视，到平视，再到仰视。
最后他几乎是半蹲在了邱珂脚边，一条腿膝盖着地，另一条腿支着。
他身上穿着属于主持人得体的着装，此时的动作称得上不雅，笔挺的西装出现褶皱，皮鞋的鞋尖抵在地板上。
“这样的小狗，”邱珂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怎么会没有主人呢。”
他垂下眼看希格诺。
希格诺仰着脸，屏幕上一会儿冒个颜文字，一会儿又消失，最后什么表情都没了，就只是亮着，像死机了一样。
“还好我找到了你，”他怜惜地摸了摸手底下的脑袋，触感坚硬又冰冷，“好小狗，之后跟我一起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