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日青白
从外头观察这件屋子,能看见二楼的房间上头还有一扇小窗,他们完全可以藏在阁楼里,先观察奥利弗跟玛丽在天黑后的动向。
虽然是走出了房间,但没有走出小屋,这样的话或许危险性没那么大。
戴元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看向郁嘉:“阁楼空间不大,人多了反而麻烦。你在楼下盯着,有动静通知我们。”
郁嘉脸色一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啧”了一声,算是默认。
至于到六点就会准时反锁的房门,那也很好解决,只要不关门就行了。
邱珂和戴元青找到了上阁楼的通道,楼梯窄,积了灰,踩上去吱呀作响。阁楼不大,堆着些旧箱子和落灰的家具,靠墙有一扇小窗,正对着街道的方向。
他们在窗边蹲下来。
没过多久,钟声响了。
“铛����”
天空再一次以惊人的速度变暗,转瞬间一片漆黑。这一次在阁楼上,视野更开阔,能看见那层暮色从天际线的方向快速向头顶移动,像一桶深色的水从远处倾过来,把光一层一层地盖掉。
街道上彻底暗下来,邱珂屏住呼吸,盯着窗外。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他等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外头的黑暗,能借着过早出现的月光隐约看清一点东西。
他正要开口,忽然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
那似乎是大门开合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阁楼安静得过分,根本听不见。
随后两道模糊的身影从屋子里走出,来到街道上。
那是……奥利弗和玛丽?他们果然在天黑后出门了!
他紧盯着他们,见他们的步子走得很慢,动作僵硬,和白天完全不一样。
玛丽走在前面,奥利弗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伐几乎同步,一前一后,往镇子中央的方向走。
然后,更多的人影从街道两旁的房子里,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
有的单独,有的成对,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没有灯光照明,邱珂只能看见他们模糊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他们在月光下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调,走路的姿势也是一样奇怪,集体在街上行动的模样说不出的诡异。
有点像是……丧尸?
奥利弗说不要晚上出门,指的是会碰到这些奇怪的镇民?
可他们自己却出门加其中,到白天又若无其事地回来?
就在邱珂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想要再看清楚一些的时候,戴元青忽然按住了他的肩。
“别动。”
戴元青的手指收紧,目光盯着窗外某个方向。
“有东西在看这边。”
“什……!”
邱珂一惊,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戴元青猛地按倒。
来不及调整姿势,戴元青整个人压了下来,邱珂的后背撞上他的胸口,被严严实实地裹住了。
戴元青撑着地面,没有全压下来,不然邱珂得被他压窒息不可。
尽管手肘支撑住他大部分体重,但两人依旧紧贴着。
邱珂能感受到戴元青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侧,带着点不稳。
“不要出声。”
对方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轻得几近气声,像是怕惊动什么。
邱珂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戴元青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能感觉到戴元青呼吸时胸腔的起伏,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和他的心跳在胸腔里互相感应。然后他自己的心跳也渐渐开始加快,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戴元青让他别出声,他便只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腰侧有什么东西顶着,硬邦邦的,好像是戴元青的枪。
戴元青的呼吸又沉了几分,压着他的力道紧了紧,像是在忍耐什么。
然后他单手环过邱珂胸前,几乎是把人整个捞起来,往阁楼深处带。
退到阴影里,戴元青才停下。
邱珂的耳朵烧得厉害,脸也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侧过头想看一眼戴元青的脸,但阁楼里几乎没有光线透进来,他只能看到戴元青下颌的轮廓线。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那是刘宏胜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骚乱,有什么东西砸倒在地上,以及貌似是打斗的声音。
“操!!怎么回事?!”
郁嘉在楼下大骂。
二楼出事了?!
戴元青跟邱珂迅速赶回二楼,见几个房间的房门大开,里头玻璃碎裂,一片狼藉。
来不及询问情况,因为有东西正从窗户外面爬进来。
是那些奇怪的镇民!
原本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身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怪异。那些面孔甚至还有些眼熟,才在白天交谈过,可无论是谁,那一张张脸上都没有表情,行为举止完全是没有理智的怪物。
他们的手扒着窗框,腿折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整个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翻进来,身体砸在地面的碎玻璃上,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痛苦。
其中一个孩子眼睛的焦距落在半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还没有打直,就用一种上半身前倾的姿势朝离自己最近的何永言扑过去。何永言连忙躲闪,她就直直撞到了他身后的柜子,柜门被撞开,里面的东西乒铃乓啷落了一地。
“门上的符咒����!”邱珂猛地拽住戴元青。
他注意到门上符咒的位置竟已完全变红了。
门上此刻爬满暗红色的纹样,像血管一样蔓延,转眼间覆盖了整扇门板,不详的暗光在纹路间流淌。
跟他们一开始想的不一样!他们以为今晚还会有最后一个平安夜,符咒起码要过了第二天的六点才会转变,可实际上,它在半夜就直接变红了!安全屋的瞬间失效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嘭!”
刘宏胜抄起椅子砸翻一个扑上来的镇民。那人后背凹陷下去,趴在地上,下一秒却又摇摇晃晃地撑起身体。他原先还想着收力,不想真的伤人,可那东西根本不疼不痒,手已经朝他脸上抓过来。
随后他发现,这根本不是伤不伤人的问题,就算竭尽全力,他们、不,它们也依旧会爬起来。
“不对劲!”刘宏胜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根本弄不死!!”
就像是丧尸一样!不,丧尸起码还能弄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并不像真正的丧尸那样渴望生者的血肉,只是固执地想要抓住他们,控制住他们的行动而已。
但他们又怎么可能老实等着被抓?谁知道被抓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郁嘉从隔壁房间冲出来,手里拎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管。他二话没说,抡起来砸在一个扑向自己的丧尸脸上。
“真的没完没了!”
莫丽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赶过来跟他们汇合,站在窗边刚踹下去一个,便看见又有东西从外墙往上爬。手扒着窗台,脚蹬着墙,和壁虎一样,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上来。
她边打边退,朝楼梯口跑了两步,往下一看,发现楼下也有,正从大门往里涌。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被堵在这里的!
“房间里待不了了!”她喊,“都在往这边来!趁被包围之前冲下去!”
刘宏胜砸开拦路的东西,何永言护着莫丽,几个人往楼梯口冲。郁嘉又砸翻一个,回头看了一眼,戴元青和邱珂还站在那边,被几个丧尸堵住了去路。
“喂!”他冲那边喊了一声。
戴元青没应他,只是把邱珂往身后又挡了挡。郁嘉咬了咬牙,转身跟着刘宏胜他们往楼下跑。
邱珂没有功夫管他们的去向了,事情发生得太快,他现在正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头脑飞速运转,寻找着破局之法。丧尸们是打不死的,反击毫无意义,他们只能先在丧尸的围堵下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至天亮……可是该去哪里?!
丧尸在逼近,就连留给他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楼梯口全是爬上来的丧尸,有不少还在从窗户往里翻。
邱珂往后退了一步,可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一只苍白的手正攥着他的脚踝。
那只手从碎玻璃堆里伸出来,指节泛着死气沉沉的灰白,指尖嵌进他的裤管,他顺着那只手往下看,一张脸正贴着他的脚踝,是之前被击倒的丧尸又动了起来。
邱珂的心脏几乎停跳,声音卡在喉咙里,见对方的举动与其他丧尸不同,张开了嘴,却不是要咬,只用湿冷的舌尖在他裸露的皮肤上舔过。触感黏腻又潮湿,像一条没有温度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了,另一只脚已经本能地踹了出去,力道大得连他自己都没料到。那一脚落在对方的太阳穴附近,“咔”地一声脆响,那具身体的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方向歪折,手还攥着他的脚踝。
下一刻,戴元青已经拔枪,同时将他猛地拽了回来。枪声接连在走廊里炸开,最近的那个丧尸眉心多了一个洞,往后倒去,撞翻了后面两个。
戴元青拽着邱珂从缺口冲过去,为了行动方便,情急之下他直接将邱珂扛在了肩上,另一只手持枪,每声枪响都伴随着四溅的血花。虽然情况依旧混乱,但很明显地能看出,冲向邱珂的丧尸的数量更多,且更加奇怪。
他面色一沉,踩过地上还在爬动的躯体,冲下楼梯,因为通道被丧尸占领,他几乎是踩着栏杆从楼梯边缘滑下去的。
没有办法走正门,那里堵着的“人”太多,他选择撞碎厨房玻璃,从屋子后头的小巷绕了出去。
街上漆黑一片,这回连月光都被云层遮了大半,邱珂的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能晕头转向地被戴元青带着跑,到了哪里都不知道。
但他能听见脚步声,身后有东西在追,脚步声密密麻麻,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他勉强抬头,看见了更多丧尸从各个方向朝他们聚拢。它们似乎对视线跟声音都很敏感,之前就在阁楼上感应了他,如今戴元青的枪声像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灯,把所有的东西都引过来了。
戴元青没再开枪,而是拐进一条窄巷。邱珂被扛在肩上,视野里只有戴元青的后背和地面快速掠过的石板。
那些丧尸的速度不慢,但戴元青更快。邱珂的胃被顶得难受,呼吸也不顺畅,戴元青扛着个大活人战斗,还跑了这么远,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戴哥真是太强了。
邱珂想,自己真是还差得远,之后回去还是要勤加锻炼。
他此时奇异地冷静下来了。
那些镇民,就像是会动的尸体,因为早就已经是尸体了,所以无论怎样的致命伤都不起作用。
子弹正中眉心都还能爬起来……那如果把脑袋打碎呢?
再不行的话,把整个身体都打碎呢?一堆残骨碎肉还能再起来活动吗?
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没有机会实验,在悬殊的数量差距之下,一个个打碎也很难做到。
不过,镇民们依靠的也是纯粹的数量优势跟不死的特性,他们在这种状态下,似乎不会使用武器。
兔子是猎人的话,应该有不少武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