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秋识序的语气很真诚,“因为你还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幼鸟,现在你的嗓子还没有长好,如果你不好好保护你的嗓子,等你长大,声音就变了,你的蛋蛋就再也听不到这样的天籁之音了。”
小鸿鹄听出这是在夸奖它,尾羽翘了翘,很是自得地在湖对岸踱步一圈,自己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回应秋识序,“你说得对啾,我应该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啾。”
在这之后,小鸟果然减少了唱歌的频率,即便是唱,也只唱一小会儿,秋识序的耳朵终于不必整日遭受荼毒。
每日中午,小鸿鹄会耐心细致地清理自己的羽毛,然后收集自己掉落的绒毛,团成一个小球球攒起来,秋识序问过它攒绒毛做什么,小鸿鹄抬了抬翅膀,语气像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这几天天气变得有点凉了啾,这里没有火灵晶,我要把掉下的绒毛收集起来给蛋蛋做毯子啾。”
秋识序眼神柔和下来,“那你知道怎么做毯子吗?”
小鸿鹄啾了一声,眼睛一抬,语气格外骄傲,“当然,我看过好多长辈做过啾!”
事实证明并不是看过就学会了,小鸿鹄数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它瘫坐在一团乱七八糟的白色绒毛里,垂头丧气难过到几乎要掉眼泪。
从秋识序的角度看去,就是一团圆滚滚的白色下边伸出两只白色的爪爪,落在火红色的赤翎大氅上格外显眼。
秋识序看不下去了,忍着笑对它说,“制作毛毯的工艺是人类传入妖族的,你想想你的翅膀,能比得上人类的手指吗?”
小鸿鹄慢慢抬起头看他,这回,它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身为妖中王族的傲气了,而是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讨好的,“你是人类,你会吗?”
秋识序注意到,它只有在轻松得意的时候,说话的尾音里才会带上撒娇似的“啾”。他不会织毯子,但试问对着这样一只小心翼翼看着你的小鸟,你能拒绝吗?你不能。
于是秋识序点头了。他不算很聪明,但最粗糙的编织方法,仔细琢磨还是能琢磨出来的,他花了好几天的功夫,将小鸿鹄积攒起来的绒毛搓成粗绳子,然后找了两根树枝,像是织围巾那样给它织出来一条半米长的毯子,没办法,小鸿鹄积攒下来的绒毛还不够多。
期间小鸿鹄待他格外殷勤,每日辛勤帮他摘果子取清水,然而等秋识序将毯子交给它后,它当即翻脸不认人,翅膀紧紧抱着毯子,撒开爪子跑得飞快,屁股上新长出的短小尾羽一摇一晃,活像穿了白色皮草裙,“啾啾啾,毯子到手了啾!偷蛋贼被骗了啾!”
然后,就在当晚,已经停了好几天的偷果贼再度上门,秋识序备下的蔬菜果子又被偷了。
秋识序:……
他假装没看穿对方拙劣的偷窃手法,照旧备下多余的蔬菜果子等着对方上门来偷,然后一边修整屋子,一边思考这问心域究竟会考验小鸿鹄什么。
他自己还是原来的样子,不论什么原因,都说明问心域并没有将他列入考验的范畴,可是一只智商水平相当于八岁孩子的小鸿鹄,它能有什么地方需要考验?
由于每个人考验的内容都不同,主角石千澜的经历并不能作为参考。所以秋识序只能耐心等着考验来临。
很快,他猜到考验内容是什么了。在过了一阵安稳日子后,这片地方忽然下起了雨。当时小鸿鹄正在不远处的草地里翻找食物,它明显没有经验,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吓得懵了一下,瞪大眼睛盯着天空瞧。然后它突然反应过来,哒哒哒朝着它的蛋蛋冲了过去,抬起翅膀抱起蛋蛋就往大树下跑,跑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来赤翎大氅,把蛋蛋安置在淋不着雨的树洞里后又紧赶慢赶地把赤翎大氅拖过去。
它用赤翎大氅裹紧自己和蛋蛋,然后盯着天空的雨发呆。
秋识序远远看着,竟觉得自己在一张鸟脸上看到了担忧。
雨势越来越大,再继续下去,树洞也会被淹没,小鸿鹄便上蹿下跳到树上搭窝,想要把蛋蛋移到不会被水淹没的树上。
那颗蛋的体积也不小,小鸿鹄看起来很吃力。
秋识序默默望着,没有插手,他知道,最困难的境地还没有降临。
到了后半夜,雨停了,但是,开始下雪了。
熬到昏昏欲睡的秋识序忽然听见了敲门声,他猛然清醒,打开门一看。
一团白色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蹲在门外,它身后拖着用赤翎大氅裹着的蛋,那颗蛋看起来颜色暗淡,仿佛也被这寒冷的雪夜里冻僵。
看到秋识序开门,小鸿鹄仰着脑袋看他,用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请求,“求求你,能让它进去烤火吗?它好冷,它要被冻死了。”
第27章
小木屋中心有一个用石头围城的火堆,柴禾充足,火苗烧得正旺,将一大一矮两个影子不断抽长再抽长,其中一个坐着一动不动,另一个来来回回忙忙碌碌。
外头风雪凛冽,区区一个木屋根本无法抵挡严寒,小鸿鹄靠在火堆旁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它抬起翅膀把蛋蛋裹进怀里,再用赤翎大氅把自己和蛋蛋一起裹住,这样似乎温暖一些了。小鸿鹄松了口气,珍惜地在蛋蛋上摸来摸去,“弟弟不怕啾,弟弟不怕啾……”明明它自己冷得发抖,却还在努力安慰蛋壳内的小生命。
或许是因为问心域想要考问的对象不是秋识序,他这会儿半点都不觉得冷,见到小鸿鹄裹在赤翎大氅里依旧冷得发颤,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屋子里漏风的地方紧紧塞住,又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柴禾,还煮了一些热水分给小鸿鹄。
“给。”
小鸿鹄愣愣地抬起脑袋看他,秋识序看它不方便,把热水凑到它喙边,“喝点热水,能暖和一点。”
小鸿鹄抬了抬翅膀,又放下去,它看了看秋识序,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蛋蛋,终于凑到碗边快速舔舐起热水。也许是秋识序煮的这碗水太暖了,小鸿鹄终于恢复了活力,抱紧蛋蛋昂起脑袋道:“看起来你是个不错的人啾,不过我可是高贵的王族,我是不会被你这点小恩小惠收买的啾!”
秋识序眼角微抽,心想你说话不要带啾会比较可信一点。
小鸿鹄继续道:“不过看在你诚心诚意地讨好我。”
秋识序:???
讨好?
小鸿鹄:“每日供奉鲜果。”
秋识序:……供奉?那不是你偷的?
小鸿鹄:“向我献上毛毯。”
秋识序:……
那是被你骗的你个负心鸿鹄!
小鸿鹄:“还侍奉我,给我端茶倒水的份上。”
秋识序:……
侍奉?难道他刚才的举动有哪里像下人吗?
小鸿鹄:“等我的部下来了,我容许你跟上,成为侍奉王族的随从。”
秋识序:……
他看着小鸿鹄挺起了肚子,一脸傲然,仿佛在等着他谢恩的模样,深深疑惑起来,难道小鸿鹄这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得病了?
小鸿鹄抬起一只眼睛观察秋识序的动静,下一刻,它脑瓜顶上就挨了一下,虽然不疼,但是小鸿鹄依旧气坏了,要不是抱着蛋蛋它已经跳起来给了狠狠给秋识序一爪子!
“你……你这个卑鄙的人族,居然敢在这时候偷袭本鸿鹄!我可是……”
秋识序抢答:“你可是妖族中最高贵的凤凰,我知道了。”他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瞟了气炸的小鸿鹄一眼,“但也请你搞清状况,现在是我勉为其难地收留了你和这枚……蛋蛋。如果不是我收留,你的蛋现在已经冻成冰坨子了。另外,我给你水喝是觉得你可怜,我也从来没有供奉过你,倒是你一直偷我鲜果。怎么,妖族中最高贵的凤凰原来是个偷果贼吗?如果我是你,我会乖巧一些。”
大抵是没想过秋识序居然大咧咧拆穿,小鸿鹄僵住了,它瞪了瞪眼睛,张了张鸟喙,却发现自己压根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因为秋识序说得全都是事实。它现在已经不在王宫中了,身边没有护着它们的长辈,更没有忠心耿耿的侍从,而且它还打不过秋识序……
一直以来强行维持着的骄傲轰然破碎,小鸿鹄骤然想起,噢,它的家已经没了,已经没有长辈会庇护它了,人族也不会再怕它了,因为他们真正害怕的妖王陛下,已经死了。
这大抵是生而高贵的小鸿鹄头一回认清现实,它缩起了肩膀,抱着蛋蛋滚进了赤翎大氅里。缩在里边惶恐又担忧地掉眼泪,然而即使如此,它还是用鸟喙轻轻碰了碰蛋壳,小声跟它的蛋蛋说话,“弟弟不怕,弟弟不怕,我每天吃好多,我很快长大,我保护你,以后你就不用怕了……”说到后边,它小小地啾了一声,声音非常无助。大概在这个时候,它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长大。
秋识序耳朵微微一动,不由看向鼓起来一团的赤翎大氅。
小鸿鹄以为自己的声音很小,然而这间小木屋实在太小太静了,而且就小鸿鹄那个每天起床就吊嗓子练歌的大嗓门,即使它努力压低了声音,那嗓门依旧很大了。
秋识序手指动了一动,抬起又放下。在他尚且蒙昧的记忆里,妖王一直是个自恋又自大、中二又欠扁的角色,即使他那时候看不见,依旧能凭借着对方的语气听出他那个时候的心境,可原来那个中二病也有这样敏感脆弱的时候吗?
他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
以他对妖王性情的了解,他是决计不会被他这几句话伤到的,可是他忘了,现在的它不是成年后的妖王,它这么小这么不安,跟修为深厚的万妖之主根本不算同一个人。
怎么办?该怎么安慰它?
秋识序犹豫来犹豫去,等他终于抬起赤翎大氅想要看看的时候,却发现小鸿鹄已经抱着它那颗蛋蛋睡着了,紧紧闭着的眼睛下边的羽毛湿漉漉的。
秋识序默默看了它一会儿,把它眼泪擦干,又将赤翎大氅给它盖上。
然而这一入手,他忽然发觉有些不对。不由对着火光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
在原剧情当中,赤翎大氅是一件相当重要的道具,它是一切的起因,也是一切的结束。
石千澜因为赤翎大氅追查到灭他满门的凶手,妖王因为赤翎大氅在最后一刻与胜利失之交臂。最终和赤翎大氅一起葬送在了不见天日的沉渊当中。
赤翎大氅,这件先妖王的遗物,它似乎从未真正保佑过自己的后代,自从得到了它,妖王似乎再也没有做成一件事,最终含恨陨落,究竟是石千澜的主角光环太强大,还是这件大氅本身就暗含了不祥的诅咒?
这原本只是猜测,可是现在,当秋识序亲手触摸到这件大氅时,却忽然不确定起来。因为在他入手的那一刻,这件死物一般的大氅忽然焕发了光彩,甚至他触摸到的地方,微微生出了温热感。
秋识序试探着放下,盖到小鸿鹄身上,然而就在他放下的一瞬间,这件大氅立刻失去了隐隐流动的光彩,温度也凉了下去,他亲眼看到小鸿鹄被这件大氅刺激得哆嗦了一下。
秋识序眉头拧起,几次试验过后,最终挪到了小鸿鹄身边,摸着赤翎大氅坐了一整夜。
睡梦中的小鸿鹄忽然觉得身边渐渐温暖起来,像是回到了长辈的怀抱,它缩紧的身子渐渐放松开,睡梦里发出一声愉悦的、长长的啾~~
把昏昏欲睡的秋识序吓醒了过来。好半晌后才拍着胸膛心有余悸,可怕,他还以为小鸿鹄半夜要开始唱歌了。
大雪下了一夜,终于停了,第二天一早,在小鸿鹄醒过来之前,秋识序就悄悄离开它身边,鸿鹄只食素,他得去给它找些果腹的鲜果蔬菜。
然而返回时刚走到一半,他就听见了小鸿鹄凄厉的哭声。
秋识序吓了一跳,冲进小屋一看,就见小鸿鹄抱着蛋蛋嚎啕大哭,“弟弟……弟弟凉了呜呜……”
秋识序:……
他看着那枚假蛋,突然想起来,混在颜料里的血,应该已经失去效用了。
第28章
小鸿鹄还在哭, 金豆子大颗大颗往下掉,啪啪啪掉在它的蛋蛋上,伤心得几乎要抽过去。
秋识序抿了抿唇,一开始觉得好笑, 但是看着看着, 他的嘴角垂了下去, “别哭了, 一颗蛋而已。”
“啾!”
下一刻,秋识序手上一痛,被小鸿鹄跳起来狠啄了一记。
他轻嘶一声, 低头一看, 被啄到的地方虽然没有流血, 但迅速红肿了起来。
“他不是普通的蛋!他是我弟弟!”小鸿鹄愤怒地瞪着他,嫩红的鸟喙张着,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这是这么久以来,秋识序第一次见到它发怒, 不,准确地说,是他第一次冲着他发怒。也不止是是愤怒,它还很伤心,很伤心。
啄完秋识序之后,它又抱着蛋蛋哭了起来, 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不断打嗝也停不下来。它背对着他, 尾羽一颤一颤的, 连背影都透着无助和绝望。
是的, 绝望,秋识序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心智只有八岁的孩子会产生这样灰暗的情绪,明明这颗蛋从来没有给过它回应,明明它根本就是个死物。
突然有些茫然无措起来,这是秋识序有生以来第三次感受到这样的情绪。第一次是降生时对整个世界的陌生和排斥,第二次是《成仙》结尾妖王死去时,而现在……
他在小鸿鹄面前蹲下来,抬手想摸一摸它的脑袋,却又放了回去。
“我错了。”
秋识序这个人,在剧组那些人面前,怎么装乖示弱都无所谓,他总有办法让他们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步调走。可偏偏真心实意的话却很难说出口。
即便只是一个问心域里的幻境,即便知道面前只是一个相当于八岁孩子的幼崽而已……
“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秋识序又低声说了一句,“这颗蛋怎么了,也许我可以帮你看看。”
小鸿鹄抬眼看着他,秋识序这句话忽然让它的眼珠里生出了希望的亮光。
“我醒过来以后,忽然就嗅不到弟弟的气息了。”小鸿鹄把脑袋往蛋蛋上蹭了蹭,“昨天下雪后,弟弟的气息就越来越弱,今天什么都没有了呜呜……”说着说着,它又啪啪啪掉起了眼泪,“呜呜弟弟是不是被冻死了哇它好凉呜哇哇……”
秋识序:“……你先放开它,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