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抱兔子的奶糖
再退一步讲，哪怕妖族当年真的藏下了两头凤凰，也不可能长到遮天蔽日那么大, 当年封斩绵全盛之时的原型也没有这么夸张。
仙宗大殿内, 各门派掌事人神情都有些凝重, 妖族只有一个妖王就够难对付的了，没能赶在妖王涅��时杀了他，等涅��期结束后，妖王实力大涨，更难以对付。
“哎, 那骗过不问天的法宝可是我们辛苦炼制了好几年的，总共那么几件，竟都折在了里头。”说话的是人族的炼器宗师，这人是所有人眼中的守财奴，为了灵石他能践踏一切甚至跟妖族做交易，众人很是看不上他, 但为了让他身后的炼器大派支援这次讨伐妖界的行动，也不得不继续忍耐这老家伙在这里聒噪。
众人一片沉重, 不知该如何应对那只巨大到遮天蔽日的火凤凰时, 仙宗的一名内门弟子开口了。
这人名唤姚从之, 只是仙宗掌门的记名弟子，天赋不算多么出众，但胜在勤奋，本来修为平平，一年前终于靠着勤能补拙迈入了大乘期，如今已是仙宗弟子当中最顶尖的一批战力，也是这一次讨伐妖界的主将之一。
他道：“其实诸位长辈也不必太过忧虑，正如大家之前说的那样，五百年前，剑仙就已经荡平了整个妖族王室，能藏下一头不甚重要的白凤凰已经是他们中了彩头，怎么可能还能藏得下一头火凤凰？要真有这么一头凤凰，又怎么轮得到封岁惜登上妖王之位？”
这里头也是有区别的，毕竟凤凰一族以火凤凰的战力最高，历来妖王都是由火凤凰担任，白凤凰在所有凤凰当中战力最低，只比普通妖族高上一截而已。
所以五百年前那场战争当中，人族一开始集中的目标就是火凤凰，妖族历来自傲，王室更是猖狂，火凤凰还偏爱招摇，当年妖族的每一头火凤凰，人族这边都有记录，甚至为了对付他们，使出了种种办法，当然也包括美人计诱引等等，总归人族是赢了，赢得了这长生界广袤的修炼资源。
当年用这些凤凰族身上的羽毛皮肉爪牙制成的各种法器，至今仍然备受追捧。究竟有没有遗漏掉，人族一清二楚。
毕竟其他妖族或多或少有些亲戚朋友在人族当中，人族历来重情，当年也是这些人据理力争才庇护妖族，才留下不问天这么个地方。而凤凰族太过自傲，为了保持血统纯正从来不跟人族联姻，被赶尽杀绝也不会有人出头。
所以当年负责押运残余妖族进入不问天的人当中，是不可能会有人放着大好前途不要而去庇护妖族的。
姚从之继续道：“所以赵师兄所见的那头巨大朱雀，应当不是真的凤凰。”
“不可能！”赵师兄就是那七人中逃出来的唯一一人，他激动道：“我亲眼所见，它站在那儿，比不周山还要高，它翅膀张开，几乎要将天也捅个窟窿，不止是我，其他六人都看见了，我们就是被它所伤！它太强了，妖族有这么一只凤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我们打不赢的，打不赢的！”
这位赵师兄说到最后，竟然神态癫狂四肢抽搐，明显不对劲。
不等其他师长反应过来，姚从之率先冲过去，一指定在他眉心，止住他癫狂之态。
好几个人一起围上去，为这位赵师兄检查。
半晌后，姚从之道：“果然如此，赵师兄这是中了食梦兽的诅咒。”
“区区食梦兽……”有人不屑地说了这么一句，但是话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姚从之微笑道：“想必这位师兄已经想起来了，我们人族当中，的确有这么一位擅长役使食梦兽的道友，他叫秋识序。”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面色各异，其中以仙宗诸人脸色最不好看。毕竟他们曾经就将这个背叛人族的修士当成座上宾招待了好几个月。
姚从之道：“剑仙传人石千澜曾经跟秋识序同行过一段日子，亲眼见识过他能利用食梦兽将人拉入梦境，也见识过他曾缔造出无比真实令人难辨真假的幻境，除了石千澜外，另外两位师弟，赵小师弟和孙小师弟也一同见过。这位赵师兄所见到的巨大朱雀，应当是秋识序制造出的幻梦，石千澜师弟应该就是受此恐吓，才会失了心神被其擒获。”
最后他落下一句，“假如妖族真有那么强大的一头朱雀，妖族何必龟缩不问天这许多年？以妖族贪婪狡诈的本性，只怕早已打进了长生界。”
听到姚从之的分析，再加上几名医修确实从那人身上查出了收到食梦兽扰乱心神的证据，于是殿上诸人终于放心下来，或者他们打从心底里，就不肯相信妖族会有那么强大的助力。
见他们认同了这个答案，姚从之恭敬地俯身一拜，低头时，嘴角却露出不屑的笑。
第142章
空气里已经没有那股仿佛能灼烧世间一切的热意了，但是妖族众人依旧噤若寒病��
不问天, 妖王宫
空气里已经没有那股仿佛能灼烧世间一切的热意了，但是妖族众人依旧噤若寒蝉，一直到现在他们还恍恍惚惚回不过神来。
起先，他们对于妖王和一个人族修士结为道侣, 是有些抵触的, 但两者已经气息交融, 而且秋识序修为虽然不是很高, 但他役使食梦兽的能力几乎可说是出神入化，不但能悄无声息将修为高出他许多的人拉人梦境，且梦境中诸多感受真实无比, 这要是将来运用到两族战场上, 得是多么厉害的大杀器啊！
因为顾虑到妖族如今缺乏顶尖战力的处境, 又想到秋识序在人族那边已经挂了名再也回不去，只能一心一意为他们妖族效力了，因此妖族才接纳了秋识序。
可是如今，这是怎么回事？妖王涅��是，一只巨大的火凤凰忽然出现, 然后变作了秋识序的模样？
不对不对，秋识序竟然是火凤凰，他竟然是火凤凰！
所有妖族仿佛做梦似的，最固执的青鸟长老也跟喝醉了酒似的，觉得不是这个世界是假的，就是自己是假的, 要不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一众人恍恍惚惚地跟着秋识序走回妖王宫，跟着秋识序进了妖王的寝殿, 看着秋识序将被凤凰火烧得焦黑一片的妖王轻轻放在床上。
这才狠狠一个激灵回过了神。
是了, 凤凰火！凤凰涅��之火, 温度奇高无比，能在眨眼间将一头凤凰的身躯烧成灰烬，任何法器接近都会被焚毁，而秋识序，却毫发无伤地走进了凤凰火中，将被凤凰火包裹的妖王给抱了出来。
在曾经妖族还兴盛的时候，每一次有凤凰涅��，王室所有凤凰都在守候在身边，帮着将涅��后虚弱至极的同伴捞出来。要不是如今妖族只剩下妖王一头凤凰，其他妖族都摄于凤凰火的威压不敢接近，也不至于叫几个人族钻了空子。
秋识序无视凤凰火，他真的是凤凰，还是体型庞大到震撼的火凤凰！
终于确定了这个事实，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秋……”青鸟长老说出一个字就顿住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如今要怎么称呼秋识序。再想想自己曾经对秋识序的怠慢，此时简直恨不得回去抽死当时的自己。
倒是秋识序半点迟疑也没有，有条不紊地提面前这群人安排了任务，有的把手不问天各大结界出入口，有的照旧去操练兵士，有的负责巡逻王宫……
浑噩的众人突然有了主心骨，立刻动作起来，最后只剩下一个青鸟长老。
青鸟长老捏着袖子，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期期艾艾地看着秋识序，盼望着对方也交给他一个任务。
秋识序想了想，大约是觉得这老头期盼的样子有些可怜，他道：“你是青鸟，知道凤凰涅��后该吃什么恢复吗？”
青鸟长老立刻高兴地蹦起来，“知道知道，我立刻去取。”
青鸟长老一蹦一蹦地离开了，跑到中途才想起来，嗯？秋识序不也是凤凰么？他没有传承记忆吗？以为秋识序是特意交给他一个任务来安抚他，青鸟长老老泪纵横。
另一边，真没有传承记忆并不知道凤凰涅��后要怎么恢复的秋识序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昏昏欲睡的小白鸟。
哦不，应该叫他小黑鸟。
俗话说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没了那身华美的羽毛装饰，浑身皮肤又被烧成焦黑色，眼前这只小鸟怎么看怎么丑。
秋识序忍不住笑了。
笑声惊动了封岁惜，焦黑的小鸟抬起没有羽毛的、光秃秃又瘦巴巴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瞅着他，仿佛在问你笑什么。
秋识序压了压嘴角，“我笑你可爱。”
是……是真的吗？妖王有些发窘地缩了缩自己现在黑炭一样的身体，心想就算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这也太夸张了吧，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能算可爱？
要不然变个样子。他凝聚起灵力，想要变成别的样子，什么都可以，哪怕只是一只凡鸟也好过现在这副样子。然而虚弱至极的身体压根不足以支撑他完成变化，焦黑的小鸟脸颊鼓了鼓，噗一声泄了气。
没能改变自己现在的样子，小黑鸟窘迫地想要将身体缩进被子里。
他是白凤，却格外喜欢炙热的红色，寝殿里大多数东西都是红色，床上用具也是。而这张大床上，除了被褥外，还放着那张赤翎大氅。
昨日之前，他准备要涅��了，然而秋识序还没有回来，涅��后会有长达一个月的虚弱期，担心自己在这段时间内会陷入极度的不安中，于是妖王将秘境里的赤翎大氅暂时拿出来，打算在秋识序不在的日子里缩进这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大氅里度过一个月。
现在秋识序回来了，按理说他不需要这件大氅了，应该把这件大氅拿回去秘境里陪伴在秋识序的本体����那枚蛋蛋身边了，但是此刻妖王想不起来秘境里的那颗蛋了，在秋识序的注视下，他只有一种立刻缩进大氅的强烈愿望。
于是趁着秋识序不注意，焦黑的小鸟聚起全部力量，嗖一下冲进了大氅底下。
光华流转的大氅底下鼓起小小的一团，不用猜也能知道是谁躲在里边。
此时青鸟长老已经返回，手里举着一个托盘，那里头放着妖族早就准备好的各种灵草，专供给虚弱期的鸿鹄使用，毕竟鸿鹄本就是素食鸟。
接过托盘，微微摆手，青鸟长老便无比恭敬地退下去了。然后秋识序一转身，看见赤翎大氅下鼓起的一团，毫不留情地一把掀开。
浑身没了羽毛，堪称赤.裸.裸的小鸟就出现在了秋识序的面前，它缩在被子上拿肉翅挡住脑袋，这堪称掩耳盗铃的举动把秋识序逗笑了。
手指一动，赤翎大氅被收入乾坤袋，下一刻，一对华美的羽翼从背后撕开衣裳舒展而开，火红色的翎羽微微下垂，柔软地抚在小黑鸟的身上。
小黑鸟愣愣抬头看着这一幕，它鼻子用力嗅了嗅，满室浓郁的火凤凰的气息，不是赤翎大氅带着的那种失去生机的气息，而是活生生的、无比旺盛的生命力，仿佛真有一头年轻力壮的火凤凰出现在了它面前。
妖王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我们还没有从梦境里出来吗？”
秋识序眉梢一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封岁惜能这么淡定了，他忍着笑，尽力端着平淡的神色，“不是梦，是现实，我已经恢复凤凰身了。”
妖王：……
良久，妖王才哦了一声。
然后小黑鸟张大鸟喙，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你变成凤凰了！那我的蛋蛋呢！我的蛋蛋怎么办！”
秋识序：……
他很不爽，你心里只有那颗蛋是吧？
第143章
秋识序揉揉小黑鸟的脑袋, 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相信眼前所见的一切是真的。他将青鸟长老送来的灵石摆成一个聚灵阵法，又在其中放入辅助灵力吸收和温养经脉的天材地宝，最后才将小黑鸟放了进去。
不问天灵力贫瘠, 哪怕是在灵气浓度最高的妖王宫, 修士所能感受到的灵力浓度, 也只相当于长生界一处普通灵脉。这样的灵脉, 仙宗下辖的许多小门派都看不上，却是妖族唯一能解渴的河流。
这么条小小河流，显然不足以洗干净封岁惜身上被凤凰火烧出来的灰烬。秋识序观察了它一会儿, 忽然从身后拔下两根翎羽。没等封岁惜反对, 就将这两片翎羽化作精纯的灵力缓缓灌入封岁惜体内。
眼前一阵雾气般的光芒柔和亮起, 小黑鸟在这光芒中抽长变大，渐渐化作了封岁惜的模样。
他浑身赤.裸着，漂亮的身体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雪色的头发比从前更加柔和纯粹，也更长了, 垂落而下能包裹住整个身体。他抬起头看他，脸还是从前那张脸，五官轮廓却比从前更加清晰深刻，光看外表，像是从二十岁变作了二十五岁的模样。
时日多日，秋识序再一次和对方面对面, 心头压抑的情绪忽然一涌而上，塞得胸腔又闷又涩。他还在忍着, 封岁惜却一下察觉到了他的难受, 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秋识序抱住他, “没有什么，只是突然很想抱抱你。”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当时，镜湖仙子将那两个选择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
成为混沌，继承上古凶兽的伟力，那么摆在他面前的所有问题都将全部消失。他可以挥挥手就彻底颠覆两族战争的局面，可以反过来揪出抢戏APP背后的操纵者，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开辟出一条通道，将剧组所有人送回他们本该存在的时空。可这会让封岁惜数百年的期盼一朝落空。
成为凤凰，他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凤凰，仍然要挣扎在长生界的天道之下，仍然要辛苦地和人族打战，却不一定能争取到妖族想要的地位，不一定能讨回妖族曾经的公道。
有那么一会儿，他陷入了两难的抉择之中。
那么，两个都选呢？自顾就有混血一说，混沌和凤凰融为一体，有何不可？
在那一刻，秋识序才发现自己果然还是人，改不了贪婪的本性。但是贪婪之上，理性很快占据了上风。
如果选择了混沌，那么当他再一次醒来时，他还是秋识序吗？还是会变成那头无法无天、不将一切都放在眼里，只会为了乐趣而肆意侵入别人梦境，将别人在梦中随意杀死的凶兽？
如果选择了凤凰，封岁惜固然会很开心，可是他自己，将来未必不会后悔。因为除了满足封岁惜的期盼，他想不到任何成为凤凰的理由，他自己……其实对妖族并没有多少感情。他不想要将来某一天自己会后悔，然后再伤害了封岁惜。
比起羽毛艳丽张扬的火凤凰，作为混沌自由编织梦境，反而是他更喜欢的生活。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相信故事，人受情感牵绊，那么封岁惜可以作为的精神锚点，帮助我在混沌意志的冲刷下保持本心么？
秋识序决定冒一次险。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没有错。”秋识序缓缓道：“你真的成了我的精神锚点。”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响在封岁惜耳边，回响一般在心湖处来回激荡起涟漪。
于是封岁惜一下忘记了秋识序□□的两片翎羽，只一心担心弟弟经受的苦难了，他心疼坏了，“你一定在混沌的意识里吃了很多苦吧！”
混沌，远古凶兽，它的意识不知有多庞大，几万年都是少的，秋识序才多大？抛开他这副表象，他只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幼崽啊！这么小的他却要经历这种考验，封岁惜都不敢想他究竟承受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