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赵川点点头。
祁肆见赵川能自理,便没再多说,“药都在茶几上,你自己折腾,我先走了。”
结了锈的大门被哐当一声关上,这房间里又只留下赵川一个人了。
赵川悄悄地松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在被子里微微蜷着,胃里现在有些空,所以还是有点疼的。
过了一会儿,赵川忽然坐了起来。
脚腕上没了叮铃啷当的声音!
他掀开被子,应该是昨晚他疼的太厉害,祁肆给他解开了,但是忘记重新上锁了。
赵川的心脏停了一瞬,紧接着更加激烈的跳动起来。
他立刻起身下床,穿着那双一次性的拖鞋,快步走到门口,这种大铁门是出门的时候关上了就是锁住了,而从里面只需要一拧就能打开。
门外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吓了赵川一跳,低头能看到那个歹徒上门时,被祁肆制裁后留下的点点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落在深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很不显眼。
楼道里有很多灰浮在空气里,楼梯扶手都破烂不堪,摇摇欲坠,走廊的层高不太标准,低低的压下来,压的赵川有些喘不过气。
自由就在眼前,赵川却忽然回了头,神情有些恍惚。
祁肆给他买的乐高还放在茶几上,还有五斤装的大米,和一大瓶的矿泉水,旁边放着被拆开的零散的药片板板,上面还有祁肆冒雨带回来时留下的水珠,在玻璃茶几上汇聚成一小滩。
祁肆给他买的书也放在那儿,那滩水在平面上不会主动流动,但每多添加一滴,水的边缘就会向那本书多靠近一分,可能不出半个小时,水就会洇湿书页。
赵川抓着门把手的手越来越紧,最后抬腿走了出去。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被关上,夹杂着上了锁的声音,赵川没有钥匙,他回不去了。
而关于祁肆为什么要囚禁他,赵川也得不到答案了。
可能是无关紧要的事?
祁肆没对他提过任何要求,没准只是想有个人陪他?
那就是任何人都可以吧?
这样的人,也会怕孤独吗?
赵川思绪复杂,天花乱坠,心头的情绪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但怎么可能是不舍呢?
任何人都向往自由的。
不过自己不会报警的,赵川心想,等找到星遥,就带着星遥出国去。
这栋老破的单元楼,声控灯总是忽明忽暗的,这里没有电梯,楼道里也没有窗户,顺着楼梯往下看,没灯的时候是黑漆漆的一团,像是一片化不开的墨。
就像是现在还在阳台上挂着的那件雨衣,黑黑的一片,巨大一件,能把祁肆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赵川心脏跳的很厉害,但总觉得祁肆应该没有这么神,而且也没有欲擒故纵的必要吧。
回去的门已经锁了,就算不走,祁肆回来也会发现的。
赌一把。
下定决心的赵川往下走,楼层越低,楼道里越亮堂,一直到底层,那个充满光亮的路口就在眼前。
现在还是大早上,楼下并没有什么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马上就可以离开这儿了。
赵川却忽然有些胆怯。
迟迟不敢迈步。
胃部传来隐隐的抽痛。
父母去世后他一直是一个人,这种固定的会在每晚看到另一个人的场景,在他的记忆里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但这是不对的,赵川的理智在心里呐喊,不能为了这样虚无短暂的温情,就丢掉自由!
就在他抬脚马上就要迈出门槛的时候,一个声音带着狭窄楼梯里的回音,攀到他耳边����
“要去哪儿。”
声音不大,冷冷淡淡,没有一点震惊或者恼怒,像是早在这里等着他一样。
赵川僵在原地,头也不敢回,从脚底下生出的寒意往上攀升。
其实大部分时候祁肆在他面前都是冷淡但是和善的,从不刁难他,但赵川见过祁肆狠厉的一面,不止一次,赵川并不会认为祁肆是什么好说话的软性子的人。
祁肆甚至从来没有生过气,他只是冷漠利索的处理每一个在他计划之外的变动。
祁肆对他好,是因为他听话。
他试图反抗的每一次,都遭到了不留任何情面的制裁。
赵川一直清楚这一点。
所以在这个时候,他想往前逃的,理智告诉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要回去面临祁肆的怒火。
可他僵硬的身体只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却一动都动不了。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的。
可是除了害怕,赵川还感受到了别的。
他的内心深处突兀的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烤的心脏咚咚作响。
赵川不清楚自己在兴奋什么。
直到那只冰凉的手扣上自己的肩膀,那簇火苗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赵川后知后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他想抬手确认一下。
后颈传来熟悉的钝痛,下一秒不省人事。
752在黑暗的楼道里格外显眼,在祁肆眼里像个巨大的灯泡,喋喋不休,【我都提醒你没上锁链了,你看,差点让他跑了,这你还要再爬回去����】
祁肆抬手一挥,给752弹的连翻好几个跟头,【聒噪,蠢死了。】
【郑星遥也逃过很多次,】祁肆将赵川背在背上,毫不费力,上台阶的步子十分稳当,【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命的,更别说赵川。】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击溃希望,将那颗反抗的心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消耗折磨,一直到门都打开在眼前,对方都不敢逃。
才算大功告成。
赵川就是这么对郑星遥的。
祁肆只是化用而已。
祁肆把人背回来,放到床上,眼镜收起来,链子换成粗一倍的,十分严谨的短了二十公分,赵川连浴室的门都摸不到了,又拿出一副密码的手铐来,将赵川的右手铐住,正对着他的摄像头增加到两个,旁边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祁肆将小电锅拿出来,开始煮粥。
没过一会儿,蒸汽不断的将锅盖顶开,属于米粥的香味氤氲在空气里,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
床上的人忽然挪动了一下,紧皱着眉,一副将醒未醒的模样,下意识伸手摸眼镜,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能动弹,睁开眼,眼前果然一片模糊。
晕倒前的记忆逐渐回笼,那段时间太短暂了,赵川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是房间里昏暗危险的气氛,被束缚在床头的右手,都在提醒他,他真的逃出去了,然后被祁肆抓了回来。
赵川下意识的寻找着祁肆的身影,只看到一个轮廓的影子,“祁肆?”
“嗯。”
祁肆的声音传过来,赵川紧张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我眼镜呢?”
那个影子忽然走到床边,扯着他一侧的胳膊,赵川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重新回到这里,赵川甚至觉得熟悉。
祁肆强硬的把他拉起来靠坐着,自己则坐到床边。
随后,就是勺子在粥碗里搅动,偶尔碰撞的声音,祁肆闭口不谈赵川的问题,一勺热腾腾的粥被抵到嘴边,“吃饭。”
赵川心底终于慌乱,他以为祁肆对他的惩罚只是绑得更结实了,可是他的眼镜呢?“我眼镜呢?”
“扔了,”祁肆淡声道,“我认为你看不见,会更听话。”
“你不能这样!”赵川瞬间炸了起来,双眼涣散,右手被扯的手铐在床架上发出哐当的声音,手腕刚处理过的伤再次添上新的,但这次没人管了,“祁肆!把我的眼镜还给我!”
那勺粥被赵川胡乱挥舞挣扎的身体碰翻,赵川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几滴滚烫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落在身上,黏糊糊的还在往下慢悠悠的流淌,视觉没有了,触觉就变得格外灵敏,赵川控制不住的小声尖叫。
可祁肆依旧不疾不徐,重新舀了一勺,趁着赵川尖叫的时候强硬的塞进了他嘴里,“我说了,先吃饭。”
赵川被忽然塞到嘴里的粥吓了一跳,听到祁肆的话,忙不迭的咽下去,也顾不得烫,“吃过饭,能把眼镜还给我吗?”
祁肆没说话,只是又一勺粥送了上去。
赵川慌乱的咽着,希望自己的配合能讨好祁肆,身体止不住的发抖,左手将掌心都掐出紫痕。
他在逃走前有做被抓回来的心理准备,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发现自己还是做少了。
他没想到祁肆真的会无情的连眼镜都不许他戴。
他不能没有眼镜的。
他以为祁肆知道眼镜对他的重要性的。
连打架都会帮他收好。
对,祁肆知道,所以祁肆在惩罚他。
祁肆没再说话了,但这样的沉默更让赵川焦躁不安,他试探性的伸手,摸索着抓住祁肆的胳膊,想说些什么,又被一勺粥堵住。
他听到了勺子碰到碗底的声音,赵川小声问道,“我吃完了,是不是?”
“嗯,”祁肆起身,挣开那只手,任其滑落,声音犹如山顶的积雪一样冰冷,“很听话。”
第40章
赵川的父母都是画家,属于自由职业者,时间充裕,并且在画坛上小有名气,通过贩卖作品,就攒下了很厚的家底。
将唯一的儿子找回来后,一家人更是温馨美满,天伦之乐。
今天是个大晴天,赵川很早就和医院请了假,准备和父母出门旅行。
那天并不是节假日,早上十点左右,道路上的车辆很少,父亲坐在驾驶位,母亲则是和赵川一起坐在后面,商量着到了景点之后应该怎么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