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第42章
祁肆闻言，先是看向赵川指向的床，再看到系在床脚处的锁链，顺着链子看向另一端的脚腕。
最后抬眼对上赵川的眼睛。
意味显而易见。
他们两个，应该不是能同床共枕的关系。
赵川笑了一下，道，“那杯水足够让我昏睡到明天早上九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赵川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被囚禁，被监控，被用链子控制在一方天地，从他嘴里一过，就像是明天被安排吃什么一样的简单。
不是那种认命的妥协，而是实打实的因为，下意识觉得自己不会趁机逃跑或者伤害祁肆，而觉得对方是在杞人忧天的那种，带了点儿调侃性质的无奈。
这绝不应该是人质应该对绑匪说话的语气。
祁肆挑了下眉，声音清凌凌的，“你不想跑吗？”
赵川陡然愣住。
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人质居然不向往自由。
祁肆看他愣住，没再多说什么，其实让赵川一只手，赵川也伤不了自己分毫。
那就不用再推脱。
祁肆将那杯水递到赵川面前，抬了抬下巴。
赵川看着那杯水，忽然就从自我怀疑的情绪中跳了出来：这意味着祁肆同意和他一起睡在床上了！
赵川一饮而尽，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os为什么要加感叹号。
赵川靠墙躺着，祁肆睡在外侧，灯熄灭后，因为窗帘的遮光效果超级好，房间里基本上伸手不见五指，赵川闭上眼睛，听着旁边距离很近的呼吸声，在药效加持下，轻松的睡着了。
祁肆还睁着眼。
以他的能力，当然能判断出来赵川已经睡着了，脑子里开始回想起刚刚镜子中赵川的侧脸。
其实严格来说，跟谢云舟完全是南辕北辙，甚至是谢云舟最防备的斯文俊秀的类型。
但祁肆总觉得像。
【你是不是太想他了？】和祁肆绑定的752大概知道祁肆在想什么，幽幽的飘出来，【你居然会想谢云舟，脱离的时候不是挺利落的？】
基本是谢云舟一闭眼，第二天，大家就发现了祁肆的“尸体”。
知道的是系统bug终于被修复，祁肆终于能脱离了所以抓住机会赶紧脱离，不知道的还以为祁肆其实情根深种，殉情了。
【人死道消，一具躯壳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祁肆淡淡道，【万一错过这次，你又出bug了怎么办？】
祁肆并不否认自己对谢云舟的感情，他又不是真的冷血无情的系统，但他经历的太多了，只是亲近人去世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他个个都要伤心一场的话，主神定期给他做的心理测评就要亮红灯了。
人都要为自己好好生活而调节情绪的，再浓烈的感情也禁不住时间的稀释。
752刚要再次声明他没有出bug，忽然定格在空中，浑身都闪过一行行数字的蓝光。
祁肆看到后，想了想，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哦，是该来了。
祁肆索性坐了起来，等“752”加载完成。
当752的小光团稳定下来，祁肆就知道内里已经换芯子了，【祁肆。】
主神给自己设定的声音是十分稳重的御姐音。
祁肆见怪不怪，【你真的还记得是第几个生日吗？】
【不要质疑我的记忆芯片的运行，】主神的声音里还被设置了电音，可能是它的新审美，【这是第五百六十一个。】
祁肆提议道，【我觉得以后可以一百年过一次。】
【你是人类，】主神开始吟唱，说的内容是什么，祁肆都要背下来了，【你拥有人类的心，属于人类的情绪和感受，遵守人类世界约定俗成的规则，有利于加强你对人类身份的归属感。】
祁肆懒散的和主神异口同声的说完，【可以了，蛋糕。】
【这次是蓝莓冰淇淋蛋糕，我检测到你最近吃过蓝莓冰淇淋，一定会喜欢，】主神说道，【明天上午九点，蛋糕会准时上门。】
主神又说起每年都会说的话，【亲爱的祁肆，为你发放系统福利，请问你今年有什么愿望吗？我可以为你实现。】
祁肆也和往常一样。【没有。】
【愿望已积攒，你目前还有三百六十七次愿望额度，】小光团又重新一闪一闪，【祝你生日快乐。】
主神不能在小世界里出现太久，否则很容易引起剧情线的注意。
752陷入休眠状态，祁肆也重新躺好。
还没来得及感慨什么，旁边就缠上来一具身体。
但不至于像谢云舟那么离谱，迷迷糊糊的把自己往祁肆怀里塞。
赵川只是靠近过来，明明在睡梦中，居然还记得照顾祁肆的习惯，伸手都避开了伤处，伸手放到祁肆身上。
带着依赖的意味。
可能因为上个小世界的异常发展，祁肆罕见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赵川不会也喜欢自己了吧？
他之前从来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因为他从来不会花费心思放在，察觉别人喜欢他的念头，的这种小事上。
他也懒得在这类关系里花心思琢磨怎么维持。
这也正是他攻略救赎任务屡屡失败的原因。
直到碰上谢云舟。
除了是因为他留在谢云舟身边，是完成任务的必要手段之外，也因为他其实并不排斥，而且谢云舟足够浓烈，几乎不怎么需要他主动维持，他只要站在那儿就好了。
这样反而会让他偶尔想做些什么，然后谢云舟就会提供超级浓烈的情绪价值。
可是赵川这里居然是同样的解法吗？
而且赵川并不像是斯德哥尔摩那种心理疾病，因为赵川并不害怕自己。
甚至在自己控制他的时候，会表现的顺从和兴奋。
祁肆当然感觉的到，就像能察觉到谢云舟其实有些嗜痛一样。
可这是为什么。
祁肆自认为自己的解题思路没有问题。
第二天早上，赵川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
祁肆正坐在那里拼乐高，听到声音便起身去开门。
赵川也迷蒙着双眼，支起身，想看看是谁来找祁肆。
紧接着就看到祁肆拎了个蛋糕进来，还有一束鲜花。
赵川打了个哈欠，眼睛渐渐湿润，用力一眨，精神就回来一半。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赵川拿过眼镜来戴上，下床，看到了鲜花里的贺卡：“祝你热烈，生日快乐。”
“今天你生日？”赵川彻底清醒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祁肆奇怪的看他一眼，“为什么要和你说？”
赵川被噎了一下，不觉尴尬，十分自然的转移话题，“那，你要怎么过？”
祁肆将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燃，“吹蜡烛过。”
然后毫不留情的吹灭。
根本没有许愿的步骤。
更像是在完成什么已经成习惯的待定计划。
祁肆切了一小块递到赵川面前，“来，早饭。”
赵川抿了一口，是蓝莓冰淇淋，他看着对面低头吃蛋糕的祁肆，视线落在受伤的手上，想了想，将脖子上一直挂着的一枚黄金平安扣摘了下来。
祁肆没有没收他的东西，但知道他身上都有什么，尤其是平安扣这种带有特殊意义的款式，祁肆更不会动。
他没想到赵川会送给他。
赵川说，“这个送你当生日礼物。”
“不用，”祁肆回绝，“你自己带着吧。”
“小时候有个算命的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天煞孤星，一辈子都会不断的失去，”赵川看向祁肆那只骨裂的手，平静的说道，“这个送给你。”
祁肆近六百年的时光里，有五百多年都和主神一起度过，他太信奉科学了，“你信这个？”
“我亲近的人确实都没有好下场，”赵川已经不想讨论这个了，只是把那枚平安扣放到祁肆面前，“祝你平安。”
“时间不可逆，所有人的一生都是在失去，”祁肆收起那枚平安扣，淡淡道，“不必归因于自己，你没那么重要。”
祁肆说话向来是不分好赖话的不好听，干脆又直接。
赵川怔在原地。
最后只低下头吃蛋糕。
他重新变成孤儿，这次是真正的孤儿，有同事，朋友，都来安慰他，但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
不是浮于表面的问候或者真心共情的安慰，而是冷漠的站在旁观视角，言简意赅的让他别自作多情。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会觉得是说风凉话，可是从祁肆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带着什么使人信服的buff，没有任何嘲讽阴阳的意味，只需要从字面意思理解：
生死由命，跟他有什么关系。
赵川盯着手里的蛋糕出神，祁肆的话在他心里不断回响，激起一阵阵心脏的震荡。
仿佛要从胸口处挣出来。
心胸都轻了几分，豁然开朗。
赵川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跳过这个稍显沉重的话题，“所以这是谁送的？”
祁肆简单回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