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在祁肆漫长的生命中,一直陪着他的都是无生命体,即使类人化程度高如主神,也很难了解人类那些细微的心思,所以如果祁肆真的钻牛角尖,那应该早就自我了结了。
但是祁肆很擅长从牛角尖里钻出来。
他有很长的生命。
而且他很喜欢活着,非常喜欢。
他也很喜欢自己,非常喜欢。
那么只要活得够长,他相信,他迟早会在一次又一次的牛角尖里,真正的建立起自洽。
萧顾珩已经换了衣服,湿漉漉的头发也被擦干,披在身后,看上去卸去了一点属于大师兄的紧绷和严肃,以及绯红的脸颊,泛着水雾的眼睛,整个人居然柔软了几分。
看到祁肆,萧顾珩皱了皱眉,说道,“我要回我自己房间。”
那不行。
萧顾珩算计容昭就是让人家做了炉鼎,意识不清的时候连他身上都敢扑,萧顾珩和容昭还住在隔壁,两个人纠缠到一起还属于剧情线喜闻乐见的正常发展,摸过去或者容昭听见动静主动自投罗网,都是很大几率会发生的。
祁肆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床,还是榻,”祁肆淡声道,“你选哪个?”
这个人总是单方面的做决定,不允许别人质疑。
这样连续几次,萧顾珩发现自己居然只觉得莫名其妙,居然不生气。
明明自己在极云门才是那个下达命令,说一不二的角色。
为什么现在被这样一个人支配,除了觉得莫名其妙和不适应以外,居然没有任何排斥的程序。
相反甚至觉得有点……轻松?
萧顾珩平静下来,同样声音冷冷淡淡的,“我有血热之症,留在你房间,发作起来可能会伤到你。”
祁肆反问道,“你伤到我?”
这里的“伤到”,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窗外月色如水,将窗格子映进房间的地面上,室内没有点蜡烛,两个人相对而立,谈论这种话题,平白添了几分暧昧。
萧顾珩听懂了祁肆话里的意思,慢了半拍的反应过来,脸上的绯红顿时褪去,他掐了掐掌心,镇定问道,“怎么,你对我,有想法?”
祁肆闻言,眉心微动,朝着萧顾珩走近,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响起,咚,咚,声音又沉又稳,不疾不徐,却像是踩在人的心理防线上。
萧顾珩被气势所慑,下意识的后退,但刚退两步,小腿便碰到了榻沿,心脏像是刚反应过来,重重的跳了一拍。
退无可退。
但萧顾珩依旧直视着祁肆,可惜脸色不佳,看上去倔强又可怜。
祁肆的靴子尖抵上萧顾珩的靴尖,两个人的呼吸交融,他伸手钳住萧顾珩的下颌,迫使人往上抬,垂着眼在他的脸上梭巡,看的很慢,但感受不出任何情绪。
最后手臂往一侧用力,萧顾珩被甩到了他身后的榻上,他低着头,祁肆看不清神色,但无所谓了,“早点睡。”
耳边的脚步声逐渐离开,最后停止在另一侧,萧顾珩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撑在榻上的双手却缓缓攥成了拳。
仿佛这样才能克制住愈发鼓噪的心跳声。
掌心传来的痛感让萧顾珩勉强保持清醒,慢慢的控制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就那样盯着榻上的花纹,像是找到了什么锚点,逐渐镇定下来。
血热之症发作时本就没有规律,连续的几天好一阵儿坏一阵儿。
偏偏这次提前发作都是因为撞见了祁肆在瀑布下的模样。
偏偏这次灵力被锁没办法自行压制。
偏偏刚刚祁肆还离他那么近。
偏偏祁肆还用那样的视线看自己的脸。
萧顾珩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从榻上坐直,看到另一侧床上正躺在那里的男人,出神片刻,最后安静的脱了靴子,躺到了榻上。
耳边响起一阵微妙的风声,挂在榻旁边窗户上的帘子陡然落下。
室内彻底陷入黑暗。
祁肆是被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吵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原本应该躺在那边榻上的青年,正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
黑漆漆的夜里,眼前只能勾勒出一个更黑的轮廓。
青年察觉到他醒了,不躲不避,反而十分大胆的上手摸他的脸。
滚烫的手指划过流畅的轮廓,触感冰凉,青年满足的喟叹出声,灼热的视线里隐隐带上兴奋的意味,他压低身体,发丝落在祁肆的身上,整个人形如鬼魅,低声轻吟,“别害怕。”
祁肆挑了下眉,伸手捉住已经要钻进他衣襟的手腕,用力一扯。
被血热勾出欲念,已经不甚清醒的萧顾珩大概没想到对方这么大胆,一时不察,惊呼一声,便被扯到了床的里侧。
后背撞上床板,萧顾珩稍稍惊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祁肆又拉了起来。
祁肆冷淡的声音像是一瓢冰水,有效冲淡了身体里的灼热感����
“结五心印,抱元归一。”
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的被祁肆支配,立刻做好了盘腿冥想的姿势。
后心处贴上一只冰凉的手掌,一股磅礴的灵力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被灌进了他的体内。
第66章
祁肆的灵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冰冷又强势,像一阵摧枯拉朽的风,将沸腾的血液霸道的强制冷却。
萧顾珩觉得自己刚睡醒时都没有现在头脑清楚。
但是身体觉得很累。
待祁肆收回灵力,便歪倒在一旁,睡过去了。
祁肆啧了一声,推了一把萧顾珩的肩,将人推到里侧去。
从萧顾珩把祁肆吵醒,鬼影一样坐在床头的时候,752就缩回了自己的空间,习以为常的等待进入小黑屋的提示。
直到结束它也没听见一个字。
好奇的钻出来,就看到祁肆和萧顾珩并肩躺着。
小光团在空中跳来跳去,【你们没有,就是,嗯?】
祁肆懒懒的掀开眼皮看他,【什么?】
752忽然觉得自己芯片的温度都在上升,【就是,我不能说呀,违禁词的,我是绿色健康好系统。】
祁肆嗤笑了一声,【你能想到这里,就证明你不是。】
【诶?!】
752一听,明明是因为祁肆总是跟人家滚到一起去,自己习惯成自然的,可眼前这个家伙拍拍屁股失忆了,理直气壮的指责它不是绿色的。
压力一只统?!
【你之前明明还会主动屏蔽我,现在说我想����】
752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祁肆恍然的神色,【我能主动屏蔽你?】
752:【!】
不等752狡辩,祁肆心念一动,果然耳边立刻就清净了。
不早说。
祁肆闲适的闭上了眼睛,进入休眠模式。
清晨,晨风顺着窗缝钻进来,躺在床上的祁肆手指上下晃了晃,帘子便利落的卷了上去。
房间里顿时一片大亮。
旁边传来一阵呢喃的哼哼声。
祁肆看过去,萧顾珩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耳朵依旧通红,但睡得还算安稳,侧躺着,冲着他这边,手还抓着他的衣摆。
力道很轻,一扯就能扯出来。
祁肆怔愣,总觉得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但记忆里他从来没跟人同床共枕过,哪来的错觉。
祁肆没再多想,将自己的衣摆扯出来,转身下了床。
屏蔽小系统之后真是清净不少。
院子里,容昭已经起来练功了。
这边萧顾珩折腾了一夜,睡得正好,祁肆索性挥手布下一道禁制,拿着把剑出了门。
“师兄!”容昭还以为是萧顾珩,开心的回头看,正对上祁肆一张冷脸,顿时眨眨眼,尴尬的定在原地,手里的木棍掉在地上。
其实萧顾珩性格也清冷寡言,但容昭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关照,可这个人,即使已经在这里待了好多天了,也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们不好的事。
就像他说的,只是要他和师兄留在这儿。
但这还是第一次单独和他相处,容昭还是有点害怕的。
“你师兄内伤发作,正在休息,”祁肆简单解释两句,手里的剑往起一挥,那根木棍便被带动起来,容昭有些慌乱的拿到手里,听祁肆道,“傻站着做什么,棍子拿好。”
容昭愣愣的练起剑法来,一招一式都十分认真。
祁肆在旁边坐着看,忽道,“停。”
容昭就不敢动了,“怎,怎么了?”
“练剑的时候,你的心神要跟着剑尖,剑尖落在哪里,你心里要有数,”祁肆淡淡道,随后拔出剑,一跃而起,将刚刚容昭练的那一式原模原样的示范出来,“懂了?”
容昭本就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能感觉到有些滞涩的剑意瞬间就通畅了,“谢谢您,前辈!”
祁肆眉心一动,回到旁边继续坐着,“继续。”
容昭连忙应声。
可能是发现祁肆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冷漠,容昭胆子也大,遇到不懂的地方直接询问,祁肆闲来无事,也愿意回答,偶尔还会做做示范。
萧顾珩在窗前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