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乍生欢喜
第77章
合欢宗喜欢色彩鲜明,建筑多修的金碧辉煌,彩画漫天,即使偏僻如祁肆的照影峰,房顶上都是雕梁画栋的。
而极云门不同。
极云门的主要建筑都是简约的木质或者清雅的白玉,即使池子里养花,都会养颜色素净的花,连弟子服都是月白色,再用银线绣暗纹,看过去倒不至于过于寡淡。
萧顾珩已经换回了自己平日里月白色的装扮,而祁肆一身玄色,在这个地方便很扎眼了。
萧顾珩口中的李师叔带路,祁肆也跟着,一直深入到极云门最里面的一处院子,入门便看到一个大池子,打理合宜的池水漂亮潋滟,水面上开着大朵大朵的莲花,隔着这个池子,就能看到正厅里,背对着门口坐的人影。
能看出来很瘦,白色锦袍挂在上面有些空荡,正厅里很暗,明明外面的莲花盛开的那么好,可这房间里,却是一片暮气蔼蔼。
眼瞧着李师叔就要喊人,萧顾珩忙拦了下来,称仪容不整,先去收拾,打理妥当再来拜见。
随后就带着祁肆去了东边的一处小院。
里面也是同样的青砖玉墙,十分契合极云门简约严肃的风格,只是院落一角放了一把躺椅,看上去有些年头,风一吹便缓缓的摇晃起来,为这里增添了一份生气。
萧顾珩虽然怀有心事,但现在带着祁肆到了自己的地盘,还是不免心情激动,面上克制的不动声色,实则早就紧张的不行了。
萧顾珩紧密的注意着祁肆打量四周的神情,若是在哪里多停留了一下下,萧顾珩就会立刻解释,“那把躺椅是之前师尊躺的,后来他身体不好,常年闭关,便一直闲置了。”
正厅刚走进去,迎面而来的是一幅画,是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大的仙风道骨,小的懵懂����“是有一年生辰,师尊特意找了知名画师来。”
萧顾珩和祁肆并肩而立,仰看这幅画,一时间众多回忆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了进来。
祁肆回头看去,是一个身宽体胖的白胡子老头,穿着极云门的同色系的衣服,面相和善,身上的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按理说应该看过去和蔼可亲才对,但祁肆却注意到这人眼底的暗芒,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的不伦不类。
祁肆心念一动,接着屏风遮挡,重新化作容昭模样,径自牵住了萧顾珩的手腕,宽大的袖子遮掩下,看不出什么,但当事人却感受的一清二楚,萧顾珩身体都僵住了,被牵住的那只手腕仿佛离体了,除了麻意什么感受都没有。
“祁肆!”眼看着那老头越来越近,萧顾珩短暂回过神,“先松开。”
“容昭”仰起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抓紧了萧顾珩的手,低声道,“别挣扎,牵着。”
萧顾珩闻言,虽然没懂,但是立刻放松了身体,任由祁肆盯着这张脸往他身后躲,仔细看去,冷淡的神色更像是怕见生人的模样。
“长老,”萧顾珩做出一副想要行礼,可是被人拉住的模样,只得无奈笑笑,“勿要见怪。”
那老头果然没说什么,摆了摆手,瞧着“容昭”,目光里闪过一丝精光,“这就是,你的新师弟?”
萧顾珩需要找个炉鼎的提议,一开始就是这位万药谷的长老提出来的,也只有这个长老,扶光真人,以及萧顾珩自己知晓,此刻长老口中的“新师弟”,就是“炉鼎”的意思。
萧顾珩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长老哈哈一笑,上前擒住了“容昭”的脉,萧顾珩压根来不及阻止,脸色微变,觑到一旁祁肆让他放心的神色,才勉强压制住想要制止的手。
“不错,真是不错,”长老半阖着眼睛,连连感慨,“刚好是水灵根,于你大有裨益啊!”
“容昭”一被放开,便往萧顾珩身后躲了躲,长老也见怪不怪,这正是炉鼎的特性,他询问道,“这次你的血热,就是由他解决的?”
萧顾珩轻咳一声,回想起那几日的场景,“是。”
其实也不算说谎。
“那就好那就好!”长老高兴的不行,“我这就回去准备你师尊这次要的丹药,你也赶紧带他去见你师尊,他一定高兴!”
说完便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萧顾珩终于松了口气,转身就看到“容昭”坐在桌旁喝水。
极云门地势高,水要比合欢宗的清甜沁凉,“容昭”喝过一杯后,又倒了一杯,“你虽离开数日,你房里的东西倒还新鲜。”
萧顾珩还是不太习惯“容昭”这张脸做出祁肆的神情,带着稚气,甚至还有一点微褪的婴儿肥,如果说“祁肆”做这个表情,是冷淡不容侵犯,那“容昭”,看上去就可爱得不得了。
直到听见祁肆不满的敲桌子的声音,萧顾珩才回过神。
“再用那种眼神看我,”祁肆的嘴角勾了勾,放在少年脸上依旧很萌,“今晚我就把你挂到窗外。”
萧顾珩被戳穿,飞快地眨了两下眼,视线移到别的地方,“你怎么猜到他就是长老的?”
祁肆随口道,“因为我也是长老。”
好敷衍。
萧顾珩:“……我带你去见师尊?”
祁肆颔首。
这回,萧顾珩十分大方的主动把手伸了出来,递到“容昭”面前。
二人一同跨过院门,直奔正院。
萧顾珩站在殿外,弯腰行礼,“弟子见过师尊。”
坐在那里的人影缓缓转过来。
扶光真人向来是修仙界的翘楚,皮相自然也是上乘,但现在可能是因为该死没死成,或者蛊虫的功效不稳定,扶光真人变得非常瘦,已经脱了相了,显得两只眼睛尤其的大,板着脸的时候甚至有些吓人。
“回来了?”扶光真人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般,“到底是怎么回事?何人掳的你?”
萧顾珩在回来的时候早已想好了托辞,“是一介散修,有后人参加纳新大典,结果因容昭夺了魁首,他的后人失败,便一气之下动了手。”
“不过他也知道极云门,并不敢对弟子怎样,只是将弟子二人扔到了巫木林里,弟子费尽心力才从里面绕了出来。”
“容昭,”扶光真人重复着这个名字,视线也光明正大的放在了祁肆身上,“就是你?”
“容昭”慢慢上前,学着萧顾珩的模样生疏的行礼,学的也不伦不类,“见过师尊。”
行礼过后便又躲到了萧顾珩身后。
扶光真人看到这做派,并不生气,“已经用过了?”
萧顾珩耳侧微红,“是。”
扶光真人继续道,“怎么样?身体可有缓解?”
萧顾珩点了点头,“有,血热期第一次过得这么容易。”
扶光真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慢悠悠的说道,“早听为师的话,早就轻松了。”
“是,”萧顾珩低着头,“弟子愚昧。”
下一刻,便感觉到“容昭”捏了捏自己的手。
萧顾珩满肚子的质问重新咽了下去。
和扶光真人见过面,萧顾珩便带着“容昭”准备退下,忽然又在门口遇见了那位长老。
他将一包药放进萧顾珩手里,道,“今晚要再用一次炉鼎,明天取血,对你师尊会更好。”
萧顾珩沉默着应下,带着祁肆回了自己住处。
手挥了一下,便在门口落下禁制,这本来也是萧顾珩的习惯,倒引不得让人怀疑。
萧顾珩瞧着那包药,“这是什么东西?”
祁肆恢复本来样貌,拿过药包稍一扫描,便将里面的成分说了出来,“……有催情作用,水木灵根使用后双修,效果大增,副作用是,有损心脉。”
萧顾珩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一字一句的重复着祁肆的话,“有,损,心,脉。”
重复之后又陷入沉默。
祁肆在一旁看着,忽道,“或许你师尊不知情?”
他的语气里细听其实带着嘲讽意味。
萧顾珩却缓缓抬起脑袋,愣愣的问,“会吗?”
“如果相信这个,能让你被安慰到,”祁肆对上萧顾珩的视线,停顿片刻,回道,“那就信你想信的那个。”
萧顾珩抿了抿唇,看着那包药,神色变幻。
祁肆却没心思再管萧顾珩的多愁善感了,他道,“今晚一定会有人盯着这儿。”
话题转变太快,萧顾珩还没反应过来,“我设了禁制,他们看不到。”
“但我们要让他们看到,”祁肆道,“否则他们不会相信,你真的乖乖听话了。”
萧顾珩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理明白祁肆说了什么。
“我,我,”萧顾珩那点愁绪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又开始结巴,“可是你不是水灵根。”
祁肆站在萧顾珩面前,手指夹着那包药,递到萧顾珩眼前,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所以要你来试药,我才能知道另一种灵根吃过这药后,会是什么反应。”
“那我,”萧顾珩咽了下口水,盯着那小药包,神思仿佛都被牵引,“我中药的话,怎么办?”
祁肆挑了下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手里的药包丢进萧顾珩怀里。
第78章
萧顾珩将药包里的粉末放到杯子里,再用清亮的茶水冲开,祁肆正倚在床边瞧他。
“还有件事,”萧顾珩喉咙干涩,心脏乱七八糟的跳的厉害,体内的蛊虫受他的情绪感染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萧顾珩垂着眼看手里的茶水,借着动作遮住势在必得的神色,“你须得自封灵力,如果照你所说,会有人来窥伺,他们一定会察觉到异常的灵力波动。”
祁肆闻言,觉得有道理,便点头应下。
一瞬间,祁肆周身的冷冽气场便褪去三分。
黑发自然垂落,几缕发丝飘在胸前,依旧凌厉的双眸里面没有任何起伏,虽说已经没了灵力,可祁肆身上的强势依然未减分毫。
萧顾珩抬眼看祁肆自封灵力,与祁肆对视,撞进漆黑的瞳孔里,自己心里转悠的那点小心思,似乎被祁肆尽收眼底,萧顾珩有些心虚的重新垂下眼,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和寻常的茶的味道没有一点差别,但因为心知肚明,萧顾珩还是有些紧张,大拇指的指甲不自觉地掐食指的指节,胡乱打量着房间,仿佛自己也是头一回进一样,半点不敢往祁肆身上瞥,几乎是屏气凝神着等待着药效发作。
祁肆掀起衣袍下摆,坐到了床上,和萧顾珩的紧张忐忑比起来,他要自如地多,伸手将一半的床帐解开,轻柔的纱慢慢遮住床。
萧顾珩虽然在尽力不去看祁肆,可是祁肆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余光里,看着祁肆坐在自己的床上,松软的被子上落下祁肆的痕迹,纱帐轻飘飘的坠落,将祁肆的玄色衣摆都勾出几分暧昧的气氛。
祁肆正坐在他的床上,等他。
萧顾珩不自觉地夹了下腿。
身体发生明显的反应,萧顾珩的脸上逐渐染上绯红,他还思考了一瞬,这药效应该没有那么快发作。
“过来。”
祁肆忽然出声,在这间明摆着会发生些什么的屋子里,如石破天惊。
萧顾珩正心虚着掩饰,突然被喊,下意识愣了一下,漂亮的眼睛懵懵的看向祁肆。
祁肆见他不动,又道,“你想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