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按理说顺子的这个包袱完全是符合规范的,但那官差随意拿起那装着咸菜的陶罐,一不小心就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在场的众人被这声响吓了一跳,全都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那官差还凶神恶煞道:“你这罐子上沾了油,可怪不得我。”
说完又继续翻找起来,连馒头都掰开了,一点点仔细看,最后那馒头已经没眼看了。
包袱都是摊开在地上检查的,检查完的馒头顺手一丢,便滚落进了泥土里。
等那官差走了,众人投向邵景易的目光已经变得相当的复杂,有同情的,有害怕被牵连的,还有看笑话的。
因为这个时候大家都看出来了,官差是故意为难他的。
邵景易也没理会这些目光,蹲下来仔细收拾起这一地狼藉,连掉在泥土里的吃食也没放过。
旁边的几人也蹲下来帮他一起收拾,邵景易抬手挡了一下,暗自摇头。
周长林他们顺着邵景易的视线,转头一看,才发现官差还看着这边,几人只好重新站了起来,就这么看着邵景易一个人收拾。
旁边的周长松悄悄过来,拉着这两个弟弟道:“我说你们就这么巴巴地凑上去,不说别的,就不怕被他牵连?”
周长林看了周长松一眼,没说话,周长胜没好气地直接回怼:“关你什么事情?”
“我可是看在大家都是总宗族亲戚的份上,好心劝你们,还不领情,我就等着看你们最后什么下场。”周长松说完便甩袖离开了。
邵景易收拾好东西,将包袱重新背了起来,小声对顺子道:“顺子哥,多谢了。”
邵景易倒不是心疼自己的东西,不心疼顺子带的,而是他包里还有伤药,这要是带不过去就可惜了。
而且他带的这些吃的,他和顺子一起吃,也差不多够吃到目的地了,只是后面的存粮就没有了,但也比全部带不走强。
顺子也叹口气:“这都是小事,你这后面怎么办啊?”
邵景易:“没事,他们只管押送到役所,到了那边就是其他人接手了,所以最多还能再为难我两天。”
周长胜没忍住问道:“易哥,你这是干啥了?怎么把衙门的人给得罪了?”
邵景易无奈道:“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干,你信吗?”
周长林小声道:“这些上面的人做事,还需要理由吗?碾死我们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
邵景易:“他们冲我来的,跟你们没关系,有人的时候别跟我走太近就行,能避开就避开。”
清点好人数,分好组,天色已经不早了,邵景易他们几人分在了一起,这一组都是小河村的人,押解的官差带着这一堆人往城外面去。
这几个官差换了人,不是之前负责检查的那些了。
他们带着这一堆人继续走,到天色彻底黑下来,才在城外的一个破庙停了下来。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去住店,只能在这种地方。
官差只允许了几个人去外面找柴火,天气冷,还要在这里过夜,不点火官差自己也是受不了的。
但都不能走远了,还有专人跟着,这要是丢了一个,麻烦就大了。不仅押送的官差要倒霉,同一个组的人也要倒霉,要连坐。
第125章 初来乍到
晚上, 破庙里点燃了几个小火堆,不算大的破庙里挤满了人。
大家都按照分组和相熟程度围在一起,就着这火堆烧水、烤热带来的干粮。
邵景易和顺子一起将带来的烧饼烤热, 就着热水将这一顿草草解决了,旁边的其他人也沉默地在吃着东西。
赶了一天的路,众人已经很疲惫了, 但这样的夜晚自然是不可能安然入睡的。
为了防止危险和逃跑的出现,每个分组都需要安排人守夜。
邵景易睡不着,便提出来了守上半夜。
温暖的火光映照在他的眼睛里面,邵景易时不时往火堆里添加些捡来的树枝,庙里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邵景易将鞋子脱了下来,给早已走得麻木的双腿按摩,不然后面的路程都不知道能不能坚持下来。
身体上的疲劳还是其次的,他现在很想阿栗,不知道这个时候他睡了没有。
邵景易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一道压抑着的哭声从旁边传来。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 看到一个年纪不算太大的汉子,正趴在膝盖上呜呜地哭着。
“你他娘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赶紧给我把嘴闭上。”一个官差被声音吵醒,拿起旁边的木柴就朝那汉子扔去,正好打在了汉子的背上。
那汉子只好赶忙止住了哭声,但声音尽量控制住了,身体的反应控制不住, 明显能看到他还在抽噎着。
旁边跟邵景易一起守夜的周长林叹了口气,小声道:“我也想家里了, 想我爹娘, 也想清哥儿, 不知道他一个人睡害不害怕, 清哥儿最怕黑了。”
邵景易低头将脖颈上挂着的红绳拿了出来,将这红色的小锦囊紧紧握在手里。
后续的两天路程,除了累,其他的顺利得超乎预料。
原本邵景易预料,这几个官差可能会在路上为难他,结果都到了隔壁县城,进入当地所在的河段役所了,还一直相安无事。
但邵景易心里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刚刚他看到带他们过来的那个官差,跟役所接收他们的那个当差的,说了几句话。
然后那个役所的官差就朝他看了过来。
果然,在后续的分工、分组环节,所有的人都被安排了,就只有邵景易还没被点到名字。
“其他人先去那边根据刚刚的号数找自己的住处,下午准时上工,山阳县小河村的邵景易,你跟他走。”役所官差朝着旁边的工头使了个眼色。
那工头便带着邵景易离开了。
周长林:“走吧。”
周长胜一脸懵逼地看着邵景易跟着那工头离开了:“不等易哥吗?他怎么没跟我们一起啊,我们村的不都在这边吗?”
“他没跟我们分在一起。”周长林看着邵景易走远的方向,“这一关,就看他能不能安稳度过了,走吧。”
邵景易被那工头带着,穿过一堆正拿着工具干得满头大汗的人,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他跟在那工头后面,但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周边的情况,越往那边走,脚上带着镣铐的人就越多了。
“老王,你们那不是差了个人吗?给你送人过来了。”那工头对着一个正在监工的人道。
王工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邵景易,皱眉对带邵景易过来的那个工头道:“老张,我说你也太不地道了。能不能给我派个好的,你看这像是能干活的吗?
你们真把我这儿当养济院了,什么不要的都往我这塞。”
张工头用手肘碰了一下王工头,顺势塞了点东西给他:“��,这不都是上头的吩咐吗?得了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王工头摸了摸手里的东西,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行,交给我吧。”
张姓工头一走,一阵哨声便响了起来,王工头便对干活的人道:“你们先去吃饭吧。”
这一声令下,人群便一窝蜂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王工头边走边对邵景易道:“我先带你去你分到的棚子,把东西放了。你今天上午没干活,这晌午饭可没你的份,回去把东西放了,下午听着哨响来这边上工。”
邵景易:“多谢王头儿。”
做工的地方沿着河道,拉了好长一段,但大家住的地方还是比较集中的,全都在一片干燥平坦的地界。
大家吃饭的地方也在那边,邵景易穿过其间的时候,发现碗里都是些杂粮粥,还稀稀拉拉的。
可就算是这样的吃食,大家也狼吞虎咽的,甚至有些因为排队争抢被旁监管的工头打骂。
邵景易被王工头带到了一片窝棚,全是由竹子、泥巴、茅草搭建起来的,低矮不说,里面光线也很差。
王工头推开其中一间大门,指着里面道:“没放东西的就是可以住的,你自己选个位置,收拾好就快过来,晌午饭时间只有一炷香的功夫。”
邵景易谢过那人,便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混杂着霉味的奇怪味道,里面是一个个木板搭建起来的大通铺。
因为这个窝棚比较小,里面只放了十张木板,看床褥的情况,应该已经住了九个人了。而且靠近里侧的都有人了,只有最外侧还有空位置。
无他,外面漏风,晚上睡着冷。
邵景易都没顾得上收拾,只简单拿了点剩余的干粮,随便对付几口,便往外走。
他跟着刚吃完饭的人群,往所属的工地去。
到了之后,工头给他发了一个扁担、箩筐和绳索,这些工具已经很老旧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和面前的这位面色如土的瘦竹竿一起,把这些土给抬到堤坝上面去,俗称抬土夫。
按理来说,他们俩每日需要抬十方土,完不成任务就没饭吃。
两人抬着扁担往堤坝那边走,邵景易走在前面,后面的瘦竹竿粗重的呼吸声不断响起。虽然沉重的泥土压在肩膀上,非常疼也很累,脚步也因此变得更加沉重了。
但邵景易都没空管身体上的疼痛,他更担心自己的这个搭档,会不会直接折在这里了。
抬完一趟,往回走的时候才稍微轻松了些,可马上得回去抬第二趟。
“才来的?得罪了人?”那瘦竹竿上下打量邵景易一番,粗喘着气问道。
邵景易点点头,他刚刚就发现这样不像常年干活的,手指间还有着读书人特有的茧子,便直接问道:“先生是读书人?在下该怎么称呼您?”
那瘦竹竿的眼神亮了亮:“叫我刘三儿就行,你也是?”
邵景易也回道:“邵景易,之前读过几天书,后面便在家里干些农活儿。”
刘三儿的眼睛又再次暗淡了下去:“不管以前干什么的,现在不都得挑土,都回不去了。”
邵景易:“先生何出此言?”
刘三儿:“你知道为什么让你和我一起挑土吗?因为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都嫌我力气不够,今天咱们俩完不成这些活儿,晚上就没饭吃,我晌午也没吃。
这个工头手底下的,不是罪犯,就是逃走被抓回来,再延长役期的。”
“而你,脚上既没有镣铐,也没有干过活儿的痕迹,那就是第三种,得罪了上头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可能回得去了,我们熬不到那个时候了。”
邵景易看这人面如死灰,精气神已经彻底散了,看样子是真坚持不了多久了。
可他是不可能认命的,阿栗还在等着他。
他一定会回去的。
两人抬了好几趟,虽然刘三儿气喘如牛,但还是坚持下来了,到后面的时候,邵景易看他脸都白了,便赶忙道:“你要不歇会儿?”
邵景易正跟他说着话,王头儿便拿着鞭子过来了:“干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邵景易只能道:“王头儿,我看刘三的情况不太对,要不让他先歇会儿?找个得空的兄弟跟我一起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