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阿栗？”邵景易轻轻唤了边栗一声，“你醒醒。”
边栗这会儿装睡也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睛应道：“嗯？”
邵景易：“身上有哪里不舒服没有？怎么出了那么多汗？”
边栗虚虚地望着邵景易的方向，黑暗掩藏了他眸中的万千情绪，发出的声音却是平稳的：“没有，做了场噩梦，被吓到了。”
邵景易伸手轻轻在他背上拍了拍：“没事儿了，只是梦而已，起来把衣服换了好不好，这样会穿着湿衣服睡，会生病的。”
“好。”
邵景易翻身起来，将油灯点燃，昏暗的灯光将屋子重新照亮。
邵景易转身将要起来的边栗按了回去：“你先等等我，我先去看看锅里还有没有热水。”
邵景易说完便披着外衣，轻轻推开房门，往灶房去了。
边栗就这样直直地看着邵景易的背影，哪怕后面消失在黑夜中了，也没有挪动分毫。
热水显然是没有了，但需要的热水量也不算太多，邵景易很快便重新烧了点，端着盆又回来了。
他一进来就对上了边栗的目光，便小声解释道：“擦一擦，睡着舒服点。”
邵景易将帕子在水里浸湿，然后转身朝边栗走来，边栗想自己接过去，他却错开了：“我来吧。”
他自顾自地拿着帕子将边栗身上的汗水擦去。
两人更亲密的行为都已经有过了，每次事后的收拾和清理都是邵景易来的，所以帮忙擦身子这事，简直是再小不过了。
但边栗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邵景易忍不住笑着问道：“怎么一直看着我？头还疼吗？”
边栗摇摇头，没有说话，视线却还是没有移开。
邵景易：“那梦到什么了，要不要说给我听听，说出来了就没事了。”
边栗：“不记得了。”
邵景易帮他擦完身子，转头在箱子里拿了件干净的衣衫，帮边栗穿上。等把人打理好了，他才一把抱住了边栗，轻声安慰道：“忘记了也没事儿，梦都是反的，不用担心，没事的。”
边栗也抬手紧紧抱住了面前的人，喃喃道：“邵景易……”
“嗯？”
边栗没有说出具体的事情，只是再次重复道：“邵景易。”
“嗯，我在呢。”邵景易也明白过来，边栗可能只是噩梦之后，需要一点安全感，所以他便一次次不厌其烦地应着边栗的喊声。
他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边栗做出这样的反应来，但阿栗不肯说，他也就不问了。
而靠在邵景易肩膀上的边栗，脑子里被各种思绪和信息挤满，他却一点也不想去理清楚。他只想借着这个人怀抱，短暂地再逃避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边栗便恢复了正常。
但邵景易还有些不放心道：“阿栗，要不今天你就在家里休息，我和大哥去就行。”
边栗：“没事儿了，快走吧，待会晚了。”
邵景易看边栗的脸色确实没什么异常了，才将东西搬上骡车，和边栗一起往镇上去，继续重复着他们过往每一天要做的事情。
今天是南山坡栽树的最后一天，几个汉子连续忙活了两天，终于要在今天收尾了。
边栗照常往返在南山坡和边家的大道上，身后隐隐传来的动静，一如往常，却再也掀不起边栗心中的任何波澜了。
只是往前走路线有了些许改变，在一个岔路口的时候，边栗调转步子朝之前的小路走去。
走了好一段路，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边栗才道：“出来吧。”
身后草木轻微晃动了一下，少年便现了身，轻轻落在边栗身后的小路上。
“十七哥。”
第133章 抉择
边栗转过身看向十九：“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十九：“主子让我查邵景易。”
边栗心下一沉, 转而问道：“为什么要查他？查些什么？”
十九神色复杂地看着边栗：“我不能跟你说，现在你们俩是一家的。”
其实原先宋贺是没打算带十九出门的，是十九知道要出任务的地点之后, 主动向暗卫首领宋贺申请的。
因为马上快一年了，他想来十七坠崖的地方看看，烧点纸钱。
来一趟, 去役所干了那么久的活儿，好不容易才把任务完成了，又被主子派去查邵景易的底细，却猛然发现邵景易的夫郎和十七哥长得一模一样。
他原先还以为只是巧合，因为他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站在邵景易旁边，跟他举止亲密的人居然是十七哥。
而且这种亲密感，根本不是用做戏就能说得过去的。
他记忆里的十七哥，永远都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的，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守着一个摊子，成为别人的夫郎。
十九比十七小了六岁，基本上可以说是十七一手带出来的，所以两人的感情也比一般的暗卫亲厚一些。天知道他第一次看见邵景易牵着边栗手的时候，心里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有一种自家亲哥被别人给拐走了的感觉。
可无论是怎么调查，最终的结果都表明, 邵景易的夫郎就是十七哥。
想到这里的十九，再也忍不住, 主动开口问道：“十七哥, 你为什么会和邵景易成亲了, 他……对你好吗？”
边栗静静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相比一年前，又长高了不少。
“很好，因为我喜欢他。”
十九一听这话便有些急了，赶忙道：“可是你们俩是不会长久的。马上就一年了，你必须得回去了，不然你会死的。”
边栗：“我知道。”
十九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十七哥知道？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十九想到一种可能性，猛然抬头看向边栗：“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边栗：“嗯。”
十九脸上骤然露出欣喜的笑容，但下一秒又开始犹豫起来 ：“哥，你真的想起来了？那你还记得首领叫什么吗？”
边栗：“惊雀现在这么大胆了吗？都敢直呼宋首领的名讳了。”
“反正他也不在，说了也不知道，而且不许叫我惊雀了！”十九一听这个绰号就开始生气了，因为这是其他兄弟为了取笑他，才取的。
他第一次出任务，太过紧张，被一只落在身旁的鸟雀吓到了，结果反应过激提前暴露了位置，任务都差点失败了，由此得名“惊雀”。
这事都多少年了，这绰号怎么就丢不掉了？十九想到这里，才猛然间反应过来，十七哥真的想起来了！
他刚刚还以为十七为了邵景易，想假装恢复记忆，以此来骗取他的消息。可现在看着边栗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眼神，以及刚刚透露出的细节，他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昨天的十七哥看着他满是防备和审视，十九回去还伤心了一晚上。
十九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惊喜的笑意，紧接着眼泪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一整个又哭又笑的表情：“十七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边栗：“好了别哭了，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又该笑话你了。”
“笑就笑吧，只要你能活着回来，他们怎么笑话我都没关系。”十九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有些犹豫道，“你的事情，邵景易知道吗？”
边栗眼睫垂下，遮住了眼眸中的情绪：“不知道。”
十九这才松了口气，继续道：“那还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我们没多少时间了。”
边栗听到这话却沉默了下来，久久没做出回应。
十九：“十七哥，你可别在这个事情上犯糊涂，你们俩的事情要是被主子知道了，不仅你会被惩罚，邵景易也难逃一劫，你忘了影八的事情了吗？”
“影八。”边栗轻声念了一遍。
他怎么会忘记？影八的事情，是作为典型的反面教材，在暗卫营反复被提及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连带着这个代号也被彻底停用，没有了后来者。
当年影八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爱上了一名女子，他便起了脱离暗卫的心思。
但这个脱离谈何容易，暗卫作为皇家暗地里的一把尖刀，知晓了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没有暗卫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暗卫营为了防止泄密和逃脱的可能性，除了严密的监视和控制，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东西����毒药。
每个暗卫从跨入这个门槛开始，便被下了药，只是这药会根据暗卫的具体情况和能力，分成好几种。有的是每个月都需要按时服用解药，有的是三个月，最长的是一年。
当年的影八以及现在的十七，都是一年。
而十七这个代号现在仍然属于边栗的原因就是，当时追查并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哪怕悬崖下的种种证据都表明，十七很有可能是被野兽叼走了，仍旧需要等到一年期限之后，才能最终确认他的死亡。
这个时候，“十七”这个代号才会迎来下一个主人。
影八当年也尝试想过各种办法，但仍旧无法摆脱这样的控制，他便悄悄把那女子和两人的孩子，养在外面，时不时有空便去看一看。
但这样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最终还是被发现了，等到他回那屋子的时候，里面的妻子和孩子早就不见了人影，不知生死，不知去处。
首领给了他两个选择，第一是废除武功，被安排到其他位置去，那几乎就等于被废弃了；第二便是去执行一项几乎是必死的任务，活下来便继续做影八，活不下来，就是他的命。
影八选择了第二个，但最终被心中的恨意冲昏了头脑，成为了一个叛徒，被彻底清算了。
虽然说京城里的人被分成了三六九等，但暗卫并不属于其中的任何一种，他们是一把刀，一个工具，是消耗品。
而感情这种东西，一旦拥有了，便有了软肋和弱点，更别说还有泄密这种可能性，这是作为一个趁手的工具，所不被允许的。
无论是当年的影八，还是现在的十七。
不回去，除了身体里随时会要他命的毒药，还意味着一辈子的躲躲藏藏。今天十九能找到他，明天就会有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
到时候不仅他会被问罪，邵景易也会被连累。
所以他必须得走了，还得尽快，因为马上就到一年期限了，这也是为什么十九一直在强调时间不够了的原因。
边栗看向十九：“十九，能帮帮我吗？我不想让首领他们知道邵景易。”
十九自然也是知道厉害的，邵景易和十七的关系一旦被主子他们知道了，影八就是他们的未来。
十九：“十七哥，我肯定会帮你的，只是……这边你必须得做个了断，你的身份也不能被邵景易他们知道了。
而且，回去之后肯定也会有更严厉的审查在等着你。”
无故失踪的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边栗回去之后，肯定会被问及和审查的，这是他必须面对的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