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金二看着眼前的场景,也有些傻眼了。
他之前听着金月和柳氏凄厉的声音,还以为身后已是一片惨烈的景象,结果却什么都没发生。
那自己刚刚仓皇狼狈的样子,算什么?
“怎么会这样?”金二喃喃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里正没好气地问道。
柳氏这会儿看向金二的眼里,全是恨意:“你这个黑心肝的!就盼着我死了,你好重新找一个是不是!”
“里正,就是他!”柳氏指着金二道,“这个黑心肝的,还有金月,两个人合起伙来,打算把平哥儿卖给隔壁村那个四十多的老鳏夫,就为了那十两银子的彩礼钱!
平哥儿不肯,他们便合起伙来算计他,想将人强行送到那老鳏夫的家里去,没想到被平哥儿听见了,这便提着刀追出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瞬间便沸腾了起来。
“这金家可真不是东西,连自己亲侄子都不放过。”
“就是,我就说平哥儿这样老实的人,怎么会提着刀出来砍人,真是把人逼急了。”
“柳氏说的那个老鳏夫,该不是那个好吃懒做,还打人的王老六吧?”
“除了他还能有谁,泥人还有三分脾性呢。要我说,真嫁给这样的人,还不如去死呢。”
里正听完柳氏的话,顿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金家这段时间闹出了那么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现在又搞出这样的幺蛾子。
现如今又不是灾荒战乱年间,金平今年也不过才十五岁,那个王老六比金大的年纪还要大些,家里也穷,名声早就臭了,自他上一个媳妇死了,就没有哪个媒婆愿意给他说媒了。
那十两银子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但即便王老六愿意出,正常的村里的人也不会愿意把自己家的姐儿哥儿嫁过去的。
也就只有金家,才干得出来这样的事情来。
里正:“金二,你是想把我们整个小河村的名声,全毁了吗?金大死了才不过百日,平哥儿还没过孝期呢!”
金二赶忙道:“里正,我冤枉啊,柳氏这是因为刚刚的事情,气昏了头,所以胡说的。”
“我胡说的,你敢对天发誓你没有吗?”柳氏激动地指着金二。
刚刚金二抛下她独自逃命的情形,还在眼前浮现着,让她根本没法冷静下来。
金二却没管柳氏,朝里正继续道:“里正您也知道,我大哥才走了不过百日,我们怎么会这么快给平哥儿定下婚事呢。
是那王老六主动跟我们提的,我和月哥儿聊了几句,本来就没打算答应,却没想被平哥儿误会了。”
“倒是平哥儿,稍有不顺心的,便敢提刀对着长辈,我们家可不敢再留下他了,谁知道哪句话不对,晚上他就提着刀站床头砍人啊!我看还是直接报官去吧!”
金二眼珠子转了又转,眼看这场亲事肯定是不行了,只能先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反正平哥儿提刀砍人在先,大家可都是看到的。
但这回不给平哥儿一个教训,后面还不得骑到他头上去?
金二这话一出,果然便有些人开始对着金平指指点点。
毕竟村里还没出过这么大胆的哥儿,居然敢提着刀在长辈后面追,虽然最后什么也没发生,但总归是不对的。
要真报官了,少不得一个忤逆不孝的罪名。
里正也紧皱着眉头,在想怎么处置这事情。金二刚刚的说辞根本站不住脚,里正自然也知道这事是金二和金月不对在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段时间小河村发生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反正最后也没真伤到人,他还是倾向于息事宁人的。
想到这里,里正便厉声道:“你大哥大嫂尸骨未寒,你想让平哥儿承受牢狱之灾吗?”
金二赶忙道:“里正,我这不是在气头上吗?您是不知道,他刚刚提着刀追在后面有多可怕。我大哥也只留下了这一个哥儿,我自然也不想赶尽杀绝。
只要他愿意跪下认错,在大家面前保证再也不犯了,我便不追究了。”
金二也不是真想金平去县衙,后续还得指着金平的彩礼钱呢。陶家这边败落,金月除了当时身上藏着的一点首饰,其他什么都没带回来,全部被收缴了。
但金月过惯了好日子,这点钱哪里够用,金二根本没法从他那边弄到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金平这边。
但随着陶家的倒台,原先计划好的那个员外,也不肯娶平哥儿为妾了,金月和金二只能另外再找人,没成想被金平听了个正着。
他现在就想金平求他,只要拿捏住了金平的这个把柄,后面还不是任他摆布。
里正转头看向金平:“平哥儿。”
金平却道:“我不认错。”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漏出了惊讶的神情,没想到平时软弱可欺的平哥儿,居然会有这么强硬的时候。
金二指着金平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马上就去县衙告你!”
金平仍旧无动于衷。
“里正,我倒是有个想法。”
杨巧兰突如其来的发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里正现在也是头疼得很,听杨巧兰这么说便道:“你说来听听。”
杨巧兰:“这十两银子由我们家出,但条件是,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从此以后平哥儿跟金家便没有任何关系。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
杨巧兰这话无异于将一颗炸弹投入了水中,掀起了巨大的波浪,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面对大家的目光,她也有些忐忑,下意识地朝邵景易看去,因为这些话都是刚刚邵景易教她的。
看邵景易还是那样淡然的样子,杨巧兰也把心中的杂念压了下去,继续道:“家里事情多,我现在又怀孕了,多有不便。之前家里便想找个长工帮我搭把手,如果平哥儿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干活儿吧。
到了年岁之后,嫁娶还是看平哥儿自己的意思,我们不会阻拦,也会将卖身契返还给他。”
里正立马知道了杨巧兰的意思,虽然表面金平由良民变为了奴籍,但边家放人之后,金平便会恢复自由,也不再受金家的支配和管束。
那个时候,金平便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自由身,只是这一切都得赌,赌边家的良心。
只要边家这边不想放人,自有千百种说辞能掩盖过去。
但他不认为这是杨巧兰会说出来的话,肯定是邵景易那小子支的招,但有了另外的选择,总归是好的。
里正重新将目光投向金平和金二:“你们两个的意思呢?”
金平显然也是没想到杨巧兰会这么说,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今天他本来就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可最后还是没能下得去手。
要他回金家去,他还不如去县衙,无论怎么处罚都行,反正他对以后的一切都不抱希望了。可如果真能去边家,哪怕是当个下人,也比在金家这边好得多。
还没等金平回答,金二一听有搞头,心思立马活跃起来,卖给谁不是卖,反正能拿到钱就行,只要是金平自愿,还能少一项骂名。
但他还想把价钱提高点,索性又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我们家还没穷到需要卖身的程度,十两银子你就想让我们家平哥儿去当下人,你是看不起谁呢?”
众人一听金二这冠冕堂皇的话,都有些想笑,不缺银子还想把平哥儿嫁给那个老鳏夫?
一旁的平哥儿则经历了大起大落,本来他因为杨巧兰的话,看到了些曙光,现在又被金二的一番话浇灭了。
十两银子已经是天价了,他不知道多久才能还完边家的这些钱,现在他二叔却想要更高的价钱。
他不愿意。
平哥儿:“我愿意去县衙,任由县令处置。”
金二一听,立马有些急了,他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愿意被县令大人处罚的。
要真去县衙,他便一文钱也拿不到了,于是赶忙开口劝道:“好歹你也是我大哥留下的唯一骨血,我自然是不愿意走到对簿公堂那一步的。
但留你在家里,我怕是晚上都不敢睡觉了。你要愿意去边家,我也不拦你了。”
第144章 商谈
“我大嫂心善, 不忍平哥儿走上绝路,这才有了这个提议。但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卖身契得签死契。
因为我们不想平哥儿,更不想边家跟他们金家有任何的牵扯,如果做不到的话, 那便作罢吧。”
平哥儿的事情,他作为一个汉子不方便多插手,会被有心之人说闲话。等杨巧兰说完了,他才对此进行了一些补充。
“你……”金二被邵景易这话气得够呛,说得好像金家是什么瘟疫一般。
邵景易却没理他,继续道:“今天里正和乡亲们也在这里,我们也在此做出承诺,五年期满,便将卖身契和放良书给平哥儿,还他自由身。”
虽然大家都觉得金家人很过分, 但刚开始杨巧兰提出想让金家把平哥儿卖给他们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悄悄撇嘴,不赞同。
毕竟卖身契一签,便意味着平哥儿沦为了奴籍。所以到底是嫁给王老六好些,还是卖身为奴好些,还真有些说不清了。
但经过边家人的这一通解释, 大家也渐渐明白了过来,他们确实是想帮平哥儿的。
不然谁愿意给死契的价钱, 却只要平哥儿干五年活儿?
这真的是实打实的做好事了, 毕竟十两银子娶个媳妇、夫郎回来都绰绰有余了。除了边家, 谁能舍得出这么多钱?
而且金家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 邵景易的担心不无道理,村里也没多少人家愿意跟金家人打交道。
平哥儿不彻底跟金家分割开,说不定还得有下一个赵老六,钱老六,跟跌入火坑也没什么区别了。
去县衙就更别说了,忤逆不孝可是大罪。
边家既然在众人面前许诺了,这么多双耳朵都听着,后续自然不好反悔了。此时此刻,这还真成了平哥儿唯一的出路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沉默的平哥儿,以及金二。
里正:“金二,你怎么想的?”
金二:“我没什么意见,让平哥儿自己决定吧,不然这个苛待侄子的骂名,我可担不起。”
平哥儿抬眼看向人群里的边家人,心脏跳动得很快。
他知道边家今天要给边栗立衣冠冢,想悄悄去看一眼,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去了,。
结果走一半发现他偷偷藏起来,打算带给边栗的祭品忘带了,又转头回去,这才发现了金月他们的计谋。
要是搁以前,他便把这苦水咽下了,全当做没听到。这是他这十五年,在金家学会的生存之道。
但那一刻,他又想起了边栗,这样厉害、这样好的一个人,也说没就没了,但自家的这一群恶人,却好好的活着。
真不公平,他想,与其任人宰割,不如让他来做个了断。
那一瞬,一股莫名的勇气充斥全身,他以为这会是他的结局。没想到,现在又有一条新的路摆在他的面前。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在里正看向他的时候,轻轻点了点头,随后的一切便都由其他人来处理了。
平哥儿虽然没有了父母,但金婆子还是在的,得先得到她的同意。
里正和村里几个说话有分量的老人一起,去了金婆子的屋子,一进去便是一股难以言说的恶臭味。
金二一闻到便皱起了眉头:“平哥儿,你怎么搞得,你祖母都这样了都不帮她打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