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秀禾?”
看着依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赵秀禾,边猎户的心又渐渐沉了下去。
晌午邵景易他们做完买卖回来,在饭桌上,边猎户便将赵秀禾短暂清醒的事情说了一下。
边武简直不敢相信,他转头看了看自言自语的赵秀禾,又转过头看向边猎户:“爹,您是不是看错了。”
“我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边猎户气得眼睛都瞪大了。
邵景易:“就算只是短暂的清醒,也是好事情,咱们带娘去县城,找个好一点的大夫看看吧。”
边猎户点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妻子,在最艰难的时候,赵秀禾的药都没有断过,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好转的曙光,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杨巧兰和边武也没说什么,当初要不是邵景易提议他们夫妻俩去县城看看,现在也不可能有安安,他们也知道一个好大夫的重要性。
边猎户:“我明天就带你娘去。”
第168章 除夕夜
因为第二天边猎户要带着赵秀禾去县城, 家里人手不够,杨巧兰便没跟着一起出摊。
当天一大早,两人跟邵景易一起坐车去了镇上。邵景易要去摆摊, 边猎户他们则找了个去县城的骡车,继续赶路。
这不是他第一次带赵秀禾去县城看病,但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去, 满心失望地回来,后来家里支撑不了这么昂贵的花费,便只在村里或者镇上拿药了。
距离上一次他带着赵秀禾去县城,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哪怕是这一次,他也不敢让自己抱太大希望。这么些年,他早就习惯了克制自己,不去想太多未来的事情,因为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不过正因为这不是边猎户第一次带赵秀禾出远门,邵景易他们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邵景易只在出发的头一晚给边猎户说了下自己知道的县城的情况, 然后又让边猎户多带点钱在身上,出门在外别不舍得花。
虽然边猎户已经不怎么管家里的钱了,但家里的钱还是有一大半在他那边。
邵景易作为家里唯一识字的人和主心骨,家里的主要收入都会从他手里过,入账出账他也都记录下来了。
他会定期给大家说说家里的财政状况,然后按时把每个人的零用钱发出去, 但邵景易这一年经常外出,这剩下的钱凑到一定数额之后, 他还是会拿出一大半给边猎户存着。
主要是防备家里出什么意外, 需要用钱, 他又不在。
这一年里, 变故多,停工的时候多,还多了两个孩子和平哥儿,支出自然也很多。南山坡那边还没到回本的时候,都是些小额入账,主要还是得靠皮蛋和早食铺子挣钱。
本来以为今年没什么结余,结果到年尾一结账,也不算少,加上上一年存的钱,家里总共还有七十多两银子。
本来邵景易和阿竹商量,今年要盖新房子,如果不是出了这么些变故,肯定也已经实现了。
现在他没什么心思去管这个事情,但等两个孩子再大点,房子的事情肯定还是要提上日程的。而且,这是他跟阿竹说好的。
邵景易目送边猎户和赵秀禾坐着骡车向县里的方向远去,转头也推着推车继续去摆摊。
边猎户去了一趟县城,大夫给赵秀禾针灸了,还开了几服药。大夫说,应该是有什么刺激了她,才出现了短暂的清醒。
让边猎户回来好好想想,可以让赵秀禾多跟刺激源接触接触。
一家人想了半天,唯一的变量便是家里多的这两个孩子。但想想赵秀禾病的根源,也就不奇怪了。
边猎户也费了些心思,带两个孩子的时候,都带着赵秀禾一起。
后续赵秀禾确实是有了好转,刚开始的时候,几天里只能有片刻的清醒时间,复诊几次之后,清醒的时间逐渐拉长,连邵景易他们都碰到了好几回。
也不知道到底是药和针灸起了作用,还是两个孩子的原因,但总归是有了好的发展。
期间,村里又发生了一件事,金婆子去世了。
平哥儿站在边家的门口,旁边的金家正响起或真或假的哭声,进进出出的人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有村里人,也有金家的亲戚。
曾经金家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瞬间警戒起来。他怕被打骂,怕挨饿,怕他娘难过。后来他娘死了,他又怕被人当货物一样卖出去。
哪怕来了边家,他也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不再害怕,也能坦然地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那边的一切。
然后告诉自己,这一切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想他应该是恨这个祖母的,但现在面对她的死亡,他却并没有感到解脱和快意,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杨巧兰刚哄完孩子出来,就看到了平哥儿在这直愣愣地站着。
“想去就去吧,去送她最后一程。”
平哥儿转头看向杨巧兰,怔愣中带着一丝惊讶:“嫂子……”
“没事儿,去吧。”
平哥儿愣愣地看着杨巧兰逐渐走远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他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去,思考了好半晌还是没有结果,但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一趟,所以最后还是转头朝着金家的方向去了。
金婆子是他和金家最后的联系,做完这最后的告别,他就再也不会回头看了。
金家现在只剩下了金二,金月生完孩子之后便不见了踪影,前不久有人说在县城里看到了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出手阔绰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是县城出了名的好色又花心的富商,不仅青楼里有数不清的红颜知己,安置在外的外室也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按理金月还是陶仁义的妾室,是不能再跟着其他人的。
而他如今能再跟着新的富贵人家,必定是跟陶家达成了什么协议,让陶家放他走了。金月身上如今唯一能作为谈判筹码的,也只有那个一出生就被抱走了的孩子。
金月走了,柳氏也不愿意照顾金婆子,金二更不用说了,最后还是请了人来专门照顾金婆子。
但金二两口子一个月都不见得能踏入金婆子的屋子一次,主家都不上心,请的还是柳氏的亲戚,能用心照顾金婆子才有鬼了。
不过金婆子也是命大。村里人拿着东西去探望过几回,发现她已经有些糊涂了,大家便都猜测她活不了几天了,可她硬生生拖到了年尾,才咽了气。
村里人也在感慨,当初平哥儿尽心尽力地照顾她,她处处看不惯平哥儿,话都说不清了,还不忘骂骂咧咧地指责人,也不知道后头后悔没有。
金月倒是赶回来看了她最后一眼,不过也没待多久,留下一笔钱就走了。
村里人本来还有些奇怪,金二才丢了十两银子,哪里来的钱请人照顾金婆子。如今看到金二拿着这笔钱,眉目都舒展开了,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丧事的筹备需要很多的精力,金二看着自愿回来送金婆子最后一程的平哥儿,秉持着白来的劳力,不用白不用的道理,也就没赶人走。
按理说,像平哥儿这种卖了死契的,是可以不用回去的。但他最终还是回去了,这事儿不仅表明了平哥儿的孝心,也代表他得到了主家的同意。
金家跟周边的邻居关系都不太好,跟边家尤甚。而此时的村里人看着忙前忙后的平哥儿,也不得不称赞边家一句仁义。
时间流转,又是一年的除夕。
一家人围着火炉坐在一起守夜。不知道是不是被热闹的氛围感染,邵景易怀里的念念到了往常睡觉的时间,也没有睡意,还咿咿呀呀地跟他说着话。
“啊����”
邵景易笑道:“嗯?你在说什么?”
得到回应的念念也咧嘴笑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邵景易,手脚也不停地乱动,又重新发出新的音节:“啊!”
两人一问一答,不间断地“说”着话,主打一个鸡同鸭讲,谁也听不懂谁说话。
不仅旁边的边猎户他们乐呵呵地看着两人的互动,连安安都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边,看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间“啊”了一声,兴奋地朝着念念挥动小手,像是想要加入这场对话。
逗得边武他们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念念还不会回应哥哥的话,只一个劲地咧着嘴对邵景易笑。
安安也没有太在意,很快又被小桌子上的吃食吸引了目光,咿咿呀呀地指着那边,努力地向大家表明他想要吃。
索要吃食不成,嘴巴一瘪便要哭,杨巧兰赶忙回灶房拿了羊奶给他,加了餐才转移了小娃娃的注意力。
吃饱喝足的两个孩子,很快便困了。
邵景易抱着熟睡的念念回屋,将孩子放进摇篮里,又拉过一根矮凳坐在了摇篮边,静静地看着这个孩子,好半晌才低头亲了亲小娃娃的额头。
“不知道你阿爹现在在做什么,念念想阿爹吗?”邵景易轻轻捏了捏念念的手指,“爹爹也好想他。”
京城。
除夕的皇宫里,钟鼓齐鸣,灯火连天,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
十七和其他暗卫一起,在暗处观察着大殿里的一切响动。
上首的龙椅之上,坐着大兴朝的最高统治者,他的左右两边分别是太后和皇后,下首则是后宫的妃嫔、皇子公主以及皇室宗亲。
所有的座位都严格按照长幼尊卑,分列开来。
皇帝在白天宴请了文武百官,晚上则是独属于皇室的家宴。
宫乐声在大殿内响起,排列整齐的舞士在中间随着乐声翩翩起舞。两边坐着的人面前摆满了种类繁多的御膳,全都是不可多得的珍馐美味。
席间却不见热闹的氛围,反而处处彰显着庄重和克制。没有酣饮之态,也不闻咀嚼之声,无论是美酒还是佳肴,都是浅尝辄止。
漫长的宴席期间,十七只听到了些敬酒祝词,偶尔也有皇帝问话,或是太后吩咐下人的声音,除此之外,便再也听不到其他的闲谈之语了。
但这宴席的安静,不代表真的平静无波。
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潮涌动,所坐的位置、皇帝的赐菜、哪怕是一句简单的询问,都暗含着看不见的争夺和波澜。
在暗处的十七,安静而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越是这样喜庆热闹的时候,越是不能松懈,守护主子的安全是他们的职责所在。
殿内一片祥和,突然的爆竹声打破了这样的氛围,让十七也有一刹那的失神。他转头望向了宫墙之外,无数灯笼的点点亮光点缀在黑夜之中,分外好看。
他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那个人,还有他们的孩子。
又是新的一年啊。
第169章 报名
正月刚过, 府衙那边便贴出了告示,将县试定在了二月初。
考试需要五名童生互结,李夫子这边除了邵景易, 还有两个学生要去参加这场县试,再加上李夫子好友的两个学生,很快便凑齐了五个人。
五个人一起, 由两个夫子引荐,花钱找了一个县学的廪生作保,每个人给了四百文钱的保结费。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几人才一起去县衙的礼房报名。
原身倒是已经考了好几次了,邵景易对此还残存着些许的记忆,但真正亲身去体验一番,才知道有多麻烦。
邵景易他们离得远,天不见亮就出发了,但到那边也已经有些晚了,长长的队伍从礼房门口, 排到了县衙外的大街上。
这是最低一级的考试,是个身家清白的读书人便能去考,门槛低,人自然便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