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上面只有考试的座位号,没有名字,也不区分排名,五十个编号围成一个大圈。
圆圈中间用朱笔写着一个大大的“中”字。
“有我的号!”看到自己考号的书生欢喜地跟旁边的同伴分享。
但有人有欢喜便有人愁,不少人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找到自己的号,最后黯然退场。
第一场考试是淘汰人数最多的考试,几乎要筛掉一半多人。后续几场淘汰的就要少点了,所以这第一场考试能过,便有很大可能能通过县试了。
但是要靠后面几场考试定最终的排名,也不能马虎了。
邵景易在圆圈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号,便转身离去了。
出榜第二天,第二场考试继续,不过好消息是,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
“巧兰!”
郭婶儿看到赵秀禾抱着个孩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吓了她一跳。
她以为是赵秀禾趁着家里人没注意,把娃娃抱走了。
郭婶儿放下手上的木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打算去边家提醒一下他们,别到时候让赵秀禾抱着孩子到处乱跑,把孩子给弄丢了。
结果她才刚走到院子里,便看到杨巧兰拿着一篮子鸡蛋,从她家门口过,她赶忙叫住了人。
“你娘正抱着个孩子呢,我没看清是念念还是安安,你们最近忙,但也别把孩子给忽略了,还是得把你娘看紧点。”
杨巧兰抬眼往院子里看了看,笑着道:“谢谢婶子,我娘最近好多了,已经不怎么往外乱跑了。”
“三嫂。”
郭婶儿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一转头吓得退了好几步,只见赵秀禾抱着安安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笑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痴傻神态。
“秀……秀秀……秀禾,你这是?”郭婶儿看看赵秀禾,又转头看向杨巧兰,用震惊的眼神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杨巧兰只好解释道:“婶子你别慌,我娘最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的,这会儿看着应该是清醒了。”
郭婶儿听完,更震惊了,糊涂了那么多年的人,骤然间又清醒了,哪怕只是短暂的,也相当让人意外了。
她上前几步,惊喜地拉住了赵秀禾:“秀禾啊,你还认得我啊?”
赵秀禾:“认得,三嫂看着还是没怎么变。”
郭婶儿笑着摆摆手:“哎呦,不比以前了,这头发白了,脸上也变得皱皱巴巴的,已经是个老婆子了。”
“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赵秀禾摇摇头,她的记忆停留在了边栗走丢的那一年,后续的记忆便是混乱而扭曲的,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的幻觉,只觉得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
而边武他们这些后来的人,就存在于这些混乱的梦境里,熟悉又陌生。好在他们过往相处的时间太长,总是能在不经意的相处间,从那混乱的记忆中拾起曾经的点点碎片。
虽然赵秀禾说自己不记得了,但郭婶儿的热情丝毫没有消减,硬是拉着人问了好半天。
郭婶儿知道了这事儿,还没到晚上,大半个村子的人便都知道了。边家便迎来了一大波来探望的客人。
当然,有真关心的,也有好多是来看稀奇和热闹的,看完赵秀禾,又开始问邵景易考得怎么样,回来没有。
倒是显得比边家人还要“上心”些。
多来了两波,杨巧兰便借着赵秀禾病情还不稳定,不能受刺激和惊吓,都婉拒了。
人看不到了,但讨论还在继续。
“真是奇了,疯了那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就好了。”
“这段时间,她男人时不时就带着出去呢,之前我看到问了一回,说是去县城看病,看来这回是真找到好大夫了。”
边猎户早些年也没少带赵秀禾去县城看病,但一直都没什么效果,所以村里人也没怎么在意,以为边家现在有点小钱了,便又开始折腾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不还在说人家这是有钱烧的吗?”
被说的人也不好意思,赶忙转开话题:“我不就随口一说嘛,听说邵童生又去县里考试了,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考上。这要是考上了,那可了不得,咱们村子都多少年没出秀才了。”
柳氏阴阳怪气道:“哪能什么好事儿都落他们头上,咱们周边几个村子那么多人,拢共才多少个秀才啊。
人家专心准备科考都考不上,这邵景易还上午做买卖,下午去读书,整整比人家少了一半的时间呢。”
另一个人也附和道:“也是啊,之前考了那么多年,不也没考上嘛,我看他还是专心做买卖算了。”
天色将暗,夜色笼罩了小河村。
一辆骡车在村口的地方停下,邵景易背着包袱从车上下来,从身上摸了钱出来给车夫,这才慢慢往村里去。
边家堂屋里,杨巧兰正在一勺一勺地喂念念喝羊奶,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朝对面的边武道:“景易走了也有半个月了,应该快回来了吧。”
边武:“我之前问了他,说是今天才考完最后一场。这要是等看完榜再回来,怕是还得等几天。”
正说着,便听门外传来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谁啊。”边武起身去开院门。
“大哥,是我。”
边武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脚步都快了几分,打开门果然是邵景易。
“景易!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没等看榜,还是……没考完啊?”
邵景易:“考完才回来的,出榜还得五天,不想等了。”
边武接过邵景易的包袱,拍了拍他的肩膀:“可算是考完了,忙活那么久了,接下来可得好好休息几天。”
两人肩并肩往里走,杨巧兰正抱着念念站在门口。
念念一直在盯着邵景易这边,但没什么反应,邵景易心想,半个月不见,这小家伙怕是把他给忘了。
结果等他越走越近,打算重新跟这小娃娃建立联系的时候,念念突然嘴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邵景易赶忙加快了步伐,三步并做两步走,从杨巧兰那边接过了他:“念念,爹爹回来。”
他才刚接过来,小娃娃便靠在他肩膀上小声哼唧了几声,然后便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念念除了不舒服,平时很少会这样哭,这委屈的哭声,真是让邵景易心疼得紧。
他轻拍着小娃娃的背,小声哄道:“不哭了,爹爹回来了,没事儿了。”
杨巧兰:“你走了之后,白天都好好的,晚上见不到你就一直哭。一连好几天晚上都是哭着睡着的,后面才慢慢习惯了。”
边武也道:“那可不,这么大点的小娃娃,哭起来真是让人心疼呐。实在没法子了,我都打算抱到县城去找你了。后来还是爹提着灯笼,抱着他出去转悠,等睡着了才又给抱回来。”
邵景易轻轻拍着还在小声呜咽的孩子:“这段时间让大家受累了。”
“一家人说这些干啥,我们就是想跟你说,这段时间,念念可想你了。”
邵景易这时却说不出多的话来了,他用脸颊蹭了蹭小娃娃细软的头发,然后抱着孩子进了堂屋,还跟边猎户他们打了个招呼。
家里人都吃过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平哥儿去灶房做了碗面条。
邵景易这离开后又回来,念念便黏人得紧,他便一只手抱着念念,一只手握着筷子吃饭。
小娃娃刚开始还看着邵景易,吃着吃着,眼神便不由自主地被面条吸引了,到后来眼睛都挪不开了。
邵景易在这边吃,念念的嘴巴也跟着一直动,急得不行,就差把“我也要吃”这几个字写脸上了。
邵景易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旁边的几个大人也笑得不行。
边猎户看他那么馋,又不能吃,便想将他抱走:“来祖父抱,咱们去看灯笼。”
小娃娃哪里肯,抬头看了边猎户一眼,又扭头继续看邵景易吃饭去了。
“爹,您这招不管用了。”边武在旁边笑得更加肆意。
边猎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将边武怀里的安安抱走了:“今晚佑安跟我们睡。”
边武一脸懵逼:“啊?”
边猎户才不管他,抱着孩子,拉着赵秀禾转身回屋去了。
吃过饭简单洗漱完,邵景易也带着念念回屋睡觉。
他抱着孩子,将其哄睡之后,放进了摇篮里面。然后便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
小孩子成长得很快,几乎是一天一个样子,半个月不见,他一抱便知道又涨了些体重。
念念刚出生的时候,接生的夫郎说他像邵景易。
其实念念那时还小,皱皱巴巴的,根本看不出到底像谁。邵景易那时是更希望念念像阿竹多些的。
因为他觉得,小哥儿像阿竹会更好看,而且他也想看看阿竹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随着念念的逐渐成长,邵景易果真慢慢从念念身上看到了些阿竹的影子。
但今天念念委屈得哭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孩子长得像阿竹,也是对他的一种惩罚。
因为他会更心疼,也更愧疚。
这是他和所爱之人的孩子,也是第一次当父亲,所以他总是想把最好的给念念,也希望能把阿竹的那份爱也一起给到他,可无论怎么做,总觉得不太够。
“明明说好了要好好吃饭睡觉的,你这小娃娃,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邵景易说完,又捏了捏念念蜷缩起来的手,然后低头在小娃娃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县试在五天后出总的成绩排名,邵景易去了一趟李夫子那边汇报情况,然后就在家里陪念念、温习功课,哪里都没有去。
家里人怕影响他的心情,一直都没敢问他考试的情况,但周遭的人却相当关心,有时候他抱着念念在院子里溜达,都有人问一嘴。
邵景易都囫囵着糊弄过去了。
到了第五天一早,边武轻轻推开邵景易的房门,却发现烛火正亮着,邵景易正在油灯下看书。
“景易,你那么早就起来了?”
“嗯,早点起来看看书,大哥有什么事情吗?”
边武挠挠头:“今天县衙那边不是要贴榜吗?你去县城吗?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去帮你看看吧。”
邵景易:“去吧,我带念念一起去县城看看。”
杨巧兰和平哥儿要去镇上做买卖,所以骡车给了她们。
正好这天边猎户也要带赵秀禾去县城复诊,便抱着安安,跟邵景易一起去镇上找去县城的骡车。
两个孩子都是第一次出远门,骡车在不断往前走,念念坐在邵景易的怀里,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探索和接收着四周的新新鲜事物,整个人都很兴奋。
两个小娃娃,看着看着还咿咿呀呀地互相交流,说着只有他们俩能懂的话,一路上也没有怎么哭闹。
一路顺利来到县城,这个时候已经过了辰时了,榜单早已经张贴完了。
边猎户也没急着去看大夫,几人直奔县衙去。
县衙门外,张贴告示和榜单的地方仍旧站了很多人,大家指着上面的名字,不断在讨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