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念念:“爹爹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特别是陌生人的。
念念这么一说,小男孩递出去的手又顿住了。
“这个兔子灯真好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哥儿道。
念念:“阿宝你怎么回来了?”
刚刚阿宝明明跟着小胖子一起去玩儿了。
“你不去,我也不想跟他玩儿了,念念我们去买木剑吧,昨天阿爹给了我钱。”阿宝说着就从兜里摸出了几个铜板,“这样我们以后也能当大侠了。”
念念一听也心动了,但他还是有些犹豫道:“可是,么么不让我出巷子。”
阿宝:“从我家走,他们就不会知道了,我们买了就回来,很快的。”
阿宝家前头是铺子,从后门进去,可以趁大人不注意,从前头的侧门溜出去。
念念还在思考,从阿宝家里穿过去,算出了巷子吗?
小男孩儿却皱着眉头道:“你们不能去,危险。”
阿宝却不管那么多,拉着念念就朝他家里去:“我知道哪里有卖,他是胆小鬼,我们一起去。”
眼看着两个小哥儿从眼前消失,小男孩儿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正值中秋,街上人来人往,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里。
街边的酒楼里,来往的客人也比往常要多。
十七正隐匿在暗处,仔细留意着包房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
今天宫里设了皇室的家宴,主子也去了,他没被安排值守,被派出来查看这些人的动向。
可不经意地往外头一瞧,却突然发现一抹熟悉的小身影混杂在人群中。
杂货摊上小贩,笑眯眯地把两把木剑递给两个小孩儿,又从他们手上收回了几枚铜板。
念念拿着手上的木剑,眼睛都亮了。
“你们几个小孩儿,怎么跑这里来了,还不快点回去!”一个汉子凶巴巴地朝几个小孩儿道。
这熟稔的语气,显然是认识几个小孩儿的。
虽然念念不认识这个叔叔,但是偷跑出来也很心虚,阿宝也没好到哪里去,只以为是周边认识他们的邻居。
那汉子说要带他们回去,几个小孩儿也只好跟上。
阿宝还跟他打商量:“叔叔,你能别跟我爹他们说吗?”今天过节,他不想被收拾。
“成,不过你们几个在外面可不安全,我要亲自把你们送回去才放心。”
汉子带着几个小孩儿往人少的地方带。
小男孩儿首先察觉出了不对,一把拉住了两个小哥儿:“不是走这边。”
“这边更近,你们跟着走就是了。”汉子说完怕他们不相信,又指着阿宝道,“你家不是前头卖干果杂货的吗?我可是你们家的熟客,跟你爹也熟得很。”
阿宝家确实是卖货的,这汉子说得有头有脑的,几个孩子还这么小,自然分辨不清。
只是在小男孩的坚持下,还是没抄近道,而是沿原路返回。
在路过一个没什么人注意的死胡同的时候,那汉子眼里闪过一抹厉色,拿出一张帕子,一把捂住了落后两个小哥儿一个身位的小男孩的嘴,将其拐了进去。
旁边不知何时窜出来的同伙,也从后面一手提溜一个孩子,飞快地进了胡同里。
念念和阿宝还小,哪里挣得过。
眼看着小哥哥已经倒在了地上,汉子又拿帕子捂住了阿宝的嘴,阿宝也不动弹了。
念念想站起来往外跑,那同伙两步便追了上来,也从身上拿出一张帕子要捂他。
两个汉子人高马大,对付三个几岁的孩子,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今儿运气可真好,一下来三个,哎呦……”正当汉子面露喜色地感叹的时候,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也被一股力道击中,狠狠地往后摔倒在了地上。
另一个同伙见状,也上来帮忙。
十七抬手把这两人劈晕了,才解开蒙在脸上的布。
十七转头去看一旁的念念,来回查看了一番,发现没什么伤痕,才温声问道:“有哪里不舒服吗?”
念念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回话。
十七以为孩子是被吓到了,正想起身看怎么处理这两个拐子,面前的孩子却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阿爹!”
十七听到这声“阿爹”,整个人都被定住了,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念念到底是年岁小,这会儿被吓到了,死死抱着十七的脖子不撒手,十七却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十七抬手想把念念的手扒拉下来,小娃娃却带着哭腔道:“阿爹,害怕,不走。”
十七抬起的手,顿了一下,又落在了念念的背上,轻轻拍着:“不怕。”
“念念,你听我说,阿爹要暂时离开,等晚上的时候,再来找你。”
“真的吗?”念念松开了手,看向十七,眼泪却还是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十七抬手一点点帮小娃娃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嗯,有人问起是谁救了你们,你就摇头,什么也别说。”
“爹爹也不行吗?”念念抽噎着,压低声音道,“说了你是不是就会被坏人抓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阿爹了?”
十七不知道念念为什么会这么说,又怎么会认出他,但他还是点头道:“对。”
一听这话,念念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十七之前一直顾虑孩子还小,怕念念藏不住话,所以只能趁孩子睡着了见一面,可如今看着念念在他面前掉眼泪,才发现这孩子有多让人心疼。
同样没想到的是,两人的见面居然会在这样的场景下。
但现在人多眼杂,不是重逢叙旧的时候。
十七跟孩子交代好,又站起身将脸蒙上,一脚将两个拐子踹醒。
两个拐子迷迷糊糊地醒来,转头看向身后的十七,屁滚尿流地爬起来就往胡同口跑。
十七眼神瞬间凌冽起来,手心翻动间,两颗石子便精准地打在了那两个拐子的膝盖上。
两个汉子哎呦着摔倒在地。
十七喉结微动,发出的声音却跟他日常说话完全不同:“有拐子!偷孩子了,就在胡同里!快抓住他们!”
这声音很大,街道上的人也听到了。好几个汉子闻言便挽起袖子,四处查看,结果一眼就看到了在胡同口,一瘸一拐往外跑的两个人。
“在那!”
“快抓住他们!”
中秋佳节,街上巡逻的的官兵也多,不远处五城兵马司的人注意到人群的异动,也往那边赶了过去。
十七却在街道上的人过来的时候,转眼消失在了死胡同里。
念念呆呆地看着阿爹飞起来,都飞上房顶了,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中秋虽然大家也过节,但朝廷不放假,所以邵景易他们也得继续上班。
到下午的时候,人心便有些浮躁了,大家都想着晚上回去跟家里人一起赏月、团聚。
邵景易照常在看书,外头的仆人却带着一个穿兵马司号衣的差役进来,找他。
差役还是头一次进翰林院,语气恭敬又惶恐:“今天下午在外城香楠大街的死胡同里,抓到了一伙儿拐子,救出来的孩子里,便有邵大人家的公子……”
等差役说到这里,邵景易直接就站起来了,脸都白了。
差役便加快速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周边的同僚也都侧目看了过来,让他先回去看看。
邵景易赶忙去跟许大人他们说了一声,提前从翰林院这边离开,转头急急忙忙地跟差役去了五城兵马司。
到那里的时候,刘长福和吴么么都在一旁陪着念念。
“念念,有没有受伤?”邵景易一到那边,便着急地上前查看念念的状况。
最后发现孩子只是受了点惊吓,所以兵马司的人问什么都摇头,什么也问不出来。
念念毕竟还有两个月才满四岁,问不出来也是正常的,兵马司的人也没有强求,转而去审问那两个拐子了。
上刑之后,拐子很快便什么都交代了。
兵马司的人根据他们交代的内容,抄了他们的老窝,救了七八个孩子出来。
邵景易打眼便从这些孩子里面,认出了阿宝和新搬来的邻居家的孩子。
新邻居是世代行医的儒医,他们家在街上还开了个医馆,这里只是住处。这小男孩就是老儒医的孙子,叫徐��川。
办案的吏目看到邵景易来,便一口一个“邵大人”,然后详细地跟他说具体的情况。
要说这两个拐子也是命该如此。
阿宝家里做买卖的,忙起来就不太顾得上孩子,阿宝经常到处乱跑,胆子越来越大的同时,也早就被拐子盯上了。
徐��川和念念纯粹是碰巧了,但从他们俩的穿着看,也不像什么官宦人家的子弟,拐子便起了心,想一锅端。
结果没想到,念念的爹爹居然是翰林院的人。逮到他们的兵马司巡街小头目,就是那个小胖子的爹。
所以现场看到这几个小娃娃,便知道是谁家的孩子了。
拐卖幼童本就是重罪,涉及到官员的孩子,那更得从重从严,绝不轻饶。
两个拐子本来就被审问得痛苦不堪,结果看兵马司的小官都对邵景易这么客气,一口一个“大人”,瞬间便晕死过去了一个。
因为他们知道,这次算是彻底完了。
等简单地询问完邵景易,兵马司的人便让他把孩子带回去了。
回程的路上,邵景易一直抱着念念,也没让吴么么帮忙。
吴么么和刘长福忐忑不安,两个人先简单地把事情的经过交代了一遍。
邵景易却一直没怎么说话。
邵景易对待下人还算宽厚,吴么么和刘长福也是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
毕竟弄丢小主子,无论在哪里都是重大失误。
等到了家里,刘长福直接便跪了下来:“老爷,这次小少爷走丢,都是小人的过错,小人罪该万死,请老爷责罚。”
吴么么也跟着一起跪了下来,眼泪也扑簌簌往下掉:“是老身的过失,没看好小主子,还让小主子差点糟了歹人的毒手,老身甘愿受罚。”
“爹爹。”念念本来是靠在邵景易的肩膀上,但他也察觉到了爹爹生气了,抬起头来,瘪着嘴道,“是我没听么么和刘叔叔的话,爹爹别生气了,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