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尤树倒是很警惕,边走边往回看。
只是道行不够,再警惕也还是没发现边栗就跟在后面。
看着边栗这熟练的躲避和跟踪技巧,邵景易倒还是有点好奇,以前阿栗究竟是干什么的。
正这么想着,在最后进入一个巷子的时候,尤树不放心,再三往后看。
边栗一个闪身太快,后面的邵景易没跟上节奏,鼻子直接撞上了边栗的后脑勺。
前面的尤树听到些微的动静,警觉地往回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邵景易一手捂住鼻子,一只手揽住了边栗的腰,快速转身躲在了墙壁拐角处。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感从邵景易的鼻腔处蔓延开来,直击天灵盖。他忍不住将头抵在了边栗的肩膀处,眼泪不受控制地就往下掉。
肩膀处的湿润,让边栗想要推开邵景易,看看这人到底怎么了,难不成撞出血了?
刚刚邵景易这一躲,直接把边栗带进了怀里。
邵景易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扣在怀里,不肯让边栗看到他现在这样子。
太丢脸了!真不是邵景易想哭的,纯纯条件反射。
“你没事吧?”边栗有些担忧道。
“没事。”邵景易带着鼻音回复道。
等缓过来了这一阵,他才松开了边栗。
边栗看着邵景易这红红的眼睛,有些怔愣住了。
邵景易赶忙转移话题:“快看看人是不是跑了。”
再三确定邵景易没有被撞出鼻血,也没什么大碍之后,边栗才往刚刚那个巷子里走去。
果然早就没了踪影了。
邵景易摸摸鼻子有些汗颜,自己拖后腿了。
这个巷子里人家可不少,也不知道那人究竟进了哪一家。
“上去看看。”边栗说完便腾空而起,飞到了房顶上。
邵景易就见边栗揭开瓦片,往里探查情况。发现不是,便又换一家,在房顶上有如平地一般来去自如。
没查看几家,边栗便发现了情况,又下来,将邵景易也带了上去。
第一次见识古代的轻功,邵景易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东瞧瞧西看看,别说视野还挺好。
可现在不是看风景的时候,两人顺着揭开的瓦片往里瞧,正是尤树。
尤树正端着药坐在一个妇人床前,两人好像在争执着什么。
“大树,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又跟人打架去了?”
尤树死鸭子嘴硬:“没有!”
“那你脸上这伤怎么弄的?”那妇人有些激动,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尤树一边帮她顺着后背,一边道:“不小心摔的,先把药喝了吧。”
妇人哪里会信,一把推开了尤树的手,呜呜地哭了起来,那药也撒出去了不少:“我说了,你拿这做坏事挣的钱买药,我是不会喝的。我干脆早点去见你死去的爹,省得拖累你。”
尤树看着撒在地上的药有些心疼,想着签的那欠条,心里更是一阵烦躁。
他把碗往旁边的桌子上一摔,怒道:“我这辈子就是这么个烂人了,改不了。你要一死百了,我转身就上山当土匪去,专干那杀人放火的勾当!反正就剩我一个人了,烂命一条,我怕什么。”
尤树说完便甩袖离开了。
那妇人喊了尤树几句,他也没回头,直接出门去了。
妇人哭了好一阵,最后还是端起旁边的药碗,把剩下的一半喝光了。
邵景易暗道,这人还真是懂得怎么拿捏他娘。
不过尤树嘴里果然没什么实话,说是在南街的甜水巷,实际却是在西街的哑巴巷子。
这个镇子属于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种。
东街是有钱、有地位的人家的聚集地,西街则恰好相反,是整个镇子的最底层。说起来也算是镇上讨生活的,可实际这里的大部分人过得还不如乡下。
至少村里的人大多还是有地种的,也不像这里,喝口水都要钱。
这里房屋低矮,屋檐与屋檐之间距离极窄,阳光就从这一点点的缝隙中照下来,落在泥泞不堪,坑坑洼洼的地上。
这个时候大多人都在外面谋生,剩下的也都待在家里,整个巷子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偶尔有人路过,面对邵景易他们这种陌生面孔,也是快速走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哪怕刚刚尤树和他娘那么大声地争吵,也没人好奇地出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为什么边栗大白天就敢上人家屋顶的原因。
名副其实的哑巴巷,麻木、沉默、贫穷,整个氛围和环境都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邵景易他们也没有停留多久,便又跟在尤树后面走了。
尤树从哑巴巷口出去,又朝着热闹的南街走。这人显然不是来逛街的,目标明确,丝毫没有停留。
他七拐八拐走了好一阵,最后进了一家赌坊。
明天就得还钱,难不成他还想去赌一把?
邵景易两人正在商量着要不要继续跟进去的时候,就见着尤树又出来了,直往旁边的小巷子里去,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抢平哥儿蘑菇的赖三。
邵景易两人对视一眼,悄悄跟在了后面。
“你倒是跑得快。”
赖三冷哼一声:“都那样了,我还留着干啥?跟你一起挨打?”
尤树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于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火气:“那哥儿让赔两百文,我钱不够,你借我一百文。”
赖三一听这话就拉下了脸:“没钱!摊子是你自己掀的,你自己想办法。”
尤树一把揪住了赖三胸前的衣服,压低声音道:“你他娘自己出的主意行不通,还既要银子,又要他们买卖做不下去。你给我说说,不动手掀摊子我能怎么办?
再说了,你明知道那哥儿身手如此了得,这事办不成,还出手那么大方花钱让我去,难道真的只是单单出口恶气?没什么其他好处你能这么干?还转头就有钱去赌场了?”
赖三一把推开尤树的手,骂骂咧咧道:“我收钱了又怎样?我凭什么借给你?这事要是能办,我给你钱做什么,我不如自己全挣了?像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活该被人利用!”
一听这话,尤树立马火了。一拳朝着赖三打去,赖三侧头想躲没躲过,被打脸上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地厮打在一起。
这一场狗咬狗简直精彩,邵景易都想在旁边给他们鼓掌喝彩了。
等这两人脸上都挂了彩,打累了,邵景易才出声道:“两位打完了?”
赖三和尤树一听这声音,齐齐变了脸色。
第24章 投怀送抱
赖三不可置信地转头一看, 果然是这两个自己不想看到的人。
他看着旁边同样一脸震惊的尤树,心里暗骂道:蠢货,被人跟了都不知道!
赖三咽了口吐沫, 干笑两声:“我不是故意出现在二位眼前的,我马上就走!”
说着就连滚带爬地起身想往巷子口奔去,但很快被边栗和邵景易拦住了去路:“走之前先交代一下吧, 到底是谁让你干的?”
眼看是走不成了,赖三眼珠子转了转,想到那人应该没什么背景,说了也坏不了什么事情,便回道:“我交代!是一个书生,下巴上还有一颗痣。。”
“那书生出钱让我把卖冰粉的生意搅黄,能讹点钱就最好了。我刚开始不知道是您二位,要知道的话我就不接这单生意了。
可是这钱也收了,又不能反悔,我自己真的是打心眼里不想干, 所以我只能去找尤树了。我真是被逼无奈的,这主意都是那书生出的,跟我没关系!”
一听这描述,邵景易大致就知道是谁了,不过这赖三能给尤树一百文,那他自己到手的只会多不会少。
在原主的记忆里, 吴修远家里可不宽裕,哪里能拿那么多钱来做这事情?
这赖三嘴里没一句实话。
“你要是不想老实交代, 那我们可就不客气来了。”说着邵景易就开始挽袖子, 像是要打人干架的架势。
赖三看看面前冷眼看着他的边栗, 又看看一脸似笑非笑的邵景易, 脑中又回忆起了上次那濒死的感觉。
混了那么多年,那是头一次他感觉自己离死亡那么近,只差一点点他就挂了,那脖子上的淤青,好久了才消散,好几次午夜梦回被惊醒后,他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可真不想再体验一回了。
赖三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没坚持两秒,便喊道:“我老实交代,一定老实交代!”
“那书生应该是知道上次咱们那事,所以说话激我,想利用我去报复你们。可对于咱这样的人来说,骨气值几个钱?我自是不会上当的。
可那书生倒是挺执着,找了我好几回。我也不高兴这人把我当枪使,便骗了他。我说我打不过,但是认识一个身手不错的人,肯定能成功,就是得花钱。就六百文钱,我和他一人出一半,钱到手之后也对半分。”
一听到这,尤树火气蹭的一下就上来了:“所以你就只花了一百文,坑我来了?你倒是会做买卖,啥事没干,净赚两百文!”
赖三没好气道:“是你自己蠢,关我什么事?”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马上又有要打起来的趋势,邵景易便继续问道:“所以这讹钱的主意是你出的?”
赖三赶忙澄清:“我也没想真去弄钱,就是想教训那书生,骗他点钱花花。”
邵景易无语道:“你是没真想,但是真干了,赌一把,反正又不用自己出手,横竖不亏是吧?”
赖三这个时候是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我再也不敢了,二位就饶了我这一回,只要你们愿意放过我,我就去帮二位教训教训那不知死活的书生,二位看怎样?”
“我……我我也是,我是说我可以一起帮忙!”尤树见状赶忙表态,生怕慢了一步,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邵景易和边栗对视一眼,继续道:“你们想怎么个教训法?”
赖三一说起这事,刚刚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立马不见了踪影:“那书生品行低劣,哪儿配读书!干脆就打瘸了他的腿,让他再也考不了科举!”
邵景易正色道:“你们要是去干了,事发之后,我们岂不成了教唆伤人的元凶?”
赖三伸手抓了抓头发,有些犯了难,他只会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邵景易又突然道:“不过你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这书生品性低劣,配不上读圣贤书。”
“阿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