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边猎户正愣神觉得自己老眼昏花了,邵景易却抢先一步喊道:“爹。”
念念也跟着喊:“祖父!”
边猎户牵着安安的手一顿,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看看念念,又看看邵景易,不住地点头:“好,好。”
安安也仰起头看向邵景易,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喊了一声:“叔父。”
邵景易摸了摸安安的头:“安安都长这么高了。”
“都进去吧,别在这干站着了。”杨巧兰招呼大家进门去。
这宅子还是邵景易去京城之前买的,如今屋子里也多了很多生活痕迹。
大人们往里走,念念却调转方向,跑到了安安面前,盯着他看,把安安都看得不好意思了,直往边猎户身后躲。
念念这才开口道:“安安哥哥。”
杨巧兰见状有些忍俊不禁:“这是念念啊,你不记得了?”
当初邵景易走的时候,两个孩子四岁都不到,还太小,虽然这两年多信件也没断过,但到底这么久没见了,还是有些生疏了。
听杨巧兰这么说,安安才有些腼腆地点了点头:“记得,弟弟。”
念念倒是不认生,拿着自己的新陀螺,就让安安陪自己玩儿。
大人在这里谈话,玩儿不开,安安想了想,转头拉着念念去了隔壁的跨院。
两个孩子跑开了,众人的注意力也重新放回了两个生面孔上。
邵景易顶着大家有些疑惑的目光,牵起了边竹的手:“爹,嫂子,我带阿栗回来了。”
第269章 家
话音一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边竹身上。
杨巧兰惊讶地看着邵景易,然后又转眼看向他牵着的人。她感觉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懂。
边竹的手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邵景易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捏了捏边竹的手心。
边竹微微侧头看了看邵景易,随后用另一只空着的手, 将头上的帷帽取了下来。
“爹、嫂子。”
“阿栗?”杨巧兰在看清边竹面容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上前两步,紧紧地盯着边竹看,然后看着看着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阿栗真的是你?”
“嫂子,是我。”
杨巧兰一把拉住边竹的手,直到温热的体温顺着手心传来,她才对此有了实感:“阿栗,真的是阿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眼泪不断地往下流,剩下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虽然邵景易之前就跟大家说过, 边竹并没有死,但听说和真的看到这个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所带来的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边竹满心歉疚,但最终说出口的也只剩下一句:“对不起。”
不管是因为什么,但事实就是,他骗了这些真心对待自己的人。
这一路上, 越靠近山阳县,他就越不安,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又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欺骗。
杨巧兰却抹了抹眼泪道:“胡说什么呢, 哪有什么对不起的。”
“不说那些。”边猎户也突然开口道, “回来就好。”
边竹闻声转过头,却发现边猎户的眼睛也有些泛红。一时间,他心头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爹……”
边猎户看着边竹,又重复了一遍:“回来就好。”
邵景易看气氛有些沉了,也适时打岔:“爹,念念的小狸跟着包袱一起送回来了,您看到了没?”
“什么小狸?”边猎户一时也有些懵,“我只看到一头骡子。”
边猎户说完便赶忙转身去打开了放置东西的空屋子,生怕送货的把小孙子的宠物给弄丢了。
边猎户在屋子里扫视一圈,一眼锁定了绑在行李最上头,被一块布遮挡起来的方形物件。
扯开布一看,果真在一个竹编小笼子里,看到了正蜷缩着身子睡觉的狸花猫。
小猫听到动静睁开眼,缓缓起身把爪子往前一伸,伸了个懒腰,然后喵喵喵地朝着人叫。
杨巧兰:“怕是饿了,我去灶房给它找点吃的。”
大家开始忙活起来,一扫之前的凝重,只剩下重逢的喜悦。
十九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这会儿正在隔壁跨院里陪两个孩子玩儿陀螺。几人站在院子里,都不时能听到两个孩子惊呼和玩闹声,不时还伴随着一句“小叔叔你真厉害!”
边猎户带着邵景易和边竹看县城里的新家,刚刚去给两个孩子拿吃的去了的赵秀禾也在这时回来了。
她站在前方不远的地方,眉头微皱,面带疑惑地一直盯着边竹看。
邵景易牵着边竹上前叫人,边竹看着眼神恢复清明的赵秀禾,也跟着喊了一声:“娘。”
“哎。”赵秀禾连连点头,视线却还是没从边竹脸上挪开。
边猎户:“这就是先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孩子,念念的阿爹。”
赵秀禾之前糊涂时候的事情大多已经不记得了,但见到边竹的第一眼她就觉得非常的熟悉,却无论怎样都想不起来了。
此时听边猎户这么一说,她才将记忆中模糊的人影,跟眼前的孩子对上了号。
“好孩子。”赵秀禾拉着边竹的手,一错不错地看着这个因为跟走失的阿栗有几分相像,而机缘巧合来到家里的孩子。
她的栗哥儿眼尾也有这么一颗红痣,如果还活着的话,应该也差不多有这么大了吧。
边猎户拿着袖子给她擦眼泪的时候,赵秀禾才陡然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边竹也回握住了她的手,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任她来回看着。
边猎户:“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该高兴些。”
赵秀禾也抬手擦了擦眼泪,笑道:“对对,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邵景易:“怪我只想着给爹娘一个意外之喜,没早些写信回来说,没成想倒教大家跟着一起难过了。”
“喜是真的,这惊也是真的。”杨巧兰忙完也过来,“晌午想吃什么,我再出去添些菜回来。”
邵景易:“嫂子别忙活了,晌午就随便吃点,等晚些大哥来了,咱们再好好热闹一番。”
“菜不够,我再去买点。”杨巧兰说什么都要出去再买些菜回来,一个没拦住转头就出了门。
晌午吃过饭,下午还没等到边武来,却先等到了好几拨来拜访的。
一家人都不习惯家里有外人,所以这宅子里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这个时候就只能边猎户自己顶上去了。
有些是听到消息赶过来的邻里老街坊,邵景易就简单露个面,说两句客套话,然后找借口回跨院那边躲清闲,让家里其他人接待;有些则是根本不怎么熟悉的乡绅、小吏,直接就被边猎户以邵景易是回来料理私事的,行程紧迫为由,婉拒了。
正院的热闹断断续续,一直到快傍晚才停歇下来,边武也在这个时候到了县里。
一家人这才有了些时间聚在一起准备晚饭,邵景易也去做了几个菜。
菜端上桌,位置不够多,又去找了凳子挤一挤,倒是足够热闹的。
都吃了几口菜了,本来寡言,但被迫说了一天话的边猎户才终于想起来问邵景易一句,知州是做什么的。
白天邻里寒暄的时候,邵景易只说这次是要去别地上任,顺道归家的,更具体的连家里人都还没来得及多问。
邵景易通俗易懂地解释道:“知县大人管咱们这个县,知州也差不多,只是管的地界比县更大一些。”
边武立马道:“那就是比知县大人的官还要大?”
一大家人都望着邵景易,邵景易也点点头,说了地方有些偏远,往后回来一趟不容易,所以这次特意回来看看。
但家里人照旧还是高兴得不行,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普通百姓眼里,最大的官就是县令,比县令还大,那就是特别特别大的官了。
边猎户:“我和你娘都还好,有你这份体面在,你大哥他们无论在村里,还是县里也都不会被人欺负了去,你和阿栗……阿竹只管安心赴任,不用惦记家里。”
邵景易晌午吃饭的时候简单说了下边竹现在的情况,但家里人还是没习惯叫边竹现在的名字,经常叫错。
杨巧兰也道:“是啊,铺子里的买卖还算红火,你大哥又在村里买了些地,等过两年我们还打算把老屋翻修一遍。”
大家都好一番感慨,过往的日子还历历在目,这才短短几年,边家便由之前的垫底,变成了小河村走在前列的人家。
要放以前,哪里敢想这样的好日子,但大家也都清楚,这一切是谁带来的。
家里人都好,即将再次远行的两人也要放心很多,邵景易也在此时想起一个事情:“先前写信,让爹和大哥帮忙留意的宅院,有合适的吗?”
边武:“有几处,我们正想给你写信说这事儿,没想到你们却先回来了,明天我就去叫上那牙人,带你们去看看。”
邵景易应了好,边竹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邵景易便凑近边竹小声道:“晚些再跟你说。”
旁边的赵秀禾和杨巧兰也在不停地招呼阿九吃菜,让他别客气。
邵景易只介绍说这是边竹的弟弟,没解释太多其他的。家里人便也把十九当自家人看。
十九不怎么爱说话,特别是在不熟的人面前。
外人看着只会觉得他冷冷的不好接触,边家人却已经非常习惯了,毕竟边竹以前也这样。他们也只在心里默默感慨果真是两兄弟,连脾性什么的都那么像。
杨巧兰他们用专门布菜的干净筷子给念念他们夹菜的同时,也没忘记十九。
没多一会儿,只要桌上见得到的菜,便都出现在了十九的碗里。
十九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热情,并且隐隐感觉自己好像被归在了小孩那一类里。
但短暂的怔愣过后,他还是把碗里的菜吃了个干净。
晚上睡觉,边竹和邵景易带着念念住在了旁边的跨院,十九住西厢房。
家里人不多,只有正房和东厢房有人住,其他大多都闲置着,所以还算宽敞。
念念到了新的地方,新鲜得很,一整天都跟着安安到处跑,没带停歇的。晚上躺床上,上一秒还在跟两个父亲碎碎念“祖父说,明天带我和安安哥哥去吃炙糍粑”,下一秒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邵景易熟练地把睡在中间的小孩儿挪到最里头去,然后自己紧挨着阿竹,将人揽在了怀里。
边竹抬头看向邵景易:“你打算在县里买宅院?家里不是有了?”
“嗯。”邵景易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边竹的头发,“家里的是给爹他们的,这次买的是咱们自己的。
这次回来行程紧,所以提前让大哥他们帮忙找找,省去些麻烦,合适的话,咱们回来就可以直接定下了。”
边竹:“我们不是马上要去岢州了吗?现在买下来是不是太早了些,也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