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五号柚
两位婶子家在村子前面, 早早就下了车, 曹氏本来应该是跟着邵景易他们走, 一直到村子最里面才下车的。
可等两个婶子下车没多久,曹氏也道:“邵童生,我也在这下吧,免得我婆母看见了又闹出事情,今天多谢你们了。”
邵景易想着金婆子那做派,也没反对,便让人先在这边下了车,反正也没多远了。
等两人赶着骡车到家门口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不少客人了。
边猎户没有亲戚,赵氏的娘家人上次也闹僵了,杨巧兰的娘家又离得远,邵景易这边更别说了,所以最后只有周边常往来的邻居、里正以及村里交好的人家。
岁末的杀猪宴算是一个大型的社交活动,各家都是你请完客,又我请。
边家倒是不用花钱请屠户,边猎户自己就会杀猪拆肉,上次边栗猎到的野猪也是他打理的。
邵景易他们俩回来的时候,猪早就杀完了,院子里摆着几张空桌子,汉子们在桌上闲聊,灶房里的夫郎和娘子都忙着准备饭食。
这会儿已经隐隐有些肉香味传出来了。
邵景易带着边栗跟院子里的众人一一打招呼,里正也点点头,然后把邵景易叫了过去。
里正:“听说你去黄角树村读书去了?怎么不回原来的私塾去?”
邵景易点了点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镇上的私塾虽好,但我早年一直都是在李夫子那边读的书,想着还是这边习惯些,也更好兼顾家里的事情。”
里正显然也不是很在意邵景易究竟在哪里读书,更在意的是,去读书的这个事情。
里正脸上也漏出几分赞许的笑意:“能再去读书就好,我们村里可是好久没出有功名的人了,举人考不上,能考个秀才也是好事情。
你们家事情多,可不要耽误了读书。”
旁边的村里人也顺着里正的话,夸道:“以邵童生的才能,说不定明年我们村就会多个秀才公了。”
“就是,读书好啊,这有了秀才的功名,再在咱们村开个学堂,当个教书先生也不错啊,以后咱们村的娃娃想念书就不用往外跑了。”
周围人也看出来里正对邵景易颇为上心,便也顺着说了许多夸赞的话。但大多也都是顺嘴一说罢了,毕竟好话又不用钱。
旁边院子的金婆子借着择菜的名义,在那边听了一耳朵,把嘴一撇,小声嘀咕道:“我呸,还秀才公呢,考了那么多年了,都没什么动静,还真当什么好事都能掉他们头上?”
推开院门回来的曹氏正好听到金婆子这句话,也没搭话,就默默往里走。
金婆子没好气道:“回来气都不吭一声,你是死了吗?我看你跟别人打招呼倒是挺热情的,也不知道究竟是哪家的人。”
曹氏勉强扯起嘴角,笑着回道:“娘,我这边不是看您正在气头上,怕惹您生气吗?”
“收起你这张脸,老大吃你这一套,我可不吃,看着就恶心。
要是不抓紧时间给我们老金家生个大胖小子,你就给我哪来的回哪儿去。”金婆子把手上的菜一甩,“看着干什么,干活儿,别想躲懒我跟你说。”
曹氏默默地蹲下来,把这散落一地的菜捡起来,收到盆子里,继续择。
旁边的边家倒是相当的热闹,院子里摆了好几桌,菜一盘一盘往桌上端,爆炒肥肠、蒜苗毛血旺、炒猪肝和各种内脏杂碎,白菜豆腐炖肉,萝卜猪骨汤,甚至还加了一条鱼。
算得上很丰盛,很体面的一场杀猪宴了。
很多时候,村里有些人家舍不得,桌上就只有一盆内脏、毛血旺混着各种萝卜白菜的大乱炖,而且是素菜占多数那种,不会做得这么讲究。
邵景易回来的时候,灶房已经有很多的人在帮忙了,他就没进去,忙着在外面招呼客人。
但这些日子,杨巧兰看邵景易做菜也学了很多,等饭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大家都被香的顾不上说话。
等里正和边猎户说了几句场面话,宣布开席之后,便一窝蜂朝着早已瞄准的肉下手。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碰撞声。
生怕慢一点,桌上的肉就被抢光了。
等肉抢光了,只剩下一些素菜,大家的动作才慢了下来,但是混着肉炖炒的素菜一样很香,加上边家这边也舍得放调料,哪怕吃饱了也没人放筷子。
郭婶儿嗓门大,直接对着旁边的杨巧兰道:“巧兰,你这手艺见长啊,今天这菜真是没得说。”
这一桌坐的都是夫郎婶子,大家也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还有个夫郎小声道:“早知道这么好吃,巧兰炒菜的时候,我就多看看学两招了,刚刚光顾着烧火去了。”
杨巧兰被夸得不好意思了,便道:“这肉哪有不好吃的,好吃你们就多吃点。”
这顿饭倒是吃得宾主尽欢,饭桌上还有米酒,邵景易被人劝了好几次,也没喝,他下午还要去李夫子那边。
本来今天也请了夫子,他说要给其他学生上课,就不来了。
所以邵景易走之前又提了一大块的肉走,顺便下一年的束��也该给了,他便顺手一起带过去了。
下午村口的大树下,一群人坐在一起闲聊,这里是村子的八卦交流中心,任何风吹草动,东家长西家短都逃不过大家的讨论。
大家先是在说边家这场杀猪宴,办得大方,饭菜也好吃。
有人看到旁边的金婆子一直撇嘴不说话,便问道:“金大娘,他们说的那么好吃,到底是不是真的?”
金婆子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
那人才状似惊讶道:“没请你啊,我还以为请了,我今天看你家大儿媳妇,从邵童生和栗哥儿的骡车上下来,还以为你们……”
金婆子瞪着眼睛大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看你也是老眼昏花了。就算是他边家的人亲自来请我,我都是不会去的。”
“我可没胡说,你问王四嫂,她也是乘这车回来的,跟你家大儿媳妇一起呢。”
金婆子不敢置信地跟王四嫂再三确认,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复,便陡然起身,黑着一张脸走了。
王四嫂有些后怕地朝刚刚挑事的妇人道:“不会出什么事情吧,这金家跟周边的邻居关系都不好,特别是这边家,这要是知道曹氏瞒着自己跟那边交好了,那怎么得了啊。”
这挑事的妇人正是之前,想让儿子跟曹氏成亲,被拒的那个。
这妇人丝毫不慌:“我们又没有乱说,怕什么。”
这边金婆子回了家,也没找曹氏,反而拉着金大哭诉道:“你那个媳妇,明知道我和那边家不对付,还亲亲热热地主动给人家打招呼,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现在不止是打招呼了,连那个赘婿的骡车都坐上了,今天敢上那汉子的车,明天就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了。”
“真是家门不幸啊,我当初就说不让你娶她,你非得娶,看看现在都是什么事情。”
金大一直板着脸不说话,金婆子也没被影响,一直不断地说着曹氏的坏话。
冬天的天黑得早,家家户户吃完饭便早早地收拾完,上了床铺。
曹氏跟平哥儿一起收拾完了灶房那一堆东西,这会儿刚松了松肩膀,打算脱衣服睡觉。
门却被砰的一声踹开,曹氏惊魂未定地回过头,看到是金大才松了口气。
“你干什么呢,门都要被你踹坏了!”她上前几步,想把门关上,却闻到了金大身上的酒味,“怎么喝酒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金大草草吃完就不见了人影,这会儿倒成了这副样子。
曹氏被金大这渗人的眼神,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今天上了隔壁那赘婿的骡车?”
曹氏觉得有些莫名,不知道金大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道:“对啊,人家顺路……”
“啪!”
曹氏捂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金大:“你打我?”
金大上前一把扼住了曹氏的脖子:“我看你是老毛病又犯了,离了汉子就活不成了是吧?”
“要不是那个婆娘吊死了,坏了我的名声,我怎么会娶你这个窑子里出来的贱人。”
曹氏拼命地拍打金大的手,金大的手却越收越紧,曹氏一张脸涨得通红,连气都出不了。
就在曹氏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却被金大一把扔在了床上:“以前就是个卖笑的,这会儿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见个汉子就对着人笑,你想勾引谁呢?”
“我让你笑!让你笑! 再笑啊!”金大一拳一拳地打在了曹氏身上。
曹氏却死死地咬着牙,一声没吭,把身子也蜷缩在一起,尽力抵抗这拳拳到肉的攻击。
等金大终于打够了,倒头躺在床上,便开始呼呼大睡。
曹氏躺在那一动没动,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显示人还醒着。
第108章 香肠腊肉
“怎么这个加了这么多糖?”杨巧兰看着正朝碎肉里加调料的邵景易道。
邵景易:“这盆肉少的是甜口的, 多的是麻辣味的。”
杨巧兰有些惊讶道:“腊肠还能做甜的?”
“对,之前吃过一个同窗家里做的甜口腊肠,味道还不错, 所以这次也试着做了些。”
杨巧兰目不转睛地看着邵景易往肉里加各种调料,看得啧啧称奇:“这些人可真会吃,一个腊肠都能想出这么多种味道。”
她看邵景易把调料加完, 开始准备混合了,便把人往外面赶:“剩下的我和阿栗来就行,你下午不是还要去夫子那边吗?可别迟到了。”
邵景易看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便把这些东西交给杨巧兰,转头去拿皂角洗了个手。
“我走了。”邵景易洗干净手又回来,捏了捏边栗的手,小声道。
“嗯。”边栗这会儿正站在杨巧兰后面,等着帮忙一起灌香肠,熏制腊肉,这会儿听见邵景易的话, 才转过头来应了一声。
邵景易斜挎着自制的书包,就朝院门口走,结果刚出门没走几步,就碰到了一个用头巾把面部遮挡了大半的女子。
那女子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手摸了一下脸上的头巾,确认头巾还在才松了口气。
这人包裹得过于严实, 邵景易都愣了几秒钟,才从这穿着和身形认出来了是谁。
邵景易忽略她的异样, 照常点头打了个招呼:“金大嫂摘菜去了?”
曹氏没说话, 只朝邵景易点了点头, 就匆忙地朝金家那边走去, 也不似平时那般从容。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便被突然出现在脚边的小狗吓了一跳,赶忙想往旁边让,结果又踩在了路边的小石子上,差点摔了跤,手上的菜篮子也被打翻在地。
“炉灰!”邵景易叫了一声刚从南山坡跑回来的小狗。
这小狗一听邵景易喊,便嘤嘤地跑到了他脚下,摇着尾巴。邵景易一把捞起了炉灰,将它关进了院子里,又转头回来帮着曹氏捡散落一地的菜。
邵景易捡完这些菜,才重新抬起头来,想跟人道个歉,结果却发现她拿来挡住脸的头巾散了,漏出了被遮挡的脸。
这会儿一张脸青青紫紫,简直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邵景易这一愣神,曹氏才发现自己的头巾掉了,慌忙间捂着脸便赶忙跑走了。
邵景易看着曹氏的背影消失在金家的大门里,略微思索一瞬,才又转头继续往黄角树村走去。
曹氏从门缝里往外看,看着邵景易逐渐走远了,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大门走了出去,却又碰上从外面摆闲回来的金婆子。
“青天白日的,你又在家里躲什么懒!平哥儿去打猪草去了,你就找不到活儿干?大壮昨天换下来的衣服你洗了吗?不洗我宝贝孙子穿什么?”金婆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曹氏,“看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
曹氏:“我现在这样不方便出去,刚刚……”
金婆子:“别给我找借口,你这脸一直不好,你就一直不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