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大王
“哪有生意？”难得有客人，beta大叔一下子打开了话茬，“罗勒是个穷地方，没几个人掏得起体外培育的钱，一年到头顶多接几单外地老板的生意。”
席牧：“他们都会准时来认领么？”
beta大叔：“那不一定，有些是跟情人偷偷来做培育的，等孩子能出生的时候人都联系不上了。”
“那你们岂不是要亏本？”贺雅峥问。
beta大叔摆摆手：“款项是培育前结清的，就是可怜了孩子，出生就送去福利机构，有些在培养舱就处置了。”
“处置”两个字听得贺雅峥心口一跳，眼前有什么画面快速闪过。
一条类似的长廊，常年保持着二十度的恒温，凉气从冰冷的地板窜上脚心，让人很不适。
穿白衣的成年人走动，各自牵着一两个孩子，这些孩子神色麻木，穿着统一的病号服，从三岁到七岁都有。
明明这么多人，走廊里却很安静，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声惨叫，孩子从走廊前方的房间跑出来，哭喊着被两个白衣人追赶，摁在地上，注射镇定剂。
孩子跟死狗似的被提起，带回原来的房间。
走廊上的人只转头看看，像是习以为常，毫无反应。
【失去作用的东西要回收，这是规矩。】
这句话仿佛梦魇，无数次在梦中出现，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贺雅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一瞬间脊背发凉。
席牧注意到贺雅峥的异常，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问：“怎么了？”
贺雅峥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松开手：“走廊温度太低了。”
beta大叔接话：“不好意思啊，生意不好，老板不让开暖气。”
席牧没错看贺雅峥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上次去驻军监狱，他的反应也有些反常，似乎很不喜欢这种阴冷的长廊，但这场合不好细问。
仅有五六个平方的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凌乱堆放着各种速食营养剂，程曜最爱的合成肉汉堡吃了一半扔在文件上，到处都是油渍，添加剂呛人的香味直冲天灵盖。
贺雅峥刚到门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看里面不比垃圾堆干净，脸色一沉。
席牧没说话，看了beta大叔一眼。
beta大叔会意，急忙进去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打开通风系统，歉意笑笑：“平时就我一个人。”
席牧走到档案柜前，视线扫过满满一柜子的文件袋：“都是纸质存档？”
“也有系统存档，我给你找出来。”beta大叔打开工作终端，根据席牧报的出生编号搜索。
一个虚拟屏投放到半空，显示着一份培育委托单。
委托方是个叫向日葵的培育机构，委托胚胎十二个，其中一个对应庞清佑的出生编号。
席牧不解：“委托方怎么是机构，不是个人？”
beta大叔解释：“有些时候老板会接收其他机构的胚胎，听说能拿政|府补贴，你们要这家向日葵的信息，我可以找出来。”
结果系统了找半天没有，可能是年代太过久远，beta又去翻柜子里的文件袋，找半天才找到。
纸质委托单上，明确标注了本次委托是破产转移，这家叫向日葵的培育机构早在二十二年前就倒闭了。
席牧试着拨上面留下的联系方式，意料之中无法接通。
“没有把胚胎父母的信息档案一起转交过来？”席牧问。
大叔摇头：“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
将资料备份，席牧看看时间，离跟于烁约定见面的时间还两个小时，准备再去庞清佑待过的福利机构、小学、中学看看。
离开前，beta大叔抽了两张广告纸笑着塞给他们。
“有需要的话联系我，给您二位打折！”
席牧扫了一眼，跟那广告牌上的内容一样，只不过把“新年”两个字去掉了。
“不用了。”席牧把广告纸还给他，“我对象能生。”
“……”贺雅峥睨了他一眼，也把广告纸递回去，“我对象很能生。”
刻意强调了“很”字。
席牧扬眉：“什么时候约出来交流一下经验。”
贺雅峥跟着他往外走：“什么经验？”
席牧：“生孩子的经验。”
贺雅峥：“你清纯的人设要崩了。”
顶着一张清冷的脸说荤话，看似正经，实则一点都不老实。
席牧：“我现在是社会人，要向你看齐。”
贺雅峥气笑了：“取消晚上的训练，我可以陪你慢慢交流。”
席牧：“成年人不做选择。”
贺雅峥：“……”
出了培育机构，两人先后去了收留庞清佑的福利机构、学校，只可惜年代久远，负责人换了好几任，没打听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席牧联系的校长找到了当年跟庞清佑同班的学生，比庞清佑大一岁，今年毕业在小学部任教。
周末学生休息，不过老师有一些其他工作安排，正好也在学校。
两人在校长办公室等了片刻，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beta敲门进来。
席牧说明来意，beta几乎没思考，立刻就想起了庞清佑这个同学，甚至从终端里翻出了一些学生时期的照片。
“我对清佑印象很深，他性格很孤僻，跟谁都玩不到一起，甚至没有喜怒哀乐，班里同学背后说他是机器人，一群人把他堵在厕所，要拆开看看是不是真的机器人。”
说到这，校长接了一句：“这事我有印象，那几个调皮惹事的反过来被揍得鼻青脸肿，家长来闹了好一阵子。”
贺雅峥看着展示出来的这些照片，大多是集体活动时拍的，庞清佑的灰发很扎眼，很容易分辨。
十来岁的年纪还没长开，但能看出跟成年的庞清佑是同一个人。
所有照片里的少年都没有表情，甚至木讷，跟长大后的他性格不太一样。
“他在学校经常遭到霸|凌？”席牧问beta。
beta摇头：“除了那次，我没听说出过别的事，其实班里同学对他很友好，只不过他很少回应，跟大家很难亲近起来。”
贺雅峥翻到一张照片：“这不是玩得挺好的？”
照片是运动会上拍的，庞清佑笑着跟同伴击掌，身后是跳远沙坑。
beta恍然：“对了，他十一岁那年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开朗健谈了，体育出奇好，运动会次次拿第一。”
贺雅峥跟席牧对视了一眼，不解：“那年发生过什么？”
beta摇摇头，边回忆边说：“有一天早上，他突然开始跟同学打招呼了，课间也会主动跟别人聊天，打得一手好球，只要跟运动有关，几乎没有短板。”
说到这，beta语气变得迟疑：“我听同桌吐槽，说他老气横秋的，经常叫别人小萝卜头，偶尔神神叨叨，会自言自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席牧追问：“他的学习成绩呢？”
beta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回答道：“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也很有逻辑，不像精神方面有问题，而且变得很喜欢锻炼，我们那时住校，他早晚都会去慢跑，还会格斗术。”
想起那时候的事，beta有些无奈：“不少人迷恋他，因为是很稀有的alpha，长得帅运动神经又好，听说有omega的家长在打听，要跟他家订婚约。”
校长听到这，接了一句：“天天有人找我要他家长的联系方式，躲都躲不掉。”
beta转过头，笑着接：“毕竟我们学校的alpha就那么十来个，他是最好看的。”
两人聊开了，席牧从对话里没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倒是对庞清佑的转变越发疑惑。
庞清佑十一岁时，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
庞清佑中将突发疾病去世。
一个是第八军团的指挥官，一个是边境孤儿，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关联。
离开学校，回到车上，贺雅峥见席牧若有所思，整理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信息。
“这个叫庞清佑的alpha真实存在，不是假身份，无从属孤儿，十一岁时性格巨变，大学经常请假闹失踪，跟黑市关系密切，疑似携带比阿三智能等级更高的AI，可自由出入联邦和智巴边境，公民数据库查询不到他的档案……”
贺雅峥想着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他跟庞清佑中将会有什么关系么？”
“你也怀疑这两个人有关联？”席牧想不出什么头绪。
贺雅峥侧过身对着席牧，掰着手指数：“首先是同名，当然同名的人很多，这不能说明什么；其次小庞性格转变那年，老庞刚好去世；再次小庞一个边境孤儿，你竟然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如果换成是老庞就合理了，毕竟老庞是中将，比你高一级。”
席牧靠着靠背琢磨，这几条推论牵强且有很多漏洞，但目前手里没有更多线索了。
范祥曾说过庞中将的信息素波动跟他高度相似，而贺雅峥说于烁的信息素波动跟他的有相似的地方。
于烁和庞清佑都是罗勒人，那庞中将和庞清佑是否真存在某种关联？
席牧打开军方内部系统，查询庞清佑中将的个人档案。
贺雅峥倾身过去看。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窗口。
【您所查询的档案不可见。】
贺雅峥皱眉：“基本信息都不让看？照片呢？”
阿三在公频发言：【我试试能不能潜进去？】
“别乱来，这是军方系统。”席牧也是第一次查，询问了系统AI。
弹出的窗口提示����
【依法封存已过世的前线军官档案，您可向总部或智脑赛德斯提交申请，批准后即可查阅。】
阿三：【在赛德斯手里，那我不行，以前被它套过麻袋，差点死掉呜呜】
席牧安慰：“它存在几百年了，你才几岁。”
阿三：【我迟早弄回来。】
席牧：“……”
贺雅峥坐回去：“仔细想想，我的猜测可能性很低，也许这个庞清佑是因为涉及重大犯罪，被某些部门锁定，刻意隐藏了档案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