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威威王
“你怎么在这里？”
被主人注视着的汲月正低头擦拭茶具，蓝眼睛在无框镜片后面流露出一点疑惑的神色：“因为今天调班了。”
汲月本来的排班是今天休息，明天上岗，只是同班的女佣临时有事，他才被管事抓来顶替。
席光济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深灰色的眼睛看向了男仆，略微停留了一秒，顿在他乱糟糟的衬衣下摆那儿。
雇主与佣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言归正传，气氛回归了正常会谈该有的样子。
席光济与戎参面对面坐在会客厅里，谈起了之前两人合作过的海外项目。
戎参靠在沙发背上，端着描金茶杯，对话的间隙，他留意到了那边的男仆还没走。
汲月蹲在地毯边上，歪头盯着织金花纹开线的地方，时不时抬手扒拉一下。
他很快就失去了对地毯的兴致，开始偶尔朝这边鬼鬼祟祟地瞄一眼。
一旦与戎参的视线撞个正着，他立刻低下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继续专心致志地抠那条线头。
隔了几秒，又悄悄抬起眼皮，往沙发这边瞟。
戎参诧异地浮想了一阵。这个男仆，甚至不需要回避主人们的谈话？
这要是放在别人家里，一个佣人蹲在主宾旁边磨磨蹭蹭不肯走，还时不时偷看，早就被叉走了。
席光济却习以为常，没有往那边多看一眼，显然是这种程度的越界，在这栋宅子里根本不值得一提。
席家兄弟到底是把他当男仆，还是当成了什么别的家庭成员宠着？
关于项目的对话很快也结束了，戎参端起快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起身和席光济道别。
汲月也从地毯边站起来，面不改色地朝席光济说：“少爷，管事叫我去打扫院子了。”
说完，不等席光济回应，他跟在戎参身后，悄无声息地尾随了出去。
远远看去，长发少年鬼鬼祟祟地跟在男人身后，一前一后穿过前院草坪。
眼看着戎参就要走向停车的位置，离锻铁大门越来越近。
他还没找到得罪戎参的方法。
漫画原著里根本没有画出来炮灰男仆具体是怎么惹到这位贵客的，只在角色介绍栏里草草提了一句����汲月，席家男仆，因不满戎参与席光济往来密切，多次从中作梗，后被戎参识破并转告席光济。
不满？估计是出于破坏姻缘的角度做的事。
……原来如此。
汲月不禁走得更快了些。
【戎参与席家的关系很近，经常与出现在各种席家相关的场合，在漫画的最后一话里甚至在着手和席家联姻，也是他首先察觉了男仆有了恶意的心思。】
眼看着男人越走越远，马上就要到停车位了，他意识到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
“戎先生。”
汲月干脆叫住了他。
戎参停下来脚步，没有不耐烦，反倒是颇为耐心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仆：“有什么事？”
他刚才就注意到这个男仆一直在偷瞄他，现在还跟在他身后。
汲月找他做什么？
就在这时，汲月瞥见脚边花圃里探出来一截水管。
胶皮管搁在泥土上，接口处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水，大概是园丁浇完花忘了关。
【好机会！！！】系统大吼一声。
汲月弯下腰，握住那截水管，金属接口被他按住。
他站起来，面无表情地抬头：“没什么。”
说完，汲月假装不经意地把水管往花圃的方向一甩。
水柱在空中划了一道线，哗啦一声劈头盖脸地泼向戎参。尽管男人已经敏捷地侧身一闪，还是被喷了一身水渍，狼狈不堪。
“请你不要再来找席光济了，我讨厌你们一起出现。”
汲月冷声说。
【他得气死了！】
系统嘎嘎大笑。
……什么病娇男仆？
戎参愣了一下，又笑了起来，肩膀都抖了抖。
汲月已完成任务，就打算掉头回去。
只是刚踏出去一步，就被从背后叫住了。
“小月。”
男人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跨出一步，猛地一只手拎住了汲月的后衣领，像拎一只逃跑的猫，把他整个人从花圃边提溜到了车边。
汲月被摁着坐在了车头，双脚悬空，脚尖离地。
戎参的脸凑得很近，呼吸灼烫，像是准备咬他一口。
“你管得倒挺宽，难道你其实不是男仆？”戎参说着，掐了一下汲月的脸，像是在警告，“今天泼水，下次呢？下次是不是打算往我茶杯里倒无糖可乐？”
……不是的，我不是那么没素质的男仆。
汲月正要摇头，又被捏着下巴，男人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下唇。
“你是不是喜欢席光济？”
嗯？
【嗯？】
汲月的程序反应是否认：“不是。”
戎参看着这个少年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扯了一下嘴角，有点想笑，干脆地低头在汲月耳边说了一句话。
他松开手，转身往驾驶位走去。
少年从车头跳下来，轻盈地落在地上，十分警惕地一路跑远，躲在了花圃旁边的一棵树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很快就移开了。
汲月湿淋淋地回了前厅。
他低头看着脚尖，此时棕褐白棋格纹的地面光可鉴人，隐隐照出他自己的模样，一盏古董灯在桌上做着装饰，墙上悬着一幅油画真迹，画着文艺复兴时代的女子，眼神温柔真挚，默然注视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里静得像一座礼拜后无人的教堂，因为席光济不喜欢噪音。
席光济就坐在油画下方的长沙发上，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一丝不苟，背后站着两个高大的男佣人，一左一右，黑制服，白手套，像两座沉默的镇宅石人。
他鼻梁上戴着一幅眼镜，手边放着几本外文书，听见汲月走进来，他又摘下眼镜，抬起眼，深灰色的瞳孔看过去，示意身后的两个男佣人把汲月请过来。
其实是几乎是被这两个男佣逼着过来的，汲月小时候也会被这样强制带走教育。
“小月，他和你说了什么？”
席光济只问了这一句话。
【呃呃呃，他这是在审问你？】系统挠头，【席光济的人设是控制欲很强一男的，但他为什么对男仆也这样？】
汲月不思考这种细节，在回来的路上，他想着今后剧情应该如何发展。
有了之前四个世界的经验教训，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心得。
像是这种漫画世界，作为配角出场的他其实戏份不多，可发挥的空间很大。
角色主线是欺负男主，副线是欺负所有人。
【坏坏的男仆！】
“小月。”
男人再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按漫画剧情里的设定，汲月这时应该恶人先告状，说戎参欺负他，席家到处都是高清监控，席光济知道这事是谁先挑衅的，于是训斥了他。
【笨蛋恶人的剧情！】
只需要把刚才那句话复述一遍就能完成剧情，汲月却沉默了。
因为戎参那句话说得很怪。
����你不喜欢被男人在长筒袜里塞钱？席家兄弟平常怎么给你钱的？小月，你要是缺钱了，可以联系我。
【这句话听起来……呃呃呃，他好像误会了你和席家兄弟的关系？！】
汲月沉思片刻，说：
“他问我你们平常怎么给我钱的。”
“你省略了什么？”
【席光济很敏锐呢！】
“没有省略。”
“小月，别和品行不好的人来往，”席光济望着他的眼睛，“你可以回去了。”
这里品行不好的人指的是戎参？
汲月不明所以。
他一走，前厅恢复了方才的死寂，席光济不喜欢室内有任何响声。
一个男佣低头补充了他看到的内容：“汲月和戎参在院子里就说了几句话，两人起了冲突，总的来说是汲月先动手的，他还警告了戎参。”
“汲月警告他？”
席光济嘲弄地笑了一下。
确实是很匪夷所思，汲月的警告通常都是用拳头。
“汲月说的是‘你不要再来找席光济了’。”男佣说，“大概是不喜欢少爷和戎参走得太近吧。”
这话说完，席光济倒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