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威威王
今天,汲月无声无息地在对面坐下来。
余光扫过了桌上的电脑、平板、鼠标、书本和笔。
又抬起头,从上到下浏览钟献的今日着装,白衬衣和薄外套,手指上的首饰。
钟献忽地抬了下眼睛,与汲月对视上了。
从钟献的视角看,即便他已经有点探究的意思了,这位妹妹还是一张冷脸,只移开了视线,假装看窗外的小鸟,过一会又继续看他。
钟献心中有了一瞬短暂的波动。
随后发生了一些意外。
钟献起身去书架拿一本工具书,再回来的时候,冷脸妹不见了,他的钢笔也不知下落。
他有点想笑,分明没做什么,那个妹妹倒是突然跑了。
他本以为对方不会再回来了,但在半小时之后,他被粗暴地打断了论文进度。
失踪的钢笔被手捏着,横在屏幕前,挡住了论文数据。
钟献一抬头,入眼是一张秀美的少女面庞,没有任何神情,眉目低垂,睫毛浓密,手上捏着那只新买的钢笔。
见他没有反应,汲月把笔放下,凑近了在钟献耳边说:“刚才捡到了你的笔,还给你。”
自习室不能喧哗、讲话,汲月只能俯下来这么对话。
一弯下腰,浓黑的长发飘散着,滑过了钟献的脸颊。
凉,痒。
像是被猫挠过了一样。
钟献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那之后,钟献又丢了耳机、一本笔记,他猜到是谁拿走了,但没有拆穿,只等着汲月还回来。
像是某种只有彼此心知肚明的图书馆play。
几天后,汲月到了图书馆,在书架后踮起脚,试图去够最顶格的那本鬼故事。钟献走过去,帮他拿了下来,很自然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相处,嗳昧,每天图书馆一起进出,恋爱,接吻,同居。
钟献很爱汲月,好友当然要排在女友后面,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回忆里脱离出来,他回到现实����
玄关灯亮了,钟献的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三更半夜,家里,老婆与自己的好哥们待在他们家里。
“你怎么在这?”
钟献冷声问。
他一眼看去,就知道汲月是在等他,清白得像是河水。
汲月披着他的外套,湿黑的长发还没干透,一身潮湿水汽,一幅刚刚从浴室洗澡出来的样子,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有些困了,掀了掀眼皮,这会儿望着他,语气如常地说:“你回来了。”
顾持明坐在对面,手边有刚刚煮沸了的水壶还在冒烟,他正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动作十分熟稔,见钟献出现,也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坦然得仿佛他才是汲月的亲亲老公,钟献是打扰他们的客人。
钟献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脱下外套,走进客厅。
“头发怎么不吹干?”他伸手拨了一下汲月耳后那缕湿发,指腹亲昵地蹭过耳廓,湿漉漉、柔软的。
汲月没有躲开,从钟献身上移到顾持明身上,又移回去,没有说话。
对着汲月,钟献总是很温柔耐心,与在无限流副本里的张狂模样迥异极了。
顾持明坐在对面,目视着二人的亲昵,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一时间,三个人都在同一盏灯下。
钟献站着,背对着汲月,问:“你今晚过来是为了什么?”
顾持明也站起身:“我现在有事找你,找个地方谈谈?关于昨晚那些事。”
他们没打算当着汲月的面说那些神的鬼的,从客厅走到了门外。
门合上的瞬间,钟献脸上那点残余的温柔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张冷硬的脸。
“你别告诉我,你上我家来只是为了找我。”
顾持明靠在墙边,姿态轻松,语气也是:“只是一部分原因。我也想见见你那个受了伤的小鬼女友,你别多想,我是什么人品,你很清楚。”
“那你背着我见我女朋友做什么?”
钟献笑了。
“据我所知,汲月昨晚被下了阵法,要求他说出自己的来历、死因,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他是活人,怎么会被阵法困住?”
电梯往上,还没到这一层,数字一格一格地上浮。
沉默蔓延了整个走廊,谁也没有继续说话。
“汲月在阵法里做了回答,他确实是鬼。”顾持明的声音不急不缓,“他可能害死了前任房主,下一个就是你,你中邪了,钟献。以我们的交情,我不会害你,费河也只是想帮你。”
就在这时,两人不约而同察觉身后有人。
走廊上的影子拖得很长,歪歪扭扭从门框里伸了出来,像一只蜗牛试探的触角。
汲月从门里探出脑袋,扒着门框,只露出两只蓝眼睛,狐疑地盯着他们俩。
他这模样简直像只猫,听见了主人离家的声音,偷偷过来看一眼。
钟献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刚才因为兄弟和老婆共处一室的那点恼怒,被这双眼睛一看就缓和了些。
钟献走了回去,伸手捏了一下汲月的脸颊:“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问:“你们要去哪里?”
“只是在外面抽个烟,聊一会儿”钟献松了手,压低了声音,“你不喜欢烟味。在家里等我,好不好?去吹头发,早点睡。”
“你们打算说什么?”
“一些关于昨晚那些绑架犯的事,你不用担心。”钟献停了一秒,忽然俯下身,在汲月脸颊上亲了一下。
汲月面无表情地捂着半边脸,往后退了半步,默默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
顾持明也在回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颜色很浅,在电梯的灯光下显得尖锐又透明。
汲月收回视线,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后,听着电梯的声音,浑不在意。
他是一只猛鬼,可以飘下去,比他们还快。
,
叮����
电梯到了底层,门开了。
两人都站在单元楼门口,夜风卷进来,如同潮闷的热浪,一丝泥土气息也吹到身旁。
“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钟献的语气很冷静,没有任何犹疑,“话就说到这,以后我不在的时候,别上来找我。汲月是个单纯的女孩,你离他远点。”
“你打算和汲月长相厮守?你进副本,也要带他去吗?”
“汲月乐意的话,我也不介意。走了。”
钟献说完,径直往单元楼内走去。
顾持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他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向十二楼,那儿有一扇窗,终日窗帘紧闭,现在只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
顾持明知道这扇窗后面坐着谁,一只无法见到太阳的鬼魂。
方才在鬼宅里的场景慢慢浮上他心头。
潮湿的黑发,一缕缕黏在那小鬼脸上,像深黑绵密的海藻,一张脸被衬得白成一张纸。病恹恹的,垂着睫毛,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衣摆下面露出两条白皙的腿,脚踝很细,仔细一看,腿上、手臂上都有淤青和指痕,是昨夜被掳走时留下的。
汲月生了一张柔软冰冷的脸,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并非如此。
汲月想从钟献身上得到的,无非是爱、性和性命。
鬼魂来到人间,选中了一个男人,日日夜夜缠着,等到吸干了精气就丢掉。
钟献就像那个前房主一样,终有一天死在医院里。
……只有汲月移情别恋了,钟献才能脱离苦海。
顾持明再次冒出这个念头。
他也察觉了,今晚的小鬼假装拿着手机打游戏,却一直在注意他。
思及此,顾持明隐隐约约见到一抹浅白的鬼影。
汲月刚飘到单元楼门口,稍微停了下来。
夜风把长发撩起来,在身后飘散,在潮湿的夏夜里变成了一团雾气。
“你没有跟你男朋友告状,我很惊讶。我只是觉得兄弟很辛苦,想帮他照顾一下你。”
顾持明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语气轻柔。
“我不需要。”
“你很喜欢钟献吗?”
“……”
“多喜欢?”
“不关你的事。”
“小月,下次再见面,可以去我家,没有其他人打扰。”
【什么啊,这不是小三才会说的话吗?兄弟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
【而且这个男的有点心机了,他希望你告诉钟献,他假装得到朋友允许上门“照顾”你,让你们两人产生感情的裂痕。】
【呵呵呵,到底是想趁虚而入,还是想逼你们分手?】
【omg!!这两个目的可以同时达成,啧啧,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房小三战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