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吟陆
倒不是讨厌这位新朋友，相反，他还挺喜欢卡尔那种偶尔略带人外气质的模样。
穿越者的审美可是相当多元化的。
只是, 他与龙的旅行并不是正常的, 本质上, 这仍是一种受限于龙空岛的威胁而踏上的旅途。
亦是注定要掀起叛乱的展开。
如果卡尔决定跟随, 那必然意味着他也将会被卷入。
但问题是，暗精灵和龙又没有契约，也没有必要承担龙所承担的一切。
兰因努力比划这些。
龙也没有添砖加瓦, 而是将他所有的想法全都翻译了出来。
只是卡尔的回应却显得有些不太正常……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让我跟你们一起。”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三分难过和三分委屈，但那双平淡无情的眼睛，却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他知道，这种语气和说话方式能让人心软。
但这并不代表他正因此难过。
那茶茶的语气让兰因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这位友人是打哪学来的这种说话方式。
卡尔：“我的所有想法都不是冲动后的展开，而是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选择。”
“本身我就没打算一直待在精灵族，过往和人类交易，也是在通过这种行为来了解那些于我而言充满未知的种族和人们。但事到如今，我觉得，我也是时候进行一场长途旅行了。”
“一场能真正见证世界之大的旅行。”
卡尔定定地注视着兰因，他漂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认真看，甚至难以被察觉到的认真。
“只是这场旅行刚好和你们同行。”
简单白描的态度表达，远远比不上这段发自内心的言论。
尽管可能卡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番话的重量。
龙原本微皱的眉头也逐渐松开。
“话说的倒是挺漂亮的，就是不清楚你是否明白，龙于异族而言所象征着的威胁。”
“那要打一架试试吗？”卡尔挑眉看向奥瑞利安，“说来你和大家都较量过，不管是长老还是塞拉菲娜，甚至连逐渐康复的露米娅你都比划过，唯独没有和我真正动过手……”
“是看不上我的实力吗？”
龙哼笑一声，半点不客气地说：“你知道就好。”
话音一落，卡尔手中已经举起了一把长剑。那把剑也很有他的风格，黑金配色，手柄上还缠着半透明不知名藤蔓编织而成的系绳。
兰因对此只有一个态度。
【去外面空地上打。】
一旁桌子上垒放的那些木盒和玉盒，但凡有一个坏掉，他都会为此心痛的。
兰因可还没到半点不在乎身外之物的程度。
至于为什么跟随旅行的请求，最后能变成龙与精灵之间的较量……
只能说他们高兴就好。
兰因收拾完了，见他们仍然打得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想了想，干脆留了张纸条，去了圣泉所在的地方。
确切来说是去见了露米娅。
异世魔药学往往也会跟医学的部分知识有所重合，就当是去复诊了。
兰因看见露米娅的时候，他的复诊对象正和一群小精灵一同跟着长老学习。
长老正在教导他们，如何通过自身对自然的感知使自身融入自然，并通过这种方式，适应自然对精灵身体的疗养。
言语间很是复杂，兰因已经看见好几个小精灵在打瞌睡了。
不过这个知识点换个角度来说就很好理解了。
说白了就是让身体进入独特的潜行状态，精灵在此状态中，会大幅度降低存在感的同时，也会持续加速回血回蓝。
露米娅就学得很不错。
除了本身天赋之外，小光精灵意外地也是个悟性上的天才。
没一会儿就进入了长老指示的那种状态，一群困倦的小精灵们，其中一个突然从半打盹儿的状态中惊醒，呲哇乱叫地喊着：“露米娅不见了！”
兰因这时正好看见，小光精灵嘴角带着点坏笑，在那小精灵的背后，悄悄拍了拍她的头。
然后不出意外地，一段哄小孩过程展开。
长老头疼地让露米娅自己解决。
小光精灵干脆把那小精灵直接圈进了怀里。
那场景看起来格外治愈。
让曾想过也许有朝一日能和精灵族成为盟友，一同对抗龙空岛的兰因，都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肮脏的大人。
但露米娅却在看见他到来后的第一时间就笑了起来。
“兰因先生。”露米娅高兴地向兰因挥了挥手。
对于这位救命恩人，露米娅有着极高的好感。
一部分是出于救命之恩，另一部分嘛……
因为兰因的那张脸。
穿越者也觉得很难想象，露米娅竟然还有和莉莉安相同的颜控属性。
但小光精灵对此的说法却是：一切自然之中的美好之物，都应当被精灵所喜爱。
人类就算有帝国文明，也改变不了人类也是自然的一环。
因此每次见到兰因的时候，露米娅都会很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偏好，就像现在。
她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束花，送到了兰因的跟前。
“今天的阳光很不错，长老带来的花蜜露也很香甜，兰因先生要尝尝吗？”
“还有就是，今天配花蜜露的点心是妈妈教我做的鲜花饼，表皮酥酥脆脆，里面很是香甜，要尝尝看吗？”
一边说，她一边从配合默契的、刚才还在她怀里的小精灵手中取过了一个托盘。
里面正放着清爽的果饮和鲜花饼。
双手将托盘举过头顶的小精灵在托盘被拿走后，做了个激励自己的yes动作，看得兰因有些好笑。
【那谢谢了。】兰因点头示意，接着找了个干净的地面，直接坐了下来。
品尝美味的同时，大概知道他此行目的的露米娅也在旁边说自己的情况。
身体已经彻底恢复好了，对力量的掌控也在日渐加深，圣泉对她的影响也不再是饮鸩止渴，而是像其他精灵一样能正向提升自身能力。
露米娅还提到前段时间和红龙较量时，在龙手下撑过了整整二十招。要知道，连目前正在教导她各种精灵专业知识的长老都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在龙手底下也就只是勉强撑过三十招的样子。
聊到这个话题的时候，长老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还是聊点别的吧，何况精灵本身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种族。”
“真的吗？”露米娅不太相信的样子，“可为什么，我感觉卡尔就很厉害。像是龙先生那样的厉害。甚至他和我应该还有着同样的问题。就像是……唔……暗蚀症？”
直觉系的小光精灵给出了一个让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的猜想。
长老有些后悔了，不应该换话题的。
大不了继续说他被龙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有多么搞笑，反正也只是丢丢脸而已，说得就跟他丢脸的次数还少一样。
【那是什么？】
见巡礼使疑惑的样子。
长老在岔开话题和教训露米娅之间，选择老实交代。
他叹了一口气后说：“想来您对光蚀症已经很了解了，而露米娅所提到的暗蚀症，就是类似的与之对应的问题。”
说罢，长老将几个小精灵赶到一旁练习作业，一边缓缓说起了有关卡尔的情况。
只不过彼时卡尔的身上并没有具体的暗蚀症这个名字，甚至这个名字明显也是露米娅临时取的。
卡尔身上的症状，在过往中，被一些年纪大的精灵们称之为“黑暗侵蚀”。
他的侵蚀症状并未影响到身体，而是从始至终，影响的都是精神。
人有七情六欲，精灵也有，尽管精灵生活在精灵之森，大多接触自然，少有猛烈的悲喜。
卡尔的最大问题就是，他的情感，成为了自身变强的燃料，正在被自身的黑暗不断吞噬。
和露米娅身体受侵害，最终能凭借外力魔药治愈不同，卡尔的黑暗侵蚀症状缓解方式只有一个，让他产生大量的、猛烈的、甚至堪称极端的情绪����
以此来制造源源不断的燃料，去供养体内的无限黑暗。
允许卡尔和外族交易也是为了这点。
卡尔的交易对象有的会占他便宜，有的会抹黑攻击，有的甚至想把他拐走……
曾经最严重的一次就是，卡尔以昏迷状态，真正被带离精灵族。
差点他就在那一次的绑架中身亡。
而聊到这里的时候，兰因也忽然间想起，罗南先生曾经救助过一位暗精灵……
这一信息似乎也和具体的人对上了号。
长老叹了口气，“总之，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一个正常的精灵是不会没有情感的，就像他正在教导的这群小精灵们一样。
而一个身怀黑暗，又与黑暗相伴而生的暗精灵，情感则天生就在被黑暗吞噬。
他的冷漠并非先天，而是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自我。
并且，没有任何人能阻止这个过程。
长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怜惜：“如果卡尔的心彻底死去，不再追求任何情绪，永远冷漠，永远理性，那他也就将彻底沦为黑暗生物。”
兰因回客所的路上，一直在思考卡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