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识朝朝
他的语气虽不重,却也不柔和,神色冷淡,方方面面都让林溪灿觉得他是在责怪自己,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顺着泪痕斑驳的脸蛋往下淌,“我也是想着你干活辛苦,又吃的那么少,想逮些河鲜给你改改口味,我难道就想被蛇咬吗?”
赵逾看他这副小可怜的模样,顿道:“我们一起回去的前提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昨天落水,今天被蛇咬,赵逾实在不知道明天又会怎么样?没有哪天是消停的。
林溪灿边流眼泪边说:“知道了。”
赵逾见他眼泪止不住,也腾不出来手为他擦,“好了别哭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
林溪灿见他表情缓和了,立即把脸埋在他胸膛里,这才委屈地放声大哭:“你刚刚责怪我,你凶我,你开始嫌我是个累赘了。”
赵逾无奈地叹气:“只是麻烦了些,还没到累赘的地步。”
这话一说,更是惹得怀里的人嚎啕大哭,泪流不止。
【作者有话说】
怎么回事老婆是要安慰的
第12章
“发病了?”
李秀珍见赵逾抱着林溪灿回来,赶紧迎了上前,听到赵逾说被蛇咬了,惊了一跳,怎么也没料到就烧饭这么会儿功夫又出事了,“小灿还好吗?”
赵逾将林溪灿放到院子里的板凳上,边打井水边回:“婶子不必担心,蛇没有毒性。”
李秀珍这才放心,林溪灿的眼睛哭的都有些睁不开了,浓密纤长的睫毛被眼泪糊的,一绺一绺粘在一起,坐在凳子上一声不吭,赵逾拿浸了水的布条,力道不轻不重地给他的脸蛋擦了擦,又擦了擦他的眼睛,接着蹲在地上,握住他的脚踝,将上面沾的泥都清洗掉。
不止脚背被咬了,另一只脚的脚心被划破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正混着井水往外渗血,在这么漂亮白净长得像艺术品的脚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要是平时,林溪灿早就开始娇里娇气地嚷嚷好痛,哭哭啼啼撒娇了,这会儿却眼神发怔地看着不远处。
赵逾主动询问:“很痛?”
林溪灿还记得他刚刚说自己麻烦,受打击的同时不免委屈,很有骨气地没有搭理他,让赵逾知道他也是有脾气之人,冷着脸蛋,抬脚就去够一旁的球鞋。
赵逾:“做什么?”
林溪灿不理他,伸手就要拿袜子,赵逾自然阻止,连鞋带袜都拎到屋檐下,林溪灿这才不高兴道:“你干嘛?院子太晒了,我想回屋躺着还不行吗?”
赵逾无视他的脾气:“我抱你回去。”
林溪灿梗着脖子:“不麻烦你了。”
赵逾没说话,抱臂站在他面前,高大的身子将日光隔开,林溪灿整个人仿佛被他罩住了一般,只觉得很有压迫感。
林溪灿盯着那只受了伤的脚,不去看他。
赵逾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地强势:“抬起头来。”
林溪灿被蛇咬了,赵逾不仅不安慰他,反而嫌他麻烦,心里说不出的难受,自己要是有骨气些从此就再也不搭理他了,可是骨气又不能当饭吃,他在这边就只有赵逾了,他只能仰人鼻息的过活,想到这儿,悲从心来,到底还是没骨气的乖乖抬头。
赵逾:“要我抱你回去还是自己回去?想好再回答。”
赵逾自认为已经很包容他了,他对林溪灿的要求真的很简单,老老实实保证自身安全不要给他增加不必要的麻烦,这不难做到吧?他真的不想每天那么累还要安抚他,他希望两人回去之前平安无事也能和平共处。
林溪灿也不想和赵逾闹别扭,把这句话当做对方示好的台阶顺着就下了,语气也软了几分,“要你抱我。”
赵逾将他横抱起来,往里屋走去,林溪灿当时受了惊吓,动作过大,衣裳溅的都是泥点子,出声道:“衣服也脏了。”
赵逾也没打算把他放床上,将他放到屋里的板凳上,“衣裳脱了我一会儿吃过午饭一并洗了。”
林溪灿心里本来还觉得委屈,对他有怨气,听到这话什么火气都散了,赵逾每天要起早摸黑去干活,而自己还能一觉睡到自然醒,肩膀也不会被扁担勒出淤血,脚也不会像赵逾那样全是伤口,自己不应该和赵逾闹脾气的,他说的对,今天幸好这只是一条无毒的蛇,要是有毒,他就要一命呜呼了,哪还有小命回去的。
赵逾对上林溪灿扭捏闪烁的眼神,明知故问:“要说什么?”
林溪灿:“对不起。”
赵逾见他臊眉耷眼的,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算作回应他这一声道歉。
外头,周通回来在和李秀珍说话,很快走到门口:“小灿怎么样了?没事吧?”
林溪灿:“周叔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周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通每天忙完回来都会先冲个澡再吃饭,倒不是多爱干净,纯粹就是觉得热,冲完凉水澡后才觉得舒坦。
李秀珍招呼他们出来吃饭,赵逾见林溪灿把脚放到草鞋里,“脚不想要了?”
林溪灿脚底还有伤,他刚刚只顾着伤心难过,没把注意力放上面,此刻听赵逾说,这才后知后觉,整个脸蛋都皱成一团了,“好痛啊。”
赵逾闻言蹲下,一手握住他的脚踝,一手掌住他的脚背,将他的脚抬了起来,见已经没有渗血了,倒是另一只脚被咬过的地方,微微有些红肿,交代道:“下午就在屋里待着,别穿鞋了,我一会儿把饭菜给你送过来。”
林溪灿点点头,一脸乖巧:“老公,辛苦你了。”
赵逾:“……”
赵逾很快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饭,林溪灿早上就喝了两口粥,这会儿饿的胃不舒服,“今天中午吃的什么呀?”
赵逾把碗筷递给他:“菜饭。”
也不全是菜,里头还有咸肉,糙米混着野菜,豆角,又加了点猪油,看着倒也不至于全无食欲,这边的生活条件就这样,早晚吃稀,中午这一顿是干饭,多是杂粮饭,周通家算好的,至少每天还能见到点咸肉或者猪油。
赵逾知道他吃不惯糙米,给他盛的野菜豆角居多,又把自己的碗里的咸肉都挑给他了。
林溪灿不知道这些,只觉得饿了,一边慢吞吞吃着饭,一边感慨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适应这艰苦的日子了,等将来回去,他要写一本自传,把在逆境中是如何坚强,勇敢,战胜困难,比如咽下这碗菜饭都写进去,让亲朋好友阅读。
赵逾吃完进来,见他剩了半碗,林溪灿觉得自己还是不能吃苦,他的喉咙太细了,咽不下这粗糙的米,苦着一张脸:“我吃不下了。”
赵逾也没勉强他,林溪灿这么大的人了,饿不坏,真饿的受不了他会去让李婶给他煮鸡蛋或者别的。
赵逾把他的碗筷收走,很快又回来,拿起林溪灿刚刚换下来的带着泥点子的衣裳,要去洗衣服。
林溪灿叫住他:“老公,你辛苦了。”
说来说去就这一两句,赵逾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林溪灿似是下定了决心:“等我好了我就起早,和李婶一起去洗衣服,人多应该也还好,不然你太累了。”
这话比一句辛苦要动听许多,赵逾离开前说道:“不用了,你老实待着就好。”
林溪灿小小地叹了口气。
赵逾中午休息时间都用来洗衣服晾衣服了,等他把一盆衣服洗好晾晒完,连喘口气喝杯水的时间都没有,又和周通去干农活了。
所有人都在忙,只有他在屋里无所事事,林溪灿拧着帕子,赵逾特地给他放置在床头的半盆凉水,让他敷眼睛用,今天哭了这么久,不冷敷一下,眼睛受不了,刚躺下敷上帕子,就听到院子里响起石头的声音,忙拿开帕子,坐起来大声说道:“我在屋里呢!”
石头很快跑进来,本来想问他的脚好点没,见他换上自己的衣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你这么穿真好看。”
小孩子有什么就说什么了,不懂绕弯子,上午两人相谈甚欢,林溪灿一个人待着无聊,石头刚好可以当他的话搭子:“好看吧?这是我自己的衣服。”
石头点点头,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衣服,林溪灿指了指板凳让他坐,“找我干嘛呀?”
石头:“哦,我过来看看你脚好些了吗?”
林溪灿伸出脚背给他看:“肿了,还有点痛。”
他皮肤白,脚背上红肿就显得相当明显,石头见状忙说:“要不要抹点童子尿?之前我爹被蛇咬了,抹了一点不痛,也没有肿。”
林溪灿立即收回脚,忙摇头:“我才不要。”
他宁愿痛着,也不愿意用这种土方子消毒。
石头是个坐不住的,见他不要,起身:“那我走了。”
林溪灿:“你去哪?外面这么热,你看你晒的。”
石头晒成这样主要还是每天到处乱窜,他闲不住,在村里七八岁的小孩也都能帮家里干活的,只不过石头瘦的跟个皮猴似,重活干不了,上头又有好几个姐姐,轻活落不到他头上,现在农忙又没人管他,整日满乡野乱跑,“我去河里再摸点螺蛳,晚上让我娘煮螺蛳吃。”
林溪灿:“河里有蛇,你还去呀?”
石头:“蛇一般都不咬人,很胆小。”
林溪灿:“那我怎么被咬了?你刚不还说你爹也被咬了?”
石头:“反正我不怕,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摸螺蛳了。”
林溪灿见他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撇嘴,没人可以聊天,又躺了回去,继续敷眼睛,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等再次睁开眼,帕子不知何时在他手里,再次听到院子里石头的声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石头捡了半篓螺蛳,里头还有七八只螃蟹和三条泥鳅,收获颇丰,想到林溪灿今天上午和他一起,不仅什么都没捡到,还被蛇咬了,石头过来想分他一些。
李秀珍正推辞不要,毕竟昨个都要了他的田鸡,石头说是给林溪灿的,李秀珍这才拿盆去接,石头在院子里把螃蟹和泥鳅都拿了出来,没给螺蛳,因为上午听林溪灿说不爱吃,就爱吃螃蟹。
林溪灿在屋里听的清楚,提高声音:“石头等我脚好了,我们再一起玩!”
石头急着回家让螺蛳吐沙,晚上还想吃呢,也没进来,在院子里也大声回道:“我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
林溪灿两只脚都有伤,赵逾让他老实在屋里待着,毕竟草鞋磨脚,他没法穿,球鞋又不方便,只能在床上,是以赵逾回来,进屋就听到他可怜兮兮道:“老公,你可算回来了,我听你的话,哪也没去,一下午都乖乖的。”
“我能下地了吗?”
“我躺的好累,后脑勺疼,后背也疼,屁`股也疼,哪哪都疼。”
赵逾:“……”
第13章
赵逾将布鞋放到床边,“下来吧。”
林溪灿低头看了一眼摆在地上的鞋,试探地将脚放进去,发现是软底子,没有草鞋那般扎脚粗糙,觉得新奇,“这打哪来的呀?”
赵逾:“我拿袖扣和李婶换的。”
毕竟林溪灿娇气,穿不了草鞋,现在脚又伤着了,他刚刚问李婶有没有软一点的鞋子,李婶自然有,旧衣服实在没法穿了,拆下布片打袼褙,再一针针勒紧,再缝上新布料。
下地干活费鞋,都是穿草鞋,这种新鞋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家里办喜事才舍得穿,李秀珍从箱底里把这双布鞋拿了就来。
赵逾自然不愿意白拿,把袖扣给了李秀珍,尽管袖扣在这边毫无用处,但他那对袖扣镶嵌的是蓝宝石,兴许有置换价值。
林溪灿没想到赵逾竟然拿几百万的袖扣给他换一双普通的布鞋,虽然在现代赵逾就很大方,尽管不归家,却也会让助理把拍卖场上几千万的宝石拿去做成胸针送给他当礼物,这并没有什么,毕竟他有钱嘛。
可在这古代,两人全部身家就两套衣服,和赵逾的那对袖扣,既然袖扣能换东西,赵逾都没想过给他自己换双舒适的鞋,此举把林溪灿感动的两眼汪汪,“老公,你真好。”
林溪灿的脚秀气,李婶这双鞋应该是给他家小子做的,特地做大了些,穿在林溪灿脚上很是宽松富余,刚好可以当个拖鞋穿。
“老公,等回了现代,我送你十对袖扣!”
林溪灿眉飞色舞地捧着赵逾的手,笑眼盈盈。
赵逾闻言也没说他不爱听的话,嗯道:“那我等着。”
重点不是袖扣,而是能回去这个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