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不过他的任务只是确定冰糖是不是那个院子制作的,至于能不能探查到做法要看机会。要是探到了,对方还会加钱,之后他把雇主也供了出来。
雇他的人就是长宁本地一个混子,平日里做些不入流的小买卖维生。
混子被拘到堂后招得更利索,一看就不是头一次来。依他所言,是位云州来的客人花二十两银子找他办事,那客人还住在长宁的客栈中等消息。
案子审到这步,旁听的人都觉出了几分可笑。尤其是程颂,他都不知自己更好奇出钱的源头是哪位,还是那位出了多少银子。
等审完云州来人,幕后黑手就基本现形了。程颂也明白了为何最后的探秘行动如此不周密。
原来这场委托是从江南发起的,长途跋涉跨越了数个州府。经手的一个比一个心黑,都是收了银子不办事。到最后只剩了五两银子,只够雇了这么个笨蛋来执行任务,才被六十多岁的吴老伯见义勇为了。
只是案情是清楚了,却没一个人觉着轻松。
因为发起这场委托的并非一个人,而是江南的所有糖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咱们这院子是不是风水不好?
程颂:你又琢磨啥呢?
画砚:招贼啊,总有贼人惦记咱们院子,偷东西探秘。
程颂:树大难免招风,与风水无关。回头咱们想办法请两个护卫。
画砚:请护卫怕是不够。
程颂:那你想干嘛?
画砚:咱们去趟清远寺,请老方丈来驱个邪!
程颂:……明天开始,给你加门课。破除迷信,从你做起!
画砚:???
第107章 更进一步
这事要想捋清原委, 还得从数年前说起。
大��疆域广阔,主要的运河共有两条,一条贯穿南北, 一条连接东西, 支流遍布多个州府。
最早的运河还是前朝开凿的, 极大地便利了各地通商。从南方往京城运货就是先走南北运河再拐到东西运河。
可惜十年前的一场水患,导致东西运河沿岸大面积遭了灾。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百姓死得死跑得跑,留下了几百里的荒原, 那段运河也因为淤塞过度被废弃了。
这一下就截断了东西的漕运。开掘新运河需要几年时间, 这期间南粮北运的后半段只能改道陆路, 其它货物运输也一样。走陆路耗时费力,不少南方特产运到北方后价格都翻了几倍, 其中也包括沙糖。
那时候沙糖从糖商手里卖出就要三四百文一斤,到北方百姓手中就上千文了。但百姓能否买得起不是糖商操心的事, 他们眼里只有当时卖糖的高利润。
甘蔗是自家庄园种的,工人是本地请的,制作成本并未受到运河断流的影响,只有卖价翻了倍。
高利驱使下, 糖商们还去更南边的州府买地建了新甘蔗园。那里田地便宜, 气候适宜, 连着几年都是丰收季。但几家糖商之间有协议, 谁也不能降价, 就这样很是赚了几年银子。
只是价格越高, 能吃起糖的人就越少。而甘蔗丰收,沙糖的产量就随着年年攀升。谁也不舍得为了控制收成烧了自家甘蔗园,于是每年的沙糖供应量便开始悄悄上涨了。
原先形成的不降价协议出现了裂缝, 私下的价格战已经初露了端倪。
再后来改道云州的运河修好了,相比原先的河道虽然向北绕了个远,也比陆路快捷方便许多,尤其是重货的运输大多恢复了水路。
产量和运输的同时变化导致沙糖价格骤然下跌,批发价跌到了一百四十文一斤。
其实这个价格还是赚钱的,只是每斤赚几十文和几百文的落差太大。糖商们不甘心,再次聚到一处,吵吵嚷嚷几天后,终于憋出个减产的昏招。
他们打算降低沙糖产量,制造个货物紧俏的局面,借此拉高售价。但甘蔗已经种出来了,总不能任其烂掉,否则拉高的沙糖售价还不够贴补甘蔗亏损的。于是最近两年大批的甘蔗就被装上了货船,沿着运河售卖。价钱不高,还为糖商们添了笔进项。
这馊主意倒也有几分效果。去年年末,沙糖的批发价就被拉高了十文。好在腊月里人们采买年货舍得花钱,价钱抬高后,沙糖的销量依旧不错。
前些时,正当糖商们开会谋划今年继续涨价的时候,突然有客商找上门来,问他们有没有冰糖。
“冰糖?大��除了沙糖就是饴糖,何曾听说过冰糖?”
糖商之一首先发问。
“各位都不知晓冰糖?”
看糖商们的反应,来的客商猜测道。
不知就是不知,想装也不行。糖商中资历最老的李员外与来人还算熟悉,问他冰糖到底是何物。
这客商能从京城找来,自然有准备。他还真带了冰糖,只是数量很少,半两不到,勉强够糖商们每人捏一小撮尝个味道。
“这冰糖不止卖相好,味道香甜,据说食补的功效也是上佳。眼下京城的贵人们都在到处求购,不问价钱。”
来人接着说道。
听到此处,原本就有几分忧虑的糖商们,脸色更难看了。
冰糖的味道和卖相都是上品,若是大量上市,那沙糖别说涨价,不跌破一百四十文就得念佛。
道理浅显得很。百姓们舍得买沙糖的少,而富贵人家自然是拣好的新鲜的买。有了更好的选择,沙糖的价钱和销量必定会受到冲击。这新品糖的出现,真真是炸了糖商的窝。
刚得到消息,糖商们自然乱了阵脚,好在冷静之后有两个舌头灵的品出了这冰糖里似乎也掺了甘蔗。
还有没有其它原料不好说,但甘蔗肯定是有。顺着这个思路好一番打听后,终于有了些眉目。
有船商给李员外传了信,说云州码头有人大量购买甘蔗,最近北上的甘蔗几乎都被同一家买走了。
这消息噎得糖商们连续几日吃不好饭,敢情这冰糖的原料还是自己给人家送去的?!
仅靠甘蔗卸船地点,并不能完全判定冰糖产地一定在云州。继续打探之后,又有新消息传来,说甘蔗都被运去了云州府长宁县一个小作坊,还是城外的。
小作坊能制出新品种的糖?消息越发离谱,就有人怀疑不实。为了弄清真假,糖商们便出资派了人来长宁打探。
程颂猜测的所谓层层截留不算太准确,截是截了,只是没那么多。
验证消息虚实而已,哪里需要花大钱。糖商们只出了五十两银子雇人查探,扣掉路费,经了三四手还剩五两真算不上奇怪。
“你打算如何应对?”
审清了原委,县尉吩咐官差把那三人暂时收监,看向程颂。
“回大人,我想再买些田地。”
压下心中焦躁,程颂拱手答道。
买地?县尉不解,他问的不是如何应对糖商吗,怕他们再派人来。只是爬墙探秘还好,若是想对程颂这个人下手,必须得提前防范啊,为何扯到买地了?
听完刚才的堂审,程颂心中烦闷,却说不上害怕。关键是怕也没用,就算他把作坊关了,冰糖的巨大潜力已经被看到了,利益驱动下,那些糖商未必舍得放过他。
程颂后怕的是,要是糖商肯多出些钱,最后雇来的不是刚抓到的笨蛋,而是个狠辣角色,那会出现什么局面。
会不会伤害到高大壮一家,甚至于抓几个院子里的孩子,逼迫他说出冰糖制法。
在大��,这种下黑手的事不算稀奇。那些做无本买卖的歹人不好说藏在哪个角落。古人说“父母在不远游”,不止关乎孝道,也与个人小命有关。随便出个远门,但凡走到偏僻处或是误入黑店,就极可能命丧他乡。真实世界中,比起歹人,行侠仗义的大侠才是稀有动物。
面对风险,不能坐以待毙。躲避更是无用,与其被动等着对方再次上门,还不如头铁到底。
想通了道理,程小颂眼中生寒,有了决定。
买地,种甘蔗,做冰糖,气死他们!!
心中所想不便直言,程颂先让石头把全家人送回村里。案子暂时审完了,吴家人无需在衙门久留,另外麻烦石头再取上几斤冰糖送来衙门。
制好的冰糖大多让严昭买走了,程颂还没往衙门送过。要想说明自己接下来的打算,至少得把冰糖取来,让大人们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种甘蔗就是为了制这冰糖?”
单筠问道。
买地的事不归县尉管,他把事情移交给了主簿。程颂又说有事想面见县令。现在几位大人正坐在一处品尝刚取来的冰糖。
“是,我想与官府合作,将冰糖作为长宁特产推广出去。”
这打算程颂原本就有。不光甘蔗,作坊里其它吃食也可以挂上长宁的名头。
只是以前他只想着把东西做好,推广出去,客商自然就来买货。来的人多了,长宁的百姓也能借着人气赚些银钱。如此这般,他就挺满足,并未考虑过与衙门直接合作。
“制糖我来操办,衙门出场地和租给我土地。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成,不知大人认为如何?”
程颂先将把握最低的方案提出来,类似办个公私合营作坊,他不清楚这个模式能不能行得通。
自然是不通。
尽管很多官员私下也做买卖开铺子,但明面上大��是不允许官员经商的。商籍两代不能科举是明文规定,怎么可能踏上仕途反而能经商了,更别说以衙门的名义了。
没等程颂将第二种方案说出来,单筠就把他的话拦了,给了自己的建议。
“想买多少地你报上来,只要能卖能租,都会与你方便。”
“东西城门附近都有闲置的大院,也能租给你。你只需将这制糖作坊办好,往衙门交的钱就参照你其它买卖一同办理。”
“城内的巡查也会严密一些。只是佃农村那里,若是觉着危险,你就在城里寻个住处,雇些家丁看门护院。”
程颂是想通过给衙门分利,为自己寻求一份庇护。出发点单筠能理解,但这办法却是最易落人口实。
他不是不懂变通,更不会拦着手下人生财,只是这财得生的安稳合法度。
冰糖的确是好买卖,好到单筠都有些无法置信。与之相比,杏干杏仁立马就逊色了。吃杏干的哪有吃糖的人多,就连最近热卖的酱料都被比了下去。
若是经营好了,兴许整个长宁都能被带起来,到时何愁税收不涨。官府只要给程颂最大的支持即可。至于他提到的合作办作坊,反而风险最大,并不可取。
单筠的意思程颂听得明白。不合营,但衙门会给他最大的支持,这就够了。搬离学田暂不考虑,他能搬,那一院子帮工娃娃可搬不了。他们的安全也得顾着,雇几个保镖倒是可行。
谢过县令之后,程颂就去和主簿商量买地的事。只要不挑地方,荒地还有不少。
程颂挑了县城北面的一片荒田。比起通往云州或合杉方向,这里的位置确实不好,但面积够大,有七千多亩。
主簿没隐瞒,说这片荒田虽被登记成了中等田,实际也就勉强比南城门外的两千亩荒田略肥一些,一亩四两银子。
程颂算了一下自己的种子。甘蔗加辣椒西红柿肯定能给种满,干脆全买下了。只是现在天冷了,没法建房,最多从城里雇些人来捡石头,先把荒地清出来,等开了春再来翻地。
西城门外还有两个空置大院,程颂全租下了。一个将来做冰糖作坊,开春之后先把火墙砌上,再起两溜大灶熬糖。另一个当作备用的宿舍,明年用工规模肯定要扩大,住处得提前准备。
新租的院子和原来的三个作坊连在一起,不仅准备饭食便利,几个作坊还能互相照应。
回去路上,拎着给吴老伯买的点心,程颂和黎仁诚商量起了人手问题。
“回去问问二弟,看他的意思吧。”
七千亩荒地明年开春就要忙起来。之前南城门的开荒是周家父子和黎仁平一起盯着,如今那边房子已经盖得差不多了。过不了几日就可以给干活的工人结算工钱,让他们回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