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看圆心
开荒的工人们也提前劈好了竹子,准备架设水路。程颂两头忙活,临近中午,第一台筒车终于开始转动了。
河水灌入紧绑在筒车上的竹筒,旋转大半圈后,竹筒内的河水倾入到了架好的水路中。
从河边到荒田,一路上站满了好奇的农人,还有不少路人也停下来看热闹,眼见清澈的河水顺着劈开的竹管奔流而过,惊叹声欢呼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筒车成功引水不仅让围观的百姓们激动不已,旁观了全程的严昭兄弟更是被震撼地心绪难平。
农业是立国之本,国家强盛的基石。大��沿袭了前朝的分田政策,立国初期农户家中每添一丁可分田二十亩。
几十年过去了,随着人口不断增加豪强兼并日甚,可供分配的田地愈发紧张。如今一名男丁仅可分得好田五亩,开荒不限。不过虽有政策鼓励,各州开荒的进度并不喜人,其中最大的掣肘就是灌溉难。
程颂连云州都没出过,无法站在太高的角度考虑农耕艰辛。但两位皇子与同样跟来的沈衍等人,都在筒车成功汲水的瞬间,就预见到了此物的巨大价值。
足够的水源是作物生长的必要保障,只要搭建合理,十几架筒车就能盘活上千亩荒地。若是各州府都在合适的河流架上筒车,能够开垦的荒地数量根本无法预测。
开出的田地多,收获的粮食就多,能养活的人口自然更多,而人口越多,大��就会更加强盛……
程颂猜不到这些京城人透过筒车就畅想了一个强国未来,趁着木匠开始搭设第二台,他拉上同样心神激荡的黎仁诚继续规划水路架设,盘算给新北村再安排几台筒车合适,边琢磨边念叨:
“这条河还是有些浅,若是水量再大些,可以搭设更大的筒车,新北村这里搭上三四十台应是够用了。”
“还有更大的筒车?”
画砚在旁边急着问道。
难怪少爷昨日就提醒他背着画板过来,这筒车着实新鲜,从组装开始他就画上了,挥毫得特别起劲儿。
河水刚被汲上来,他就追着竹子水路跑了一大圈。这会儿刚跑回来,气都没喘匀就听见程颂说更大的筒车,立马激动了。
那河水顺着竹节快快地跑进了田里。这片荒地灌好了肥、喝饱了水,将来一定能长出壮壮的甘蔗苗苗。少爷就能有多多的甘蔗制糖了!
“当然,若是水量够大,动力足够,建个能把你转上去的筒车都没问题。”
程颂回忆着摩天轮忽悠孩子。
“把我转上去?像竹筒那样捆着?”
画砚当了真,瞪着筒车上绑好的竹筒开始向往。
“捆着多难受,吊个竹筐装进去吧。”
程颂边说边哈哈。
画砚信以为真,跟着不靠谱的少爷冒傻气:
“那多吊几个吧,把我和梁言梁文还有二少爷勤学一起吊上去!”
……
新北村的河流地势不太适合翻车,在老农的指点下,只架了一台。
翻车不算新鲜物,但在长宁也没多少人见过,黎仁诚就绕着翻车转了半天,还和孩子们轮流上去蹬了蹬。
筒车做了两台,都架在了新北村。翻车做了四台,程颂让把其余部件都运回来,定好明日再去新南村组装。
安装水车、架设水路都是耗时耗力的活儿,一行人回到学田都近黄昏了。
吃过晚饭,累了一天大家都没力气再学习,各自早早回屋休息。
洗过澡解了些疲累,程颂靠着给黎仁诚送蛋糕的热情死撑着没睡,一直熬到隔壁两间屋子五个孩子都打起了小呼噜,才敢悄悄爬起来。
怕动静太大吵醒几个小的,而且想着就去隔壁,程颂仅着中衣就出来了,被冷风呼了个哆嗦才想起没拿餐具。又跑去厨房找勺子,摸着黑从厨房出来,哆嗦已经成系列了。
黎仁诚在屋里看书,依稀听见院中有动静。怕来贼人,抓起程颂送他的棒球棍想要出去查看。刚拉开房门,正对上缩成一团跑来的程颂,顾不及多问,赶紧把人让了进来。
程颂那边三个火炕加上一群孩子,黎仁诚屋里就他自己,热气人气都比不上对门。他接过盘子放到桌上,赶紧脱下外袍把程颂裹了个严实。
“去炕上坐吧。”
见程颂鞋都没好好穿,跻着就过来了,想让他去炕上暖暖脚。
外面虽冷,但程颂出来的时间短,被带着黎兄体温的厚袍裹着,很快就暖和了。
“无妨,不冷了。”
说着话,程颂把黎仁诚引到桌旁。对面墙上已经挂上了画砚那幅春日桃花图,星星点点的粉红给这间朴素至极的瓦屋添上了几分饱含童趣的蓬勃烂漫。
“这蛋糕是我准备的生辰礼。黎兄,十九岁生辰快乐!”
程颂指着蛋糕,一脸灿笑。
礼物和祝福俱是新鲜,黎仁诚有些反应不过来。
“生辰礼晚饭时颂弟已经送过了。”
昨夜除了做蛋糕,程颂还配了两包炖鸡料。大��的调料到底不如现代全乎,早上出发前他把纱布包好的调料交给吴婶子,让她在村里买了几只鸡,慢火熬炖了两大锅。
几只鸡是用制糖院的大锅大灶炖的,鲜香味飘了大半天,把干活的娃娃们都馋坏了。
等他们从新北村回来,程颂把鸡肉撕碎配了少许辣油做成凉菜,两大锅鸡汤都用来煮了面条。
人太多,只够每人一小碗,只有黎母和黎仁诚待遇特别,每人分了一大碗面,还配个鸡腿。
黎仁诚以为鸡汤寿面就是程颂给自己的礼物,已经暗自感动了一晚上,没想到临睡前这人又捧来个香甜味扑鼻的吃食,没听错的话,颂弟刚说是“蛋……糕”?
“鸡汤面是让孩子们也沾沾黎兄生辰的福气,解个馋。这个才是单独送给你的,可惜这蛋糕的材料不易得,做不出太多。”
黎仁诚大概猜到这又是个不欲人知的新鲜物。只要程颂自己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之前家中贫困,不论谁的生辰,黎母至多准备一碗加蛋的面条。他家也没什么亲朋,今日的桃花图和寿面,真正是黎仁诚第一次收到生辰礼。
看着眼前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蛋糕,对上程颂明亮诚挚的双眼,他只觉胸中炽热,有些无法言明的情绪在心中乱撞。想说的话似是许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程颂也是情场菜鸟,但他对黎仁诚蓄谋已久,对方一点点的情绪变化都会被他关注到,又怎会错过此刻这人眼中掺杂了一丝混乱的情意。
只是程颂猜不出这点混乱是黎兄对自己的情意不够深切,还是他因为对同性产生恋慕而滋生了自我怀疑。
想到这点,程颂的爱慕中又添加了一份心疼。他担心对方困惑过度扰了心神,心中涌起一阵阵的冲动。
要不鼓起勇气表白算了!
即便不敢保证一定成功,但他对黎仁诚的人品已经足够了解,相信对方即使一时接受不了也不会对他敬而远之。
而且就算被拒,他也还会继续努力。反正自己是认定这个人了,追求过程坎坷些也没什么可畏惧的!
“黎兄,我有话想说。”
迎着黎仁诚的目光,程颂抬起头说道。
勇气攒足了,可临到开口又有点摇摆,怎么说更有力度呢?
是直接说“我喜欢你”表明心意,还是砸一句“我想做你男朋友”把黎兄吓趴下?!
正犹豫间,身后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吓得程小颂一把抱住了黎仁诚胳膊。
黎仁诚也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来人,抬头看向已经被推开了一掌宽的房门。
悬疑持续不到半秒,门边很快探进了画砚的小脑瓜。
看了看紧挨在一起的少爷和黎秀才,又扫视了一遍屋内,画砚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桌案上:
“少爷,那,那是何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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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跟着看了一天的热闹,临睡前几个孩子还在叽叽喳喳地议论筒车。
“少爷说大筒车能把咱们也吊上去转!”
画砚向舍友们通报喜讯。
都是实诚孩子,听完这么重大的消息哪睡得着,全都跑到程颂屋里问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吊上去。
信口开河的小少爷拉不下脸承认失言,转着眼珠想对策,一派神秘道:
“吊上去不着急,咱们先做个能滑下去的吧。”
“滑下去的是什么?是去游水?”
程胜看着哥哥问道。
“不游水,给你们做个滑梯!”
第116章 奖赏
程颂端着蛋糕才溜出门, 画砚就被憋醒了。
在新北村跑了大半天没怎么喝水,晚饭后又忙着向采摘小队狂吹筒车,临睡前画砚才觉出嗓子快哑了, 吨吨猛灌, 睡着没一会儿就想嘘嘘。
挣扎着爬出被窝, 怕吵醒梁言梁文,画砚动作又轻又慢。书童还比少爷有脑子,知道套好棉衣再出门。
程颂刚出去不久,屋里还残留着奶油的香甜。画砚也没急到尿裤子, 先循着味串门。什么也没找着, 少爷还失踪了。
他以为程颂也是憋醒的, 把鞋穿好就往后院厕房跑,放水顺便找少爷, 结果当然扑个空。
寻不着程颂孩子哪肯回去睡,见黎秀才屋里有亮直接就找来了。他本意想敲门, 力气用得不大,没成想直接把门拍开条缝。探进头不但看到了少爷,还闻到了刚才那股特别的香甜,大眼睛眨巴眨巴, 很快锁定了桌上的奶油蛋糕……
现代家里只有八寸的蛋糕模具, 好在是个加高的, 做成的蛋糕被切成三层, 中间全涂满奶油。程颂还开了个黄桃罐头, 切了不少果肉丁。
蛋糕上的祝福语他纠结了好几版, 最终只落下“平顺安乐”的朴素心愿。
黎仁诚幼年丧父又经历过背井离乡的漂泊,程颂只希望他今后的日子能平安快乐。
如果能顺利入仕,凭自己的赚钱能力, 定能保他不为金钱折腰,可以做个清清正正的官员。但若仕途不顺,自己就是他随时辞官的底气。做生意还是做学问都随意,他都陪着。
黎兄的未来,必须是条平安路。
秀才院的厨房只有一把菜刀,黎仁诚拦下程颂,自己去厨房取了刀,又拿来几个碗勺。程颂先把带“乐”字的部分完整切下来递给黎仁诚,又把余下部分切成六份,分给旁边端着碗排队的五个娃娃,给自己留了块最小的。
除了画砚,另外四个都是刚被叫醒的,一个比一个迷瞪。好在奶油蛋糕的魅力足够,一个个看到蛋糕后就被香味唤醒了,托着碗握着勺吃得眼睛弯弯。
从画砚探头,程颂就知道蛋糕保不住了。他又不想惯着孩子吃独食,便让画砚回去把另外几个全叫起来,大家一起吃。
“哥哥,这果子是桃子吗?”
程胜举起勺子里的黄桃。
按说这时节不该有桃,可果子的味道却很像桃子,而且比哥哥从云州买来的水蜜桃味道还好,浓甜中带着股酸香。配上这蛋糕,特别爽口。
“是桃子,不过是煮过的桃子,味道才有些不同。”